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錦喜歡蕭昱辰的字。</br> 蕭昱辰批過的奏折,就擺在她面前,她耐著性子,一張張看去。</br> 呵,原來大臣們上奏,也并不都是國家大事啊?</br> 竟然還有許多雞毛蒜皮的小事兒……就比如,某地官員說,下個月是萬壽節。他請求皇上準他來京祝壽。</br> 蕭昱辰批復,情誼領了,不用來回奔波,好好上班,不準來京。</br> 還有奏折說,某地兩個月未下雨,上奏的官員恐地干旱,于是禮佛求雨。求了三次,終于下了一場雨,感謝天恩云云。</br> 干旱求雨的事兒,寫了一行,吹捧馬屁,拍了兩頁多……</br> 蕭昱辰批復:朕已閱。</br> 溫錦看得忍俊不禁,短短三個字,溫錦仿佛看到了他面無表情之下,內心的MMP。這活兒還真是夠無聊的。</br> 就是不知道這種無關痛癢的折子,占比例多不多?</br> “唉……”蕭昱辰長嘆一聲,“其實,鈺兒也大了,該讓他學著批閱奏折了。”</br> 溫錦:???良心不會痛嗎?</br> “明知許多都是屁話,但若不想被底下臣子蒙蔽,就不能把這活兒推出去。</br> “非得朕親自一一審閱,他們才不敢把朕當‘睜眼瞎’。”</br> 蕭昱辰側臉,托著下巴,看著溫錦,手還輕撫著溫錦的肚子。</br> “爹爹什么時候才能給寧馨兒讀故事呢?”</br> 他又開始了……</br> 溫錦無奈道,“你若放心的話,我也幫你看?把有用的挑出來,只需批復‘朕已閱’的另放一邊?”</br> 蕭昱辰立刻兩眼放光,“會不會太辛苦你了?”</br> 溫錦點點頭,“會,那我能走了嗎?”</br> 蕭昱辰立刻分了三分之一的奏折,放在她面前。</br> “旁人我不放心,錦兒我還能不放心嘛!”</br> 兩人同坐一張御案,相鄰不過兩肘半,能感受到彼此的氣息,聽到彼此翻動折子的聲音。</br> 這無聊的事兒,兩個人一起做,似乎就變得不再無聊了。</br> 反而平添了許多,難以言喻的妙趣。</br> ……</br> 次日朝會,半夏果然在殿外恭候。</br> 朝臣們一看,女官又來了。</br> 他們不由暗自揣測……皇后娘娘又要生什么點子了?</br> 心思活躍的臣子在想,皇后娘娘似乎很有點兒“怪才”,不知這次自己能不能跟娘娘的風,搏名搏利?</br> 心思古板的臣子在想……皇上什么時候能正夫綱君綱?這女子快要遮住半邊天了!</br> 說不定將來哪一日,女官甚至不用站在朝會大殿外頭等……而是跟他們平起平坐,一起在這大殿當中上朝了!</br> 古板的臣子,心中正在憤憤不平。</br> 蕭昱辰已經宣了半夏進殿稟奏。</br> “啟稟圣上,借通商,如今大梁和周邊宋國,陳國,齊國都來往密切。</br> “國富,民也日益富余。能夠在適齡入學的孩子,已經明顯增多。</br> “然在天龍大陸之外,更有許多機會和珍寶,正待敢于冒險的勇士去發現開采!</br> “我大梁造船業,在天龍大陸不是最發達的,但可借此機會,提升我大梁造船的技術,征服海上,使得我大梁,成為天龍大陸內外,真正的強者!成為無可比擬的存在!”</br> 半夏平日里話不多,但在朝會上說話,她卻言辭鏗鏘有力。</br> 即便那些看不起女子的大臣,也不敢在此刻小瞧她。</br> 反倒是有人暗暗感慨……女人的野心真大啊!真敢想!</br> 蕭昱辰對這番說辭很滿意。</br> 高調唱完,該說“落地實施”的策略了。</br> “遂娘娘建議,可在大沽建立造船廠,聚集大梁上下善于造船的能人工匠。</br> “且訓練海師……為將來遠航做準備!”</br> 半夏所呈奏的內容,是東宮先前已經擬定的,又加上蕭昱辰和溫錦的添改,愈加完善。</br> 大臣們一時被鎮住了。</br> 有些人已經聽明白……這不是一時的念頭,恐怕已經準備很久了。</br> 否則,怎么連很細節的東西,都能想到。</br> 但有些人,還在愣怔當中。</br> 蕭昱辰道:“朕以為甚好!海上力量非常重要,造大船,沿海的運輸便首先受益。海上力量強大,也能為日后探索更遠的海域打好基礎!</br> “當設立海運司,負責大船廠,及海運的各項事務。”</br> 蕭昱辰根本沒問底下臣子“以為如何”,這種君臣客套話。</br> 他直接一錘定音。</br> 有些臣子立刻站不住了,正要上前一步,諫言“皇上操之過急”。</br> 只是臣子還沒開口。</br> 一旁旁聽的太子殿下,先開口道,“父皇此舉未免太著急,有冒進之嫌。”</br> 太子從未在朝會上,公然反對皇帝。</br> 這是第一次!</br> 所以那準備說話的臣子們,不由愣住,紛紛看向太子。</br> 只見鈺兒四平八穩,不急不躁,“海上風浪甚急,我大夏現有的船只,也只能在水勢稍顯簡單的河上,進行河運。</br> “兒臣翻閱書籍,并未見到有遠航海運的記載,說明此事不易。</br> “有此遠大理想,是不錯的,但也當慢慢來……為此設立海運司,就稍顯夸張了。”</br> 臣子們聞言,有些人點頭。</br> 皇后娘娘有什么提議,皇帝都全盤接受,不容他們反駁。</br> 現在好了!連太子都看不下去了!可算有人幫他們說話了!</br> 那些想要反對的臣子,都目光灼灼看著太子,以熱切的眼神擁護著他。</br> 有些臣子則比別人想得多一點……</br> “太子年少,且一直對皇上皇后的意思,十分信從……為何這次,他竟率先跳出來反對?”</br> 朝會上嗡嗡,響起了大臣們的議論之聲。</br> 皇帝看著太子,太子也拱手仰望父親。</br> 這對父子,仿佛在進行著一場無聲的角力……</br> 大臣們見無人制止他們議論,便說話聲越來越大。</br> “我聽說,這件事,起初太子也是支持的,東宮還召集了許多能人巧匠……”</br> “對,太子還帶人去了宮中藏書閣,尋找各種關于海上見聞的書籍……”</br> “那今日這……”</br> “你們還不知道吧?這事兒原本是交給太子辦的,不知怎的,如今又要讓皇后娘娘的人負責,所以太子才不干了!”</br> “皇上這是想干嘛?”</br> ……</br> 蕭昱辰清了清嗓子。</br> 朝會上立刻安靜下來,大臣們敏銳地嗅探著,這對父子,以及后宮那位……是不是也不可避免的,陷入了權力之爭?</br> “正因為沒有記載,說明這件事,是創舉!更應當投入前所未有的大力氣和重視程度!”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