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上皇被鈺兒拉走。</br> 但眼下溫錦還在坐月子，小公主也還未滿月。</br> 他作為公公，既沒看到溫錦，也沒見到小公主玥兒。</br> 只是聽聞，小公主叫“玥兒”時，他略顯不滿。</br> “他姑姑心悅公主，小名也叫‘悅兒’，雖說不同名，但撞了音，她得改名！”太上皇道。</br> 玥兒，可是鈺兒親自給妹妹取的名字。</br> 是鈺兒的得意之作，現在讓妹妹改名，他第一個不樂意。</br> 他撅起嘴來，“明明是不同的字，再者，姑姑已在宮外建府，她們又不住在一起，不沖突。”</br> 太上皇不依，一老一小，竟爭執起來。</br> 蕭昱辰過來時，兩個“小孩兒”還爭得不可開交。</br> 蕭昱辰哭笑不得，他上前道，“父皇莫急，這‘玥兒’一名，只是小公主乳名，鈺兒給取的。待她滿周歲時，會擬定大名，到那時，一定會忌諱她姑姑的名字。”</br> 如此，才算安撫了太上皇。</br> 太上皇見自己的寶貝孫兒撅著嘴，老大不樂意。</br> 他便哄著鈺兒，隨他去了東宮，又玩兒了半日。</br> 祖孫倆又是騎射，又是下棋。太上皇看到東宮那兩只威風凜凜的大老虎，喜歡得不得了。</br> 他一直在東宮用了晚膳，才回到太和宮。</br> 他甚至沒見周凌風，便累得直接洗洗睡了。</br> 等他次日，再見到周凌風時，“咦，道長的頭好了啊？</br> “昨日你是怎么了？”</br> 已經隔了一夜，周凌風“憑本事迅速康復”的效果就差了許多。</br> 但聽聞太上皇如此問，他又不由地來氣。</br> 太上皇竟然問他？</br> 應該去問太子！</br> 但周凌風也明白，他沒有證據，貿然指正太子，只能令太上皇對他防備懷疑，甚至嫌惡。</br> 他不能冒這個風險。</br> 周凌風的目光落在那香爐之上。</br> 他眸子一凝，“許是昨日的香引發。”</br> 太上皇呵地笑了一聲，“宮里的香品都是上上品，再者，昨日殿中那么些人，朕和太子都沒事，周道長未免太嬌氣。”</br> 嘶……周凌風暗暗吸氣，盡管他如此小心說話，竟還是引起了太上皇的不滿。</br> 他垂眸不再多言。</br> 昨日他們玩兒牌時，宮人都離得遠。</br> 距離香爐最近的，只有他們三人。</br> 那為何太上皇和太子就沒事呢？</br> 周凌風的目光忽然落在太上皇手邊的茶盞上。</br> 他明白了！是茶！</br> 昨日太子給太上皇奉茶來著，估計解藥就在茶水中！</br> 他雖有金鐘罩，可以隔絕外界的傷害，刀槍不入。但他不能不呼吸呀！</br> 太子殿下，小小年紀，竟一下子找到了他破他金鐘罩的法門……</br> 周凌風瞇起眼睛，心里已有盤算。</br> 一晃眼。</br> 溫錦已經坐滿月子，玥兒終于滿月。</br> 蕭昱辰在宮里給玥兒辦了滿月宴。</br> “這次且不大辦，就只請我們自家人，稍微熱鬧一下。</br> “等玥兒白天宴時，再好好的辦一下。”溫錦道。</br> 蕭昱辰琢磨著，玥兒出生時，“動靜”太大，甚至驚動了司天監。</br> 這才剛過去一個月，確實低調些好。</br> 他便吩咐人，只通知了宮里的親眷，以及住在宮外至親之人，做了小小的家宴。</br> 太上皇倒是早早就來看玥兒了。