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錦正在宴席上，同沈老夫人說話。</br> 余光瞟見兩只熟悉的鳥，在宴席上空盤旋。</br> 兩只鳥一邊飛，還一邊叫喚，“皇上……娘娘……”</br> 溫錦轉(zhuǎn)臉看向兩只鳥，這不是她送給蕭昱辰的那兩只嗎？</br> 入宮時(shí)，他什么都沒拿，手里就提著這兩只八哥鳥。</br> “八哥兒。”溫錦喚了一聲。</br> 兩只笨鳥終于找到了她，撲棱棱，一頭沖她扎過來。</br> “誒，湯！”逢春眼疾手快，從宮女手中接過托盤，原地一個(gè)干脆利落的轉(zhuǎn)身。</br> 這才避免了兩只鳥扎進(jìn)湯里。</br> “皇上娘娘，救駕救駕！”一只八哥鳥說。</br> “喝醉了喝醉了！”另一只八哥鳥道。</br> 溫錦聽得一愣。</br> 一旁的沈老夫人說，“喲，這鳥兒可真靈啊，說得這么清楚！”</br> 溫錦卻覺得，這兩只鳥，真是白吃了那么多“空間出品”，一句話都說不利索？</br> “皇上喝醉了，娘娘救駕！”兩只鳥吵吵起來。</br> 終于有只鳥，把原話崩了出來。</br> 周圍的女賓們笑得前仰后合。</br> “喲，這是皇上被臣子們灌酒，請娘娘去救駕呢！”</br> “娘娘快去吧！咱們自己招待自己就成！”</br> “這不還有太皇太后和淑太后嘛！”</br> 女賓們暗自艷羨她和皇帝感情深厚，催著她快去。</br> 溫錦原本有些不好意思，但她總覺得蕭昱辰不會(huì)莫名其妙，讓兩只鳥來找她。</br> 真是喝多了？上頭了？</br> 不是提前給他吃了醒酒丸嗎？</br> 溫錦起身離席，只帶了逢春和白蘭前往臣子們的宴席。</br> 聽聞蕭昱辰在稍遠(yuǎn)的偏殿，溫錦徑直往那殿去。</br> 臨近殿宇，宮人們驚訝地睜大眼睛看著她。</br> “拜見娘娘……娘娘什么時(shí)候出去的？”太監(jiān)驚訝地問道。</br> 溫錦聞言，也愣了一下。</br> 什么時(shí)候出去的？</br> 她不是剛剛過來嗎？</br> 溫錦還未開口，便瞧見太監(jiān)旁邊那小宮女神色慌張，蹲身行禮，兩腿卻微微打顫。</br> 溫錦回頭看了逢春一眼，使了個(gè)眼色。</br> 主仆間早已培養(yǎng)出了默契，逢春立即頷首，心領(lǐng)神會(huì)。</br> 溫錦繼續(xù)往殿中走，逢春卻留在了原地，余光一直落在那小宮女身上。</br> 白蘭上前叩門，“皇上在里面嗎？娘娘來了。”</br> “錦兒，進(jìn)來！”蕭昱辰聲音傳來，既有急切，亦有長松了一口氣之感。</br> 白蘭推開門，溫錦剛邁進(jìn)殿中，門就在她背后砰的關(guān)上。</br> 速度之快，差點(diǎn)兒拍了白蘭的鼻子。</br> 蕭昱辰就站在門口。</br> 溫錦抬眸就看見，不遠(yuǎn)處的地上，正躺著一個(gè)人，一個(gè)女人。</br> 她挑了挑眉，“這就是你叫我來的原因？”</br> 溫錦話音未落。</br> 蕭昱辰卻忽然撲上來抱住她，抱得緊緊的……好像她會(huì)消失似的。</br> 他的懷抱霸道，且有一絲顫抖……</br> 他將臉埋在她脖頸之間，深呼吸……</br> “是你，是你……錦兒，這才是你。”蕭昱辰喃喃說道。</br> 溫錦：“……”</br> 不是她還能是誰？蕭昱辰醉得不輕。</br> 是她制藥的水平下降了？還是他喝酒實(shí)在太多了？</br> 醒酒丸都不能讓他千杯不醉了？</br> 她從懷里摸出一只小瓷瓶，“給你，醒醒酒吧。”</br> “我沒喝醉。”蕭昱辰扶著她的肩看著她，“你別害怕，不論是什么情況，出了什么事，我都和你站在一起。”</br> 溫錦：“？”</br> 莫名其妙的，他在說什么？</br> 蕭昱辰拉著她來到地上趴著那女子身邊。</br> “你看她……”蕭昱辰道。</br> 溫錦看那女子，年輕，身材高挑，衣著華貴……不對，這也太華貴了。</br> 宮里除了她，淑太后，和太皇太后，還有別的女子能穿的如此隆重嗎？</br> 她看了蕭昱辰一眼，伸手扳著那女子的肩，猛地將她翻過來，臉朝上。</br> “嗬……”</br> 溫錦頓時(shí)有種照鏡子的既視感。</br> “我？”</br> 不對，她不是在這兒站著呢。</br> “我還有孿生姐妹？”</br> 沒聽說過！</br> “我喝多了，離開宴席去凈房，出來就看見她喚我。</br> “我以為是你……我絕對沒碰她！一根指頭都沒碰！除了把她打暈以外，我都離她有至少三步的距離。”</br> 蕭昱辰那一本正經(jīng)的臉色，就差舉手發(fā)誓了。</br> 溫錦哭笑不得，她垂眸看著地上的女子。