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鈺領著溫元杰到了東宮。</br> “這里沒有外人,你實話告訴我,”鈺兒道,“你是不是想起來了,但不想跟他相認?”</br> 溫元杰看了溫鈺一眼,垂頭道,“小的若是不說,算不算欺君之罪?”</br> 溫鈺搖搖頭,“我私下問你的,不算!”</br> “哦,”溫元杰點點頭,“那我沒想起來。”</br> 鈺兒斜眼看著他,哭笑不得。</br> 這跟直接告訴他,有什么區別?</br> “不想認就不認,母后不會逼你的!他好像是有點兒討厭……</br> “雖然看起來,他也是好心……但,怎么說呢?”</br> 鈺兒歪著頭,他說不出原因,但就是覺得,自己也不太喜歡這樣的大表舅。</br> ……</br> 姜朔和姜芊無功而返。</br> 回到郡主府上。</br> 姜朔垂頭喪氣。</br> 姜芊意味深長地看他。</br> “他是真的把我們忘了……還是不愿與我們相認?”姜朔喃喃說道。</br> 姜芊走上前,輕拍了拍大哥的肩。</br> “先不提小遠的事兒,另外一件事,我想問大哥。”</br> 姜朔茫然地抬起頭來,“還有什么事……”</br> 他原想問,還有什么事,是比小遠的事更重要的嗎?</br> 但見妹妹臉色嚴肅鄭重,他便端坐好身子。</br> “大哥見面,就勸皇后娘娘,是想提醒她‘牝雞司晨’的道理嗎?”</br> 姜朔嘴唇動了動,他沒反駁。</br> 他確實有這個意思……而且勸的時候,并沒有覺得不妥。</br> 他乃真心實意為溫錦好!希望自己的表妹能避免危險。</br> 但此時,這話從芊芊口中再說出來……他忽然覺得不對勁兒了,有些別扭和刺耳。</br> 姜芊微微一笑,“我們離開京都之后,也聽說了她的事兒。</br> “她繼母劉氏,對她不好。沒了外祖家的照應,更是變本加厲。</br> “后來我們在齊國,也聽說她被算計,勉強嫁了懷王……懷王厭惡她,她日子艱難。”</br> 姜朔緩緩點頭,“你說的,我都知道……我知道她這一路走來,很不容易。所以才想要提醒她……”</br> “哈,提醒她。”姜芊笑了一聲,“以她的心智,能走到今天這一步,還需要別人提醒她,該怎么做嗎?”</br> 姜朔臉色一僵。</br> 姜芊道:“大哥,需要我提醒你嗎?你管得太多了,而且太自以為是,你太自負了!”</br> 姜朔的臉色,瞬間難看起來。</br> 他額上青筋,手背青筋,都繃了起來。</br> 渾身的血液,都沖擊咆哮。</br> 姜芊神色不變,靜靜看著大哥的神情變化,“大哥,我這是為你好。我是在提醒你呀!</br> “以一種過來人的姿態,提醒你,我想得到,而你想不到的事兒。</br> “打著‘我為你好’的名義,讓你按我的要求去做……這本身,就是一種自負,及對別人能力心智的懷疑打壓。”</br> 姜芊嘆了口氣,搖搖頭。</br> 她起身道,“大哥一路奔波,一定累了,客房已經收拾出來了。</br> “我和藥房的大掌柜,還有老大夫們,還有事情談。大哥也去歇歇吧。”</br> 姜芊說完,輕嘆著離開。</br> 姜朔確實疲憊,但他睡不著,他坐不住。</br> 他甚至不能一個人呆著……</br> 在只有他一個人的房間里,他會急瘋了。</br> 他急匆匆來到東宮之外,遞上郡主府的拜帖。</br> “草民求見太子殿下……還請行個方便。”</br> 姜朔塞上銀子。</br> 東宮守衛,卻把銀子退了回去,神色如常道:“殿下在忙,誰也不見。”</br> 姜朔怔怔地在東宮門前站了許久。</br> 沒有太子的準許,他不可能進去。</br> 他一直等到傍晚,才耷拉著眼皮離開。</br> “真的不見嗎?他等了一整天呢。”</br> 鈺兒與溫元杰站在宮墻上,遠眺著那個孤單的身影。</br> “看樣子,他還挺疲憊的……既然如此,何不去歇夠了,再來見呢?”</br> 鈺兒歪著腦袋。</br> 溫元杰卻哼笑一聲,“因為這樣,才更容易讓他的弟弟心生歉疚。</br> “這樣的求見,才有逼迫的力度。可惜,我不是姜遠,我才不會愧疚。”</br> 溫元杰冷著臉,沒有絲毫動容。</br> 晚間。</br> 蕭昱辰從前朝回來,同溫錦一起用飯。</br> “怎么不見鈺兒?”</br> 溫錦輕嘆一聲,“溫元杰為躲姜朔,求鈺兒容他留在東宮。鈺兒遣人過來說,他不過來用飯了。有溫元杰陪著他呢。”</br> 蕭昱辰點點頭。</br> 他夾了蝦炙,放進溫錦面前盤中,卻見溫錦眉宇間輕蹙。</br> 他連忙放下筷子,用略顯粗糙的拇指腹,輕撫溫錦眉心,“怎么?為姜家兄弟的事操心?”</br> 溫錦微微一笑,“說完全不在心上,倒也虛偽。只是覺得……小杰似乎已經想起什么了,他是不想認。”</br> 蕭昱辰點點頭,他理解溫錦的擔憂。</br> “你現在不是一個人……”</br> 他垂眸看看她飽滿的肚子,“孕育的辛苦,我替不了你,其他的事兒,都交給我吧!”</br> “姜氏兄弟的事兒,你不用愁,回頭我單獨見見他們兄弟二人。自家親兄弟,有什么化不開的結呢?”</br> 溫錦抬眸,撞進蕭昱辰的眼底。</br> 他眸色濃郁,盡是疼惜。</br> 見她看著他,他微微一笑,傾身過來,吻在她的額頭上。</br> “別用這種眼神看著我……我怕自己忍不住。”</br> 溫錦小聲道,“其實,從醫學上來說,只要過了頭三個月,并且孕婦身體健康,是可以……”</br> 蕭昱辰連忙用食指壓住她的嘴唇。</br> 他呼吸略顯急促。</br> 隔著胸膛,都仿佛能聽到他隆隆的心跳聲。</br> “別這樣試探我……我可不是圣人。”蕭昱辰盯著她,眸色愈發濃郁,“但我也不想做小人,你懷著身子本就辛苦,前陣子害喜,受那么大罪,這才不難受了,我就只想著那點兒事兒……我還是人嗎?”</br> 他又吻了吻溫錦的發,殷勤地給她夾她愛吃的菜。</br> 讓一旁的布菜宮女,天天面臨“失業”地危機感。</br> 溫錦看著他,好笑又無語……她也是人好不好?這都多久不識“肉味”了?</br> 難怪人說,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br> 自打食髓知味……這幾個月,快把她“素”成尼姑了。</br> 偏偏蕭昱辰這人克制力極強,自打發現她有孕之后,天天禪坐,修煉內功。</br> 實在忍不了,他就去洗冷水澡……</br> 溫錦嘆息,懷孕真是苦了她了。</br>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