溫錦知道，自己的想法，在這個時代的大部分人看來，是野心勃勃。</br> 一個女人，不安分守己，卻有如此大的野心——這就是罪。</br> 但通過蕭昱辰對她的態度，溫錦想通了。</br> 她一個現代人的靈魂，被“投放”到這個地方。</br> 那便說明，天意如此！</br> 而且，還給她配備了無敵的靈泉空間，這就是作弊啊！</br> 天意都給她開了這么大的buff了，她若不干點轟動的事情，豈不是枉費天意？</br> 所以，即便姜朔是好意。</br> 但對于他的勸諫，溫錦也是只入耳，不入心。</br> 殿中的人正說著話。</br> 殿后忽然傳來少年人，興奮地叫喊聲，“娘娘，我愿意去！”</br> “我在回來的路上，認識了祁先生的學生，他祖上世代都是造船的！”</br> 溫元杰邊說，邊跑到了殿門口。</br> 他表情興奮，抬腳就要往里邁。</br> 沒等宮人上前阻攔，他便已經想起來……這里是皇宮大內，不是溫盛鈞的宅子。</br> 若非太子殿下帶著他，他哪能這么肆無忌憚？</br> 他連忙退回腳步，在殿外躬身告罪。</br> 鈺兒搖搖頭，嘆了口氣，上前道：“母后，都是兒臣的錯。”</br> 溫錦點點頭，“我想也是。若不是你，宮人能讓小杰亂闖嗎？”</br> 一句話，就把溫元杰和宮人的錯，都推到了太子頭上。</br> 鈺兒把身子躬得更低，“求母后責罰。”</br> “行，這罰你逃不掉的。”溫錦道，“你們進來說話吧。”</br> 溫元杰十分歉疚地看了鈺兒一眼。</br> 鈺兒朝他眨眨眼，叫他不用擔心。</br> 兩人進得殿中。</br> 姜芊和姜朔都激動地站了起來。</br> 特別是姜朔，他神情激動中帶著緊張，以至于手都在抖。</br> 若不是還記著，這里是皇宮大內。</br> 他恐怕已經沖上去，迫不及待地和溫元杰相認了。</br> “你剛剛說什么？”溫錦看著溫元杰道。</br> 溫元杰目不斜視……他像是沒看見姜芊和姜朔兩人。</br> 但若是細心觀察，就不難發現。</br> 他垂在袖中的手，也是緊握成拳的……顯然，他知道殿中這兩人是誰，也知道他們在這兒，想干什么。</br> 但他就是不看他們，反而語調激昂道：“娘娘不是有意造大船出海嗎？</br> “小的也想！我想去外頭的世界看看！就是造船的事兒，小的也求能參與其中。</br> “這次回來的路上，我們恰逢祁先生的學生。他祖上都是造船出身，小的跟他特別能談得來！”</br> 溫錦點點頭，緩緩問道，“可是我們都沒坐船去過太遠的地方。海上不比陸地，也許一個月都見不著岸。</br> “再大的船，在汪洋之上，也如一葉扁舟。那時候，人才真正能感受到自己的渺小。</br> “海上有狂風巨浪，甚至海嘯。這些都無法預料，人在自然的威力面前，微不足道。</br> “所以，遠航出海，是一件危險，前途未卜的事兒。”</br> 溫錦是故意這么說的。</br> 一來，她說的是事實。</br> 二來，溫元杰還年少，旁邊還有兩個年長的，他的至親之人。</br> 他這么激動地要出海，卻目不斜視，連看都不看旁邊兩人……</br> 溫錦覺得，認親的事，可能不會像她預料的那么簡單。</br> 用“生死考驗”放在這久別重逢的親人面前，或許能把他們都往前推一把。</br> 溫錦話音剛落。</br> 溫元杰就激動道，“小的不怕危險！更不怕死！”</br> “不行！”姜朔立刻出聲反對。</br> “娘娘，姜遠年少輕狂，他根本不知道自己要面對的是什么情況。他打小也沒去過海上，說是旱鴨子也不為過。</br> “他不過是異想天開！恐怕耽誤了娘娘大業，這小兒的胡言亂語，娘娘姑且一笑作罷了吧！”</br> 姜朔神色緊繃且認真。</br> 溫元杰面上明顯一怒。</br> 但他很快調整了表情，轉怒為茫然。</br> 他凝眸，狐疑地看著姜朔，“你說的姜遠是誰？”</br> 姜朔也轉過身來看他，“小……小遠，聽說你……失憶了。你不記得大哥了嗎？”</br> 溫元杰指了指自己，“我？姜遠？呵，這位仁兄，你怕是認錯人了。我叫溫元杰。”</br> 姜朔的表情，有一瞬間的龜裂。</br> “仁兄……呵，我是大哥啊！”</br> 溫元杰轉過臉去，不再看他，而是對溫錦躬身，神色期待。</br> 溫錦也平靜地看著兄弟倆。</br> 姜朔臉上的神傷。</br> 溫元杰興奮表情下的緊張……</br> 都落入她眼底。</br> 溫錦笑了笑，“你有此心，這很好。至于你有沒有能力嘛，你得證明給我看。”</br> “如何證明？”溫元杰眼底發亮。</br> 溫錦道，“你說，你與那造船世家之人，很談得來？既要遠航，一定要有夠大夠結實的船。</br> “要有會開船的人，還要有能在船上生活，善適應海上環境的人。</br> “辨別方向，應對極端惡劣天氣……諸如此類，都是遠航之前，要考慮到的。</br> “你也像其他管事、臣子一樣，擬出一份策劃，給我看吧。”</br> 姜朔一聽，就急了。</br> “娘娘，即便能給出策劃，也都是紙上談兵，沒有踐行在事兒上，再多的籌謀，也無濟于事呀！</br> “他太小了！他哪里能勝任？不可能的！”</br> 溫元杰攥緊了拳頭，兩條胳膊因憤怒和忍耐而顫抖。</br> 殿中的人都懷疑，若不是在皇宮大內。</br> 溫元杰會跳起來暴打姜朔。</br> 卻聽溫元杰冷笑一聲，“這位仁兄，你怕是腦子糊涂了？我去不去，娘娘看不看好我，跟你有什么關系？”</br> “你……”姜朔表情很受傷。</br> 溫元杰卻不再看他，轉而向鈺兒躬身。</br> “小的斗膽求太子殿下，小的離京之前，能否暫做殿下護衛？”</br> 殿中一靜。</br> 鈺兒堂堂太子，他怎么可能缺護衛。</br> 溫元杰跟他是舊識，要做他的護衛早就做了。</br> 他只是為了去東宮，躲著某人。</br> 鈺兒笑道，“好啊，正好我也對此感興趣，把那個善造船的人叫來，咱們先造一個模型看看！”</br> 兩個半大的孩子，一拍即合。</br> 溫錦很多時候，都縱容鈺兒。</br> “母后，兒臣告退……</br> “適才偷聽，是兒臣不對，兒臣自罰抄十張大字，蹲半個時辰馬步！”</br> 溫錦點點頭，派了自己身邊一個女官去盯著。</br> 預想中的“認親現場”……似乎翻車了。</br> 姜朔坐在那兒，神情沮喪，喃喃自語，“怎么會這樣？”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