鈺兒剛下了早課,甚至都沒去溫錦那兒請安,便來了太和宮。</br> 他打算不和周凌風迂回作戰,處處兜圈子了。</br> 而且,他對周凌風的符很感興趣,與其偷偷摸摸找別的道士問,倒不如直接來問周凌風。</br> “參見太子殿下。”周凌風一臉滄桑。</br> 鈺兒吃驚得呀了一聲,“周道長這是怎么了?上次見面還仙風道骨,今日怎么這般頹唐?”</br> 周凌風哀怨地看了他一眼……他甚至懷疑,這小孩兒是不是又使什么詭計了?</br> 要不昨日,他怎么會被關在卷宗樓里呢?</br> 他明明是感知有人在查關于他的事兒。</br> 他只用拂亂關于自己的消息,應該很快醒來……怎么后來就不記得發生了什么?</br> “昨日沒休息好,”周凌風拱手道,“不知殿下來,有何指教?”</br> 鈺兒誠懇道,“周道長不必客氣,孤回去想了想,以前沒接觸過周道長這樣有真才實學的道士。</br> “所以孤對道士有偏見。如今知道周道長厲害,孤是來請教周道長的!”</br> 鈺兒笑容天真燦爛。</br> 周凌風詫異看他。</br> 鈺兒表情認真,“我雖然不能拜周道長為師,但東宮幕僚席位還有空缺,不知周道長可有興趣?”</br> 周凌風聞言,更是一震。</br> 太陽打西邊兒出來了?</br> “孤知道,先前咱們有不愉快,孤對道長,道長對孤,都有誤會!”鈺兒長嘆一聲。</br> 他年輕稚嫩的面龐上,出現與年齡不符的惆悵。</br> 周凌風暗暗警惕,他在心里提醒自己,眼前這小孩兒年紀小,心眼兒可不小!</br> 他比太上皇還不好糊弄,萬萬不可掉以輕心。</br> 鈺兒垂著頭,看著自己手指,他再抬眼之際,眼圈兒微紅,眼角有淚光。</br> 這般年紀的小孩子,噙著淚……還真是惹人憐。</br> “啊這……太子殿下?”周凌風雖一把年紀,但并未有哄孩子的經驗。</br> 他一時無措。</br> 鈺兒揮揮手,屏退宮人。</br> 待屋里只剩下他和周凌風,他小聲道,“道長上次提醒孤的事兒,孤沒當回事兒……</br> “可如今,父皇日日去母后宮中抱妹妹。道長打聽就知道,孤小的時候,父皇可一次都沒抱過孤。</br> “一直到孤都老大了,才被列上了族譜。明明孤才是嫡長子啊……”</br> 他垂著長長的睫羽,稚嫩年輕的臉上,籠罩著一層淡淡的哀傷。</br> 周凌風心中一喜!</br> 哈!果然!不患寡而患不均!</br> 平常父母也難在孩子們面前把一碗水端平,更可況是在皇家?</br> 上次太子殿下果斷駁斥他,不過是因為,那會兒小公主才剛剛出生。</br> 他還沒感覺到自己獨子的身份地位受到威脅。</br> 如今,他眼看著父母的目光注意,都在小公主身上。</br> 這心里自然慢慢就失衡了!</br> 周凌風暗暗點頭……他的機會來了!</br> 在太上皇身邊,他的機會太少了。</br> 但在太子身邊,那可就大不一樣了!太子是儲君,更是溫錦的獨子!</br> 若能得到太子信任,成為他東宮幕僚,要想奪取溫錦的特殊命格,事半功倍呀!</br> 周凌風壓下自己心中的狂喜和激動。</br> 他暗暗告誡自己,太子未必像看上去那么簡單,他定要小心謹慎。</br> “唉,貧道也就是那么一說……小公主剛剛出生,皇上皇后娘娘難免多關切一些。”周凌風捏著胡子道,“太子殿下是皇上的獨子,這身份是誰也比不了的呀!”</br> “那紫微星呢?”鈺兒單純的目光,灼灼看著周凌風。</br> 周凌風心中一跳……他若說不出點兒什么,是不是就會失去太子遞給他的機會?</br> “這個嘛……”周凌風咋舌,“小公主是女孩子,還未有女子登基稱帝的先例……”</br> “那以前還沒有女子讀書入仕的先例呢?”</br> 鈺兒說,“明年春試,便將有女子報名,一起參加科舉考試了!”</br> “啊!是啊!”周凌風深深點頭,同時打量著太子神色,“皇后娘娘已經創下了許多前無古人的先例了……”</br> 鈺兒目光懇切,小臉兒單純,“道長可以幫孤嗎?</br> “孤知道我們先前有誤會,難以彼此信任。君臣之間有誤會不要緊,日久才能見人心。</br> “昨日道長不是在找姜家的卷宗嗎?你想要什么?可以問孤,看看孤是不是真心實意來請道長的!”</br> 周凌風渾身一震。</br> 他說啥?</br> 他說“君臣之間”?皇家的小孩兒,果然不一般……小小年紀,野心已經初見端倪!</br> 不過也正常啊,皇帝一登基,他就被封了太子。</br> 在太子那個位置上,沒有這種野心,才不正常吧?</br> “貧道想要姜家大爺,姜朔的生辰八字,殿下能給貧道嗎?”周凌風瞇著眼,決定試探鈺兒。</br> 鈺兒歪了歪腦袋,“這個不難查,只是,道長得告訴孤,你要這個做什么?</br> “孤喜歡君臣之間可以坦誠相待,不要有人欺瞞于孤。”</br> 他小小年紀,小小的身體,但上位者的氣勢,卻渾身天成。</br> 帝王之相,已有彰顯。</br> 周凌風心里發熱……這小太子殿下的皮相真好啊!氣質也好!</br> 將來……等他奪了溫錦的命格,再奪太子皮囊!</br> 他就可以傲視天龍大陸,成為真正的不老霸主!</br> 周凌風深吸一口氣,緩緩道,“聽聞姜大爺也是修道之人,擅長符箓。就像習武之人喜歡較量。</br> “修道之人,遇見同道中人,也會技癢。貧道想和姜大爺較量一番。”</br> “好!”鈺兒一口答應,“正好叫孤也看看道長是不是真的厲害!東宮可不要庸庸碌碌之人。</br> “另外,這較量是點到為止吧?道長和表舅舅不會有危險吧?”</br> 周凌風抿著嘴,壓下心中的不滿,“當然,點到為止!”</br> 為了大業,他先忍下這口氣。</br> “那孤可以親自看你們較量吧?”鈺兒又道。</br> 周凌風皺起眉頭,“這個嘛……”</br> “孤看不見,如何決斷你們誰更厲害?”鈺兒拍桌道。</br> 果然是小孩子心性。</br> 再怎么沉穩成熟,畢竟年紀閱歷在這兒。</br> 周凌風微微一笑,“可以,不過是多費幾張靈符罷了。”</br> “好!道長爽快!你準備一下吧,孤來查表舅的八字。”鈺兒一口答應。</br> 等鈺兒離開。</br> 周凌風還有點兒不敢相信,“山重水復疑無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