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熱鬧的殿內立刻安靜下來。</br> 所有人，都聞著哭聲看來。</br> 只見太上皇伸著兩只胳膊，尷尬地僵在那里。</br> 大人會察言觀色，小嬰兒可不會。</br> 嬰兒床上的玥兒，根本不曉得殿內此時氣氛是如何的詭異。</br> 她哭得慘烈，甚至一開始，只是干打雷不下雨，這會兒連眼淚都哭出來了。</br> 蕭昱辰心疼得不行，忙不迭的上去，要抱起自家寶貝女兒。</br> 溫錦恍然大悟道，“父皇這衣裳上的龍太過威武，玥兒一定是害怕了。”</br> 太上皇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龍紋。</br> 與蕭昱辰身上的龍紋不同，他的龍紋繡的更加明顯，特別是那鋒利的龍爪，用金絲銀線強調出來，稍微有光，龍爪便光芒熠熠。</br> 蕭昱辰身上也有龍紋，卻是非常低調的暗紋。</br> “是……衣裳的原因？”太上皇干笑一聲，試圖緩解尷尬。</br> 眾人都連忙點頭，“必是！”</br> “那朕回去換件衣裳。”太上皇臉上流露出幾許落寞。</br> 他不是皇上了，除了已經不再擔任要職的臣子，沒有人去太和宮看他。</br> 太和宮就像他一樣，處在一個被刻意忽略，被遺忘的境地。</br> 今日，大家都在這兒熱鬧，他卻要一個人孤孤單單地回到太和宮……想想都心酸。</br> 溫錦道，“父皇不必回太和宮，正巧繡坊有新衣做成，還沒來得及往各宮送，叫人送過來就是。”</br> 太上皇看了溫錦一眼，見她目光平和真誠，似乎并沒有因為他嚇哭玥兒，就心存芥蒂。</br> 太上皇臉色稍緩。</br> 新衣很快送來。</br> 玥兒也早已經不哭了。</br> 這么大的小嬰兒，除了吃，大多數時間都在睡。</br> 玥兒也不例外，她這會兒已經睡著了。</br> 太上皇松了口氣，他真怕自己換了衣裳，再來抱玥兒，她又哭……這便不好推說是衣裳嚇住孩子了。</br> 但她既然睡了，他抱一抱，總不至于會把孩子抱醒。</br> 這樣，既不會弄哭孩子，也全了自己的面子，更滿足了他抱一抱小嬰兒的愿望。</br> 一舉三得，甚好。</br> 太上皇高高興興去偏殿更衣。</br> 吉祥領著另外兩個小太監，伺候太上皇更衣。</br> 正給太上皇脫衣裳時，吉祥猛地被什么東西給燙了一下。</br> “嘶……”燙得他險些驚叫出聲。</br> 他死死地咬住牙關，把那聲驚呼給咽下去了。</br> 再看太上皇，他竟無知無覺？</br> 吉祥詫異。</br> 怎么回事兒？為何他被燙，太上皇卻毫無反應？</br> 這是六月，太上皇不至于帶了個暖爐在身上吧？</br> 是什么東西燙了他？</br> 吉祥借著給太上皇整理衣裳，小心翼翼地摸索。</br> 嘶！就是這兒！</br> 娘的，他又被燙了一下。</br> 吉祥忍著手指被燙傷的灼痛感，把太上皇衣服里頭，硬硬的那塊小東西給翻了出來。</br> 咦？這不是周道長寫符的黃表紙嗎？</br> 這黃表紙被折成了三角形，一離開太上皇的衣裳，立刻就“冷卻”下來，一點兒也不燙了。</br> 吉祥狐疑地看著那三角包，若不是他手指被燙紅的那塊還疼著，他甚至懷疑自己剛剛是不是幻覺了？