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元杰被半夏的從容淡定所震住。</br> 更對她的話,生出了向往之情。</br> “對呀!順風順水,誰都能當個‘好官’,就是面對挑戰的時候,才是一個人‘見真章’的時候!”</br> 溫元杰重重點頭,摩拳擦掌,從骨子里生出一股豪情。</br> “我溫元杰不是孬種!哪怕被千夫所指,只要我心正直,則萬事光明!”</br> 他立刻點齊了自己手底下的兄弟,分派了各人巡查一段海岸線。</br> 他還組織了一個“敲鑼小隊”,專門敲著鑼,告訴民眾,在哪一段時間,一定要呆在家里,關門閉戶,不要出門,更不要離港。</br> 溫元杰從一開始的反對,到現在的傾注熱情。</br> 他亦有所收獲——收獲了滿滿地嘲諷和奚落。</br> 就連他的手下人,都不理解他。</br> 還有幾個脾氣大的撂挑子不干了。</br> “敲什么鑼啊!他自己怎么不去敲鑼通知啊?</br> “被人家當傻子看,問我是不是跟‘龍王’通信了!罵我是個娘們兒的走狗。</br> “還有人拿臭雞蛋丟我……我不去了!我長這么大,還沒受過這羞辱呢!”</br> 手下人說這話的時候,溫元杰恰走到門口。</br> 有人扯了扯說話人的袖子。</br> “少說兩句……”</br> “別拽我!這他娘的都是什么事兒吧?</br> “咱們來就是沖著出海來的!現在出海延誤,還不讓人家漁民出海打魚,讓人家待在家里!</br> “人家都罵咱們是縮頭烏龜!他躲在屋里,聽不見人家罵!叫咱們出去敲鑼招罵!”</br> 溫元杰輕嘆一聲。</br> “兄弟們受委屈了……下晌你們歇歇,我去。”</br> 眾人回頭,卻不知長官已經在那兒站了多久了。</br> 他們臉上有些尷尬。</br> 被砸了臭雞蛋的那人,張了張嘴,最終還是覺得自己委屈,輕哼一聲,一言不發。</br> 溫元杰提著鑼,步伐堅定的走了。</br> 他告訴自己,哪怕被人罵,他知道自己在堅持什么,為什么堅持,就夠了。</br> 下午,當臭雞蛋迎面砸來的時候,他目光堅定的笑了。</br> 他做到了。</br> 堅持自己的信念,不因旁人的無知評判而動搖。</br> 他成長了。</br> 人們的罵聲愈發響亮,臟話越來越難聽時,他的脊背挺得更直了,神情也愈發堅毅了。</br> 次日,便是溫錦通知他們,要禁止漁民出港時間。</br> 清晨,太陽跳出海平面。</br> 將溫暖明媚的陽光灑向海面。</br> 風平浪靜,海風溫煦。</br> 民眾們對船廠,對海務司,甚至對皇后娘娘的不屑與謾罵,幾乎到達頂峰。</br> “這么好的天氣,不讓咱們出海捕魚?這不是斷咱們財路和生路嗎?”</br> “她坐在金碧輝煌的宮殿里!她知道漁民是靠這個為生嗎?”</br> “天冷的時候,再想出海捕魚,那寒風刺骨,風刮在臉上跟刀割一樣……她知道嗎?”</br> “這么好的天兒,不叫打魚,我特娘的……”</br> 后頭的謾罵更加難聽,但也收斂了音量。</br> 幾個膽大的漁民,早約好了幾個伙伴,從一側陡峭的山崖下到海邊。</br> 他們的漁船,更是趁夜便泊在這里。</br> “嘿嘿,今日其他人都被封在港里,不得出港,能出去的就咱們幾個!”</br> “準備大撈一筆吧!今日沒人跟咱們搶!整個海域的魚,都是咱們的!哈哈哈!”</br> “三哥,我聽你的,多帶了幾張大網,今兒天氣這么好!魚情一定好!今兒一天能撈平日七八天能撈的量!”m.</br> “干完今兒的活兒,我能歇上好幾天了!還能買酒吃!”</br> 幾人哈哈大笑著,將船駛離山崖,向著大海進發。</br> 海務司眾人,也在焦急地等待。</br> 他們執行很有力,但心里其實并沒有底……</br> 娘娘說的暴風……真的會來嗎?會準時來嗎?</br> 別到最后……真的是一場笑話。</br> 就算他們自己的臉面不要,但海務司以后還要推進各項工作……他們需要“公信力”呀!</br> “有風了!起風了!”溫元杰站在窗邊說道。</br> 半夏和陸明疾步來到他身邊。</br> 只見艷陽之下,纖細的樹梢搖了搖。</br> 鳥雀嘰嘰喳喳地在枝頭叫。</br> 兩人無語地看他一眼,這叫起風了?</br> 溫元杰自己也嘆了口氣。</br> “嗐……其實沒有暴風,不是更好嗎?</br> “聽娘娘信上描述那十級風的威力可不小,說不定房子都能吹倒,多嚇人!</br> “要是真來了,損失不可估量。還是不來的好!”</br> 溫元杰訕訕一笑,不知是在安慰自己,還是在安慰同僚。</br> 整個上午,海務司、甚至大沽,都在一種越來越壓抑的氛圍當中。</br> 就好像一個氣球,一直往里打氣。</br> 直到氣球再也容不下更多的氣。</br> 它好似隨時都會轟地一聲,炸了。</br> 出海捕魚的那些人,志得意滿。</br> “太他娘的舒服啦!安逸!”</br> “三哥,快來幫我!漁網都要撐破了!這一網撈得太多了!太多了!”</br> “以前打魚人多,這么近海的地方,半個月也撈不到這么多魚啊!”</br> “海務司這招兒還是高!不讓別人來打魚,正好可以讓咱們打個夠!</br> “所以說,餓死膽小的,撐死膽大的!”</br> 幾條船上的人,哈哈大笑,洋洋得意。</br> “看!快看!那是什么?”忽然有人,指著遠處,驚慌失措地大喊。</br> 幾人順著他的視線看去,只見一道巨大的“水墻”,正以極快的速度,朝他們涌來。</br> 那水墻極高,仿佛已經接天連日。</br> 前一刻還艷陽高照,可這會兒他們竟然覺得很冷!</br> 烏云立刻遮蔽了陽光,晌午的天,像瞬間進入了夜間。</br> “娘、娘呀!跑!跑呀!”說漁網都要撐破那人,魚和漁網都不要了。</br> 扔了漁網,拼命的往岸邊劃。</br> 但颶風推著水墻的速度,遠遠超過了他們的認知。</br> 剛剛看著,還在幾百丈之外的“水墻”,轉瞬間已經近在咫尺。</br> 他們仿佛聽到了巨大的“龍吟”,隆隆的海浪聲,狂風怒吼聲,讓人心驚膽戰。</br> 噼噼啪啪的暴雨,砸落下來。</br> 雨點打在身上,就像被抽了鞭子一樣疼。</br> “三哥……”</br> 幾人大喊的聲音里,含著濃濃的哭腔,“咱們還能……還能活著回去嗎?”</br> “三哥?三哥!”</br> 三哥是他們幾個中膽兒最大,最有主意的人。</br> 他們現在,命懸一線,只盼能得到三哥的鼓勵,好振作精神。</br> 可喊了半天,竟不聽三哥回應?</br> 幾人回頭去看……哪里還能看見三哥的船只?</br> “沒了、沒了、三哥的船被拍碎了……啊……”說話人和他的船,轉瞬之間,被一個巨浪吞沒。</br> 浪頭上,似乎還能看見他船只的碎片……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