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鷹效率奇高。</br> 雀爺在第二日傍晚,就收到了溫錦的回信。</br> 她當即讓人通知了半夏,幾人仍在海務司碰面。</br> 雀爺來的時候,見只有半夏在等她,不由狐疑問道,“他們呢?”</br> 半夏不動聲色道,“我告訴他們的時間,比約你的時間,晚了半個時辰。”</br> 半夏看了看她身后。</br> “老是跟著你,寸步不離的姜朔呢?”</br> 雀爺微微一笑,“我讓他去找溫元杰了。”</br> 兩人為彼此間的默契,相視一笑。</br> 之所以支開其他人,兩人先單獨碰面。</br> 是因為,兩人在這次的事情中,都感覺到了一絲不同。</br> “以前,娘娘的任何指令,大家執行起來都沒有阻力。</br> “但是這次的事情有點兒玄奧……娘娘確實離得太遠了,從這第二封信算,暴風來臨也還有好幾日的功夫。</br> “可是……”</br> 半夏說著,轉臉向海岸線方向看去。</br> 海面平靜,一望無垠,哪有風浪的前兆。</br> 雀爺挑了挑眉,“你也不信娘娘的判斷?”</br> 半夏搖頭,“不,恰恰相反,我無條件相信娘娘。</br> “我在娘娘身邊很久了,我發現娘娘好像知道很多我們不知道的事情。</br> “她既然做出這樣的判斷,一定有她的理由,我實在想,如何讓其他人都信服、同意。”</br> 雀爺微微一笑,抬手拍了拍半夏的胳膊,“娘娘沒看錯你,我也沒信錯人。</br> “先看信吧,看娘娘怎么說。”</br> 兩人展開溫錦的信。</br> 溫錦這次的信上,竟給出了暴風登陸的具體時間,具體到五日后。</br> 且把暴風波及的范圍圈了出來,讓他們一定要避免當地的漁民出海。</br> 溫錦還在信上說,她能理解他們不愿改期的擔憂……但是為了真正的航海大計劃,以及沿海居民的安全。</br> 她愿意押上她個人的名聲、威望。</br> 哪怕最后暴風改道,讓她的預警變成一場“笑話”,她也愿意一力承擔所有的非議。</br> 海務司本就是她提議成立,這次海務司向外發布公文,可以以她的名義。</br> 她不怕官員們議論她“獨斷專行”,也不怕民眾說她“出爾反爾”。</br> 她知道自己的目的、藍圖是什么,堅定地朝那個方向走就可以了。</br> 至于功過是非,就留給后人評論吧。</br> 雀爺和半夏對視一眼。</br> “我只覺渾身發麻……”雀爺道,“娘娘這話……震撼到我了。”</br> 半夏眼眶濕潤,深深點頭,“我們還在討論個人榮辱得失的時候,她早就把這一切放下了。”</br> “我早就知道!”雀爺有點兒自豪地說,“她是值得我追隨的人!我沒信錯她!”</br> 兩女子在溫錦的回信上,看到了堅定與信念。</br> 她們也在心里做下了無比堅定的決定。</br> “嘿?你們怎么早到了?”溫元杰闊步而來,身后還跟著姜朔及其他人。</br> “娘娘的信?”</br> 溫元杰上前,拿起信讀了一遍,他臉色微變。</br> 姜朔道,“讀啊,你怎么不讀?”</br> 溫元杰怔怔地看他,抬手把信遞給他,“哥……你讀吧。”</br> 兄弟倆雖說和好已經有一陣子了。</br> 但是溫元杰當眾喊他“哥”,卻還是第一次。</br> 姜朔怔了怔,心里有些異樣……他緩慢伸出手,接過信,當眾讀了出來。</br> 讀到最后,海務司衙門徹底安靜了。</br> 眾人一時間,只覺有一種“豪情”,是比當初立志要去航海時的豪情,更澎湃的感情,充斥在胸膛。</br> “干!”溫元杰這年輕人,拍桌而起,“不就是面子嗎?不就是怕丟了面子嗎?</br> “娘娘一人之下,萬人之上,都不怕丟面子!咱們怕什么!好像咱們有多大面子似的?</br> “娘娘說得對,為了真正的航海大計劃!為了沿岸漁民的安危……就算咱們被人嘲笑又怎么樣?</br> “咱們是不是孬種,是不是慫了……咱們自己心里清楚!根本不用聽別人評判!”</br> 最觸動溫元杰的,是溫錦信里那句——有時候,后退比前進更需要勇氣,也更需要智慧。</br> 雖說海務司還有反對意見,但都被“強力鎮壓”下去。</br> 海務司在第二日,就發布了公文布告,宣布將有海上暴風來襲,四日后,也就是他們原定大船下海的當天,就會在大沽一帶登陸。</br> 屆時會帶來強風和大雨,為確保漁民和大船下水一切儀式的安全,大船會在暴風過去之后,再下水。</br> 三日后,港口禁止所有船只離港,不準漁民出海捕魚。</br> “哈哈,這風平浪靜,艷陽高照的,哪兒來的暴風?從京城里刮來的嗎?哈哈哈!”</br> “那女人怕了!把事情推的這么高,如今下不來臺了!”</br> “當初還說什么‘龍王送天書’,這次的暴風,是不是也是‘龍王’提前告訴她的呀?”</br> “能不能讓她跟龍王打個招呼?等咱們大船出港以后,再來暴風呀?不然她多沒面子?哈哈哈!”</br> “人家畢竟是個女人家,臨陣害怕一下,都不行嗎?你們也太苛刻了!”</br> 笑聲更加放浪,甚至還多了幾分輕佻。</br> 這些風言風語,傳入海務司眾人的耳中。</br> 溫元杰天天都在捏著拳頭過日子。</br> “只剩下三天了,三天等不了嗎?”半夏勸慰道。</br> 這天傍晚,他們卻再次接到溫錦的信。</br> 信上說,暴風會提前半日,在大沽登陸。</br> 讓他們務必提前封鎖港口碼頭,不準漁民出海捕魚。</br> 風勢很大,讓人們務必在暴風來臨前,呆在家里,關門閉戶,不要待在戶外。</br> 海務司的這幾個人,都沒有經歷過“暴風”,也不知道溫錦信上說的十級風是什么概念。</br> 難道風還分級別嗎?</br> “摧枯拉朽,這詞兒是不是太夸張了?”溫元杰摸著下巴道。</br> “本來延遲下水,封鎖海岸,民眾就很不滿了,現在還要再提前封鎖……唉,又要挨民眾的罵了。”</br> 半夏笑了笑,“當官兒就不要怕挨罵。</br> “所謂當官兒,就是風箱里的老鼠,上面有政策,底下民眾未必明白。</br> “底下有困難,上頭長官不一定看得到,還以為你是消極怠工……</br> “這是很多官員面臨的問題。在‘兩頭受氣’當中,很多人就會‘變節’了,忘了初心,忘了信仰。</br> “開始只顧往自己兜里撈油水了。</br> “所以能不能守住初心!能不能堅持自己的理念信仰,看的,不就是這種有挑戰的時候嗎?”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