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昱辰離開宴席,便去了凈房。</br> 酒不醉人,但憋人啊。</br> 他得放放水……</br> “拜見皇后娘娘……”</br> 凈房外不遠處的宮廊上,傳來宮人問安之聲。</br> 蕭昱辰愣了愣,女賓那邊已經散席結束了嗎?不然錦兒怎么到這邊來了?</br> 他的酒量,還不至于這點兒酒,就幻聽了。</br> 蕭昱辰離開凈房,用皂豆洗了手,闊步往偏殿去。</br> 偏殿外站著小太監(jiān)和一個眼生的宮女,錦兒的女官和嬤嬤都不在。</br> 真是他聽錯了?</br> “稟皇上,娘娘來了!”小太監(jiān)瞧見他,立即福身說道。</br> 果然沒聽錯。</br> 蕭昱辰微微一笑,她定也是覺得宴席太無聊了,所以借故離席……又因想他,所以跑到這兒來了。</br> 蕭昱辰揮揮手,叫宮人退下。</br> 他笑著邁步進偏殿,“錦兒。”</br> 偏殿里的燈光有些暗,他的錦兒立在那兒沒動。</br> 她今日有些不一樣……看向他的眼神,透著一絲絲陌生和局促。</br> 她怎么了?在宴席上,被年長的命婦們欺負了?</br> “錦兒,宴席結束了嗎?”</br> 蕭昱辰闊步朝她走去。</br> “回皇上,還沒有。”她說。</br> 蕭昱辰腳步微微一頓……太奇怪了。</br> 錦兒跟他說話,為何如此客氣疏離?</br> 回皇上?呵,他們之間竟也用起了敬語嗎?</br> “那皇后吃飽了嗎?”蕭昱辰似笑非笑看她。</br> 她臉騰地一紅,“臣妾腹中已飽,只是心里未飽,臣妾心里……思念皇上。”</br> 蕭昱辰冷不丁地打了個顫,全身冒出一層雞皮疙瘩。</br> 錦兒這是怎么了?中邪了?</br> 她說話怎么怪怪的?</br> 咳……他們夫妻間,也有私密的情話。</br> 但她以前不會用這種語氣說呀?</br> 她多半會說,“……皇上快來服侍本宮。”</br> 他給她糾正數次,她也不改。</br> 如今生了玥兒,他們已經許久沒有“親密無間”了。</br> 她連性子都變了?</br> 蕭昱辰笑著走近她,“好,朕也思念皇后至極,朕的雷霆雨露,皇后都……”</br> 他伸手欲把她攬入懷中,卻猛然間動作一僵。</br> 不對!</br> 敞開的窗外吹入一陣清風。</br> 清風將她身上的香氣,送入他鼻端。</br> 這熏香混著脂粉的味道……讓蕭昱辰的陌生感達到頂峰。</br> 這不是錦兒!</br> 蕭昱辰腦子里,忽然冒出這樣的可怕想法。</br> 他不動聲色的向后一步,拉開兩人之間的距離。</br> “溫錦”卻目光熱切看他,似乎隨時要主動撲上來抱住他。</br> 蕭昱辰正欲開口喚——來人!</br> 但他立時渾身一冷,不對!</br> 他看著眼前之人像溫錦,卻又覺得她不是溫錦。</br> 其他人看到這女子,會怎么想呢?</br> 連他都會認錯,更何況旁人?旁人必會把她當成溫錦!</br> 他若下令,叫宮人拿下她——宮人必定以為,帝后二人翻臉了!</br> 這必會損害溫錦的名聲名譽。</br> 該怎么辦?</br> “皇上怎么了?”女子摸了摸自己的臉,有幾分心虛和忐忑,“是臣妾今日的妝容不得體嗎?皇上不喜歡嗎?”</br> 蕭昱辰越發(fā)覺得她不是溫錦。</br> 那她是誰?她為何會在這里?