</br> “早就聽說小公主出生便八斤八兩，白白胖胖，叫朕看看！”</br> 太上皇上前看嬰兒床里的小公主。</br> 剛滿月的孩子，竟然像滿了百天一樣。</br> 她瞪著水汪汪的大眼睛，含著自己的手指，嘬得滋滋作響，仿佛是什么人間美味。</br> “喲，真是這么水靈！這哪里像是剛滿月的孩子！</br> “朕記得蕭昱辰那會兒，剛滿月還沒長開，一臉的褶子呢！”太上皇笑道。</br> 眾人不敢明笑，紛紛低下頭去。</br> 蕭昱辰看了自己老爹一眼，“朕多會養孩子。”</br> 太上皇被他的厚顏無恥氣笑，“跟你有什么關系？是溫錦的功勞。”</br> 溫錦連忙福身，“多謝父皇夸贊。”</br> “朕來抱抱小玥兒。”太上皇看著這么粉雕玉琢的小嬰兒，喜歡不已。</br> 宮里好久好久，都沒添過孩子了。</br> 人越老，可能越喜歡孩子。</br> 那天還計較著她不能叫“玥兒”，沖撞了她姑母呢。</br> 這會兒，太上皇自己也開始玥兒長，玥兒短了。</br> 蕭昱辰熟練的把孩子從嬰兒床里抱起來。</br> 剛滿月的孩子，大多數脖子都還軟著，撐不起腦袋的重量。</br> 但玥兒身體強健，她甚至想自己抬頭，環顧四周的熱鬧。</br> 淑太后在一旁道，“看咱們玥兒多強健，看來還真是自己的生母乳養起來，對孩子更好呢！”</br> 她話音剛落，太皇太后就瞪了她一眼。</br> 淑太后自知失言，連忙捂嘴……溫錦親自哺育孩子這事兒，太上皇不知道。</br> 他若是知道了，不知會不會干涉。</br> 他若真要多管，不是給溫錦找麻煩嘛。</br> 只見太上皇只顧欣喜與懷中嬌軟的小人兒，根本沒留意她說了什么。</br> 淑太后剛松了一口氣。</br> “嗚哇——”那嬌軟的小人兒，卻忽然聲音嘹亮地哭嚎起來。</br> “喲喲喲，這是怎么了？”太上皇親自抱過的孩子，屈指可數。</br> 就連他最疼的蕭昱辰，小時候，他也沒抱過。</br> 他動作無疑是生硬的。</br> 但他喜歡這小孩兒的心，卻是真的。</br> 眼見小公主哭聲越來越大，他戀戀不舍將孩子交還給蕭昱辰。</br> 說也奇怪，小公主剛到蕭昱辰懷里，就不哭了。</br> 她不但不哭，反而還好奇地看著太上皇。</br> “這是什么意思？不喜歡皇爺爺嗎？你哥哥可是最喜歡皇爺爺了。”太上皇笑道。</br> 眼見玥兒不哭了，太上皇還沒抱夠呢，他伸手又要抱孩子。</br> “嗚哇——”這次小公主不等他碰，眼見他伸手，就立刻張開嘴哭起來。</br> 那聲音，委屈至極，讓殿中夠得上資格相勸的人，紛紛勸道。</br> “太上皇……別抱了！”淑妃急道。</br> 太皇太后也道，“定是你把孩子弄不舒服了！”</br> 太上皇臉上訕訕。</br> 蕭昱辰把孩子放回嬰兒床。</br> 躺著的視線，自然不如在大人懷里。</br> 玥兒被放下以后，有點兒著急的踢騰腿。</br> 但她并不哭，伺候公主的宮女嬤嬤都說，公主不愛哭。</br> 太上皇不甘心，趁著眾人聊著育兒經時。</br> 他又伸手去抱小公主。</br> “嗚嗚嗚哇——”玥兒就那么睜大眼睛看著他，張大嘴，雖說沒有淚，但嘹亮的哭聲，幾乎把殿頂掀翻。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