</br> 她伸手去搓女子的臉頰……沒有貼假面。</br> “不是易容術(shù)。”蕭昱辰道。</br> “那就奇怪了，世上真能有兩個(gè)人，長得這么像嗎？”溫錦嘀咕，她忽然想起來，曾經(jīng)一位魔術(shù)大師說過的話。</br> 魔術(shù)師說，再快的手法都是障眼法，假的就是假的。</br> 如果眼前這個(gè)跟她幾乎一模一樣的人，也是障眼法的話……</br> “白蘭，逢春過來了嗎？”溫錦沖外頭問。</br> 逢春道：“婢子在。”</br> “你們兩個(gè)進(jìn)來。”溫錦把二人喚進(jìn)來。</br> 兩人把女子抬到屏風(fēng)后頭，讓蕭昱辰在屏風(fēng)外等著。</br> 逢春白蘭看見這女子時(shí)，也驚了片刻。</br> 但溫錦就在她們身邊站著。</br> 她們雖驚嘆，倒不至于認(rèn)錯(cuò)，“娘娘，這……”</br> “洗去她臉上妝容，脫去她的外衣，我倒要看看這障眼法，究竟是如何做成的。”溫錦道。</br> 她又轉(zhuǎn)臉看著逢春，“那宮女是這女子身邊的吧？”</br> 也難怪她看到真的溫錦時(shí)，會(huì)緊張到發(fā)顫。</br> “奴婢就說那宮女不知為何那么緊張呢！她主子是假的，她能不緊張嗎？</br> “婢子看她想溜，就跟著她，把她打暈綁起來了，人在配殿里。”</br> 逢春說著，拿水打濕帕子，擦去那女子臉上的妝容。</br> 白蘭解開那女子的衣扣腰帶，剝?nèi)ニ砩系囊挛铩?lt;/br> “呀……”白蘭驚呼一聲，猛地縮手。</br> 溫錦和逢春都朝她看去。</br> 白蘭怪不好意思的，不是她大驚小怪，“這里有什么東西，燙了奴婢。”</br> 逢春扔下帕子，順著她手指的方向，掀開女子的衣襟。</br> 只見一張黃表紙，無火自燃。</br> 那火也奇怪，竟沒有引燃衣服。</br> 待黃表紙化成灰燼，那火也熄滅了。</br> 溫錦凝眸看著那一小撮灰燼，不由地陷入沉思……又是道符，又是完全陌生的領(lǐng)域。</br> “咦？變了？”逢春嘀咕一聲。</br> 溫錦聞言看向那女子的臉，干凈素淡一張臉，臉型輪廓和自己有幾分相似。</br> 但若說五官眉眼，倒也沒有很像，擦去了妝容，就更是大相徑庭了。</br> “你打算如何處置她？”溫錦走出屏風(fēng)問道。</br> 蕭昱辰冷笑……</br> 誰送來的，就送還給誰吧。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nèi)斷壁殘?jiān)f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jīng)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yuǎn)，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gè)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fēng)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gè)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gè)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dòng)不動(dòng)，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yuǎn)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yuǎn)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shí)而機(jī)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xiǎn)的廢墟中，半點(diǎn)風(fēng)吹草動(dòng)，它就會(huì)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jī)會(huì)。</p>
良久之后，機(jī)會(huì)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nèi)。</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