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昱辰說道,“因為此乃新興之業,所以才更需要朝廷的監管和正確的指引。”</br> “兒臣反對!在一個前途未卜的領域里,投入朝廷過多的財政和精力!”太子上前一步。</br> 他小小年紀,竟有咄咄逼人之勢。</br> 那些站在前頭的臣子,暗暗感慨……不愧是父子!</br> 他們面對蕭昱辰時,還覺得膽怯,心中不免懼怕。</br> 再瞧人家小太子——初生牛犢不怕虎!敢跟蕭昱辰瞪眼睛!</br> 蕭昱辰哼笑一聲,“你反對?</br> “朕任命女官半夏,為海運司長卿,統籌管理海運各項事務。</br> “即日起開始大沽船廠建設籌備……”</br> “兒臣反對!”太子又道,“半夏是女子,這海運本就是新的事務,沒有舊法可依,一切從零開始。</br> “該任命一個有經驗,夠沉穩的男子為長卿。”</br> 蕭昱辰看著太子道,“正因為是新事務,所以,需要一個不被框架套牢的人,敢想敢做的人。</br> “因循守舊的人,就讓他留在原地好了。”</br> 父子倆各執一詞,互不相讓。</br> 但那些原想反對的臣子們,卻忽然覺得……膝蓋中了一箭?</br> 怎么聽口氣,皇上不像是在批評太子……反倒像是在指桑罵槐,暗諷他們?</br> 太子到底是爭不過其父,但他也不肯輕易罷休,“既然父皇已有考量,兒臣愿舉薦一人,為少卿,協理造船及海運事務!”</br> 蕭昱辰道:“講。”</br> 太子道:“中書舍人陸明。”</br> 臣子們一聽……呵,這不是太傅的孫子,東宮的人么!</br> 還真是權力之爭啊。</br> 蕭昱辰沉默片刻,“舉薦人才可以,若任命陸明為少卿,東宮也該拿出一部分錢財,用于大沽船廠的建設籌備吧?”</br> 朝臣們聞言略詫異……</br> 皇帝太狡詐了!</br> 他這當爹的,竟然坑兒子的錢!</br> 看來,太子先是反對,如今又安插自己的人到海運上……已經惹怒了皇帝。</br> 他們還是少說為妙吧!</br> 太子小臉兒緊繃,“父皇說的是……兒愿意撥出東宮一部分財政。</br> “但海運既是母后提議,父皇又任命了女官為長卿。那海運司的俸祿,及造船廠的錢,是由國庫撥款?</br> “還是從后宮財政出呢?”</br> 喲呵,大臣們一邊看熱鬧,一邊想笑。</br> 皇帝坑了太子,太子也不甘示弱。</br> 皇帝若說,全從國庫撥款,太子立馬就能呼吁臣子們跟他站在統一戰線,勸阻皇帝。</br> 皇帝若說,由后宮撥款……太子恐怕扭臉兒就去皇后娘娘面前告狀,說皇帝坑她。</br> 臣子們揣著手,津津有味地看父子“吵架”。</br> 原來,看皇帝和太子爭,比他們自己入局戰斗,有意思多了。</br> “朝廷出一半,東宮和后宮出另一半,如此正好。”蕭昱辰道。</br> 太子還要再說。</br> 蕭昱辰大手一揮,“就這么決定了,長卿半夏,少卿陸明,準備上任。”</br> “退朝!”</br> 大臣們還沒看夠呢!皇帝竟然退朝了!</br> 后宮的溫錦,也時時刻刻關注著這件事兒。</br> 她本想去前朝離得近的殿中等著,好聽一手的消息。</br> 可她瞅了瞅自己的肚子……</br> 只怕她去了,又會忍不住“作弊”,親自去看。</br> 萬一肚子里的小家伙不配合,讓她在朝會大殿里“現身”,那她“妖后”的身份,就藏不住了。</br> 想想還是算了,溫錦就在后宮,聽著小太監們傳回的消息。</br> “皇上和太子吵起來了!吵得可兇了!大臣們都不敢插話……”</br> 溫錦一聽,還有些緊張。</br> 但她想起,昨兒在御書房里,聽到蕭昱辰問鈺兒的話。</br> 她又勸慰自己……相信他們。</br> 一家人一起歷經那么多磨難,那么多生死關頭。</br> 怎么會在如今,一切都好起來的時候,自家人鬧翻呢?</br> “皇上任命半夏為海運司長卿……”</br> “太傅的孫子陸明,做了少卿……很快就要上任了!”</br> 溫錦聽到這兒,已經完全放下心來……</br> “呵,這父子倆是演了一出雙簧啊。”</br> 大臣們也不虧,免費看了一場戲呢!</br> 而且是站在“舞臺”上看的。</br> 剛看過戲的大臣們,此時走出朝會大殿,一些人嘖嘖回味著,已經回過味兒來。</br> 還有一些人,則圍著蔡相,嘁嘁喳喳地問。</br> “太子還年少,這父子之爭,這么早就開始了,對朝廷好嗎?”</br> “聽聞太醫院說,皇后娘娘這胎是女孩兒?”</br> “皇上一直不肯充盈后宮,鬧到太上皇絕食,都治不了……如今眼看著太上皇還胖了不少。”</br> “以后太子年長,又沒有其他皇子作為緩沖……父子會不會爭得更厲害?”</br> 蔡相忽然停下腳步,呵地笑了一聲,“你們看事情,就只看過程,不看結果嗎?”</br> 詢問他的臣子,微微一愣。</br> “真是死腦筋!”蔡相似笑非笑道,“不要被過程的熱鬧所吸引。眼看父子倆吵得兇,焉能知道,人家不是在我們面前吵,背地里父慈子孝?”</br> 一些大臣似懂非懂地點頭。</br> 還有些人向蔡相拱手,“還請蔡相點撥啊!”</br> 蔡相哼笑,“你們看結果,是不是皇上和太子殿下,皆大歡喜?”</br> 一些大臣面面相覷,“分明是太子做了妥協和讓步呀!”</br> 蔡相想翻白眼,但想想不雅,與他身份不符,他生生忍住了。</br> “那你們再想,如果太子不跳出來唱反調,朝堂上當時的臣子們,豈能不出來跟皇上扯皮?”</br> 眾人聞言點頭,“定要規勸皇上的!”</br> “若是臣子跟皇上扯起來,來來回回,不得好幾個回合?等這皮扯完,估摸好幾個月都過去了。”</br> “父子倆叫臣子們看了場熱鬧,好似人家倆吵得兇……可實際,一個回合,朝會上就把這事兒敲定了!”</br> “還有些人,到現在都還沒回過神兒來呢!他省了多少時間,多少精力?”</br> 蔡相嘖嘖兩聲,搖搖頭,背著手辦自己的差事去了。</br> 其實蔡相沒說,有個問題,他也沒想明白。</br> 遠航,征服大海……雖然此前,大梁沒有這個能力、財力,做這個嘗試。</br> 不止大梁,天龍大陸的其他國家也沒有這個能力。</br> 但若站在更高的視野看,此事若能功成,一定是個漂亮的“政績”。</br> 皇上為什么不把這個“政績”給太子,或是留給他自己也行。</br> 為何一定要亮明,是皇后的主意呢?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