</br> 吉祥確定那三角包不再燙了，便悄悄把那紙包藏在自己口袋里。</br> 他和另外兩個小太監迅速給太上皇換好衣裳。</br> 太上皇似乎還有些顧慮，問吉祥道，“這樣小公主不會再哭了吧？”</br> 吉祥笑著躬身，“或許是太上皇身上威嚴之氣濃郁，才鎮住了小公主。小孩子嘛，對這些還是很敏感的。太上皇多笑笑，或許小公主就不害怕了。”</br> 太上皇對這回答挺滿意，他扯了扯嘴角，嘴里還嘟囔著，“想當初，其他的孫兒到朕面前，都不敢好好說話，或是結巴，或是眼神飄忽，朕都不喜。</br> “唯有鈺兒，鎮定自若，目光明亮安定，說話聲音嘹亮清晰，讓朕一眼就喜歡上這個孫兒。</br> “怎么到他妹妹這兒……就不行了呢？”</br> 吉祥躬著身子，托著太上皇的胳膊，不再多說話。</br> 臨到正殿外頭，吉祥故意滯留在殿外。</br> 太上皇也沒在意，他獨自邁步進殿。</br> 為了趁小公主還沒醒，就去抱她，他甚至腳步都有點兒急。</br> 待他來到嬰兒床邊，他第一次發覺……抱孩子這事兒，還挺讓人緊張的！</br> 旁人抱了她不哭，自己一抱她就哭，真叫人沒面子。</br> 眼看嬰兒床上的玥兒還在熟睡。</br> 太上皇笑瞇瞇地伸手抱她。</br> 襁褓中的小孩子，像是忽然感應到什么。</br> 她猛地睜開眼睛。</br> 那長長的睫羽，泛著嬰兒藍的大眼睛，水靈靈純澈無辜地看著他。</br> 太上皇心頭一跳……娘耶，她怎么醒了啊？</br> 她準備哭，還是不哭？</br> 自己是抱，還是不抱？</br> 太上皇盯著床上的小嬰兒，甚至沒注意到，殿中所有人都停止了談話，全都目光灼灼看著這邊兒呢。</br> 他看著玥兒。</br> 玥兒也看著他。</br> 他保持著彎身要抱的動作，一動不動。</br> 玥兒也嘴巴微張，一聲不吭。</br> 太上皇深吸一口氣，將心一橫——抱！哭就哭！大不了讓蕭昱辰和溫錦再哄！</br> 小孩子嘛，哪有不哭的？哭哭更健壯！</br> 他順順當當把襁褓抱在懷中，學著蕭昱辰的樣子，用寬厚的大手托著小嬰兒。</br> 誰知這次，玥兒非但沒哭，還“咯咯”笑出了聲。</br> “喲！玥兒笑了！玥兒喜歡她皇爺爺呢！”淑妃娘娘上前道。</br> 太上皇聞言一喜。</br> 不知人上了年紀，是不是都希望被生機勃勃的小孩子喜歡？</br> 太上皇激動道，“是嗎？她喜歡朕？”</br> 淑妃娘娘看著襁褓里漂亮的小臉兒，“喜歡呢！瞧咱們玥兒笑得多甜。”</br> 玥兒有兩個小酒窩，笑起來的時候，淺淺的酒窩仿佛盛滿了醉人的佳釀。</br> “玥兒真好看！朕的孫女，就是不一般！”</br> 太上皇見這小家伙，盯著自己，咯咯笑得響，心都仿佛被那美酒佳釀，灌醉了，先前的忐忑，擔憂，不喜……此時都被沖得一絲不剩。</br> 他心里只剩下甜甜的滿足感。</br> “玥兒不喜歡那件衣裳呀？以后皇爺爺再不穿那件了！這么小便知道自己喜歡什么，不喜什么？好！甚好！”</br> 太上皇笑容肆意歡暢。</br> 候在殿外的吉祥，眉頭卻輕輕蹙起。</br> 他摸了摸藏在懷里的那只三角紙包……小公主究竟是不喜歡衣裳？還是不喜這東西呢？</br> 他要不要將此物，呈給皇上、皇后娘娘過目？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