她的目的是什么?</br> 蕭昱辰遲疑之際,女子已經主動走向他。</br> “站住!跪下!”蕭昱辰厲聲冷斥。</br> 女子不由嚇了一跳,“皇、皇上?”</br> 蕭昱辰盯著她的目光仿佛一柄利劍,他沉下來的臉,也愈發(fā)有威嚴。</br> 周遭的空氣冷了好幾度。</br> 女子不堪承受他周身氣場帶來的壓力,她不由地屈膝跪在地上,“若是臣妾今日還有什么不妥,還求皇上贖罪……”</br> 她不是溫錦!</br> 蕭昱辰已經可以確定了,她一定、絕對、不可能是溫錦。</br> 蕭昱辰微微彎腰,俯視著她,他低沉的聲音,有威脅的意味,“你是誰?朕要聽實話。”</br> 女子驚慌抬頭。</br> 兩人四目相對。</br> 她像是被蕭昱辰的目光給燙了……立馬低下頭去。</br> 她急促的呼吸,卻仍大言不慚,“臣妾是您的皇后啊!”</br> “呵……”蕭昱辰冷笑一聲,但他此時,心中也是忐忑。</br> 這女子在此,那么他的錦兒呢?</br> 錦兒平安嗎?</br> 是誰,有這樣大的本事,能在皇宮里搞出這樣的把戲?</br> 蕭昱辰忽然想到,今晚宴席之上,太上皇一直勸他喝酒的情形。</br> 他目光愈發(fā)冰冷,威嚴俊逸的臉上,浮現出諷刺的冷笑。</br> 他的好父皇,他的好爹,溫錦對他那么好!</br> 但凡培育出什么新的水果,第一個給他送去。</br> 仁和宮的小廚房里,研究出什么新鮮的美食,從不忘了給他送。</br> 想方設法幫他調理身子……他就是這么回報溫錦的嗎?</br> 蕭昱辰閉了閉眼睛,“你可知欺君之罪,是何等處罰?”</br> 女子顫了一下,“皇上,臣妾真的……”</br> 女子話未說完,一個手刀劈下。</br> 她身子一歪,昏倒在地。</br> 或許溫錦還在宴請命婦們的宴席之上。</br> 他該如何叫她來呢?</br> 倘若叫宮人去……宮人必會疑惑——皇后娘娘不是剛剛還在殿內嗎?怎么皇上又讓人去宴席上找她?</br> 蕭昱辰心知,溫錦醫(yī)術玄妙,更有許多巧思,遠勝旁人。</br> 她制成藥,種甘蔗,興女學,興海運……樁樁件件的事兒,都叫人驚嘆。</br> 民間有傳言說,皇后娘娘乃仙人下凡。但朝中有許多聲音,明里暗里都在議論“皇后近妖”。</br> 倘若出現“兩個皇后”,簡直是往那些人手里送刀子,直捅溫錦。</br> 不能叫宮人去,那如何知道溫錦是否還在宴席上?</br> 如何叫她過來呢?</br> 蕭昱辰一抬眼,瞟見窗外的欄桿下,掛著的八哥鳥。</br> 那還是他做懷王的時候,溫錦送給他的禮物。</br> 鷹能被訓練成信鷹,八哥可以嗎?</br> 蕭昱辰心跳甚急,他快步來到窗邊,沖那兩只八哥吹口哨。</br> 兩只八哥鳥撲棱棱振翅,落在他的肩膀上。</br> “皇上喝醉了,娘娘快來救駕。”蕭昱辰用指頭點著八哥鳥的頭說道。</br> 八哥鳥歪著腦袋看他。</br> 就像是要看看他,究竟喝醉沒有。</br> “皇上喝醉了,娘娘快來救駕。”蕭昱辰又重復了一遍。</br> 其中一只八哥鳥更為聰穎,它立刻重復了一遍,“皇上喝醉,娘娘救駕。”</br> “對!”蕭昱辰立刻喂了它一顆鳥糧,“去吧,飛去告訴她。”</br> 八哥撲棱撲棱翅膀,歪了歪小腦袋,終于飛出宮廊。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