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昱辰和韓獻,聽了溫錦的想法,皆沉默了。</br> 方法是好方法,只是頗有些冒險了。</br> “若非有師兄在,我斷然不敢冒這樣的風險。”溫錦忽然對韓獻道。</br> 這話說得韓獻一愣,緊跟著有點兒不好意思,“師妹客氣。”</br> 蕭昱辰抿了抿嘴,還沒開口。</br> 溫錦又轉過來道,“還求皇上封師兄為太傅,也好監察周凌風的一舉一動。”</br> 明著,給周凌風“國師”一職,似乎十分冒險。實則,他行動全在韓獻的眼皮子底下。</br> 見溫錦已經思慮周全,蕭昱辰深深看她一眼,“準。”</br> 蕭昱辰當即親自寫的手諭,封韓獻為太傅,蓋了玉璽,命人快馬加鞭,將文書送回京都。</br> 擬定周凌風為“國師”的旨意,則放在回京之后再宣布。</br> 這次秋獵,不算盡興。但收獲卻也頗豐,既遇上了韓獻,避免了大沽遭遇暴風有更大的傷亡損失。</br> 也抓到了周凌風和蕭云杰。</br> 太上皇更是自己作得失去了臣子支持之心。</br> 徹底的“被退休”。</br> 但因為行宮后山,發生的行刺事件,鈺兒的十幾名侍衛都命隕后山。</br> 使得太上皇不敢住在行宮。</br> 蕭昱辰班師回朝的時候,太上皇死活都要跟回去。</br> “他已經沒了在朝中的影響力,往后也沒人敢支持他。</br> “連臣子們都嚷著,好生奉養,但別讓他出來行動……他回去就回去吧。”</br> 溫錦安撫蕭昱辰道,“反正不能影響什么大局。”</br> 蕭昱辰眸子沉沉看著溫錦,“我怕你受委屈。”</br> 溫錦輕笑,“自己不覺得委屈,便沒人能給我委屈受。</br> “昨日我聽韓獻給鈺兒講學,學得一句‘我不病,誰能病我?’的修行之言。”</br> 蕭昱辰聞言,不由也豁然開朗。</br> “我不病,誰能病我?這話說得好。”</br> 只是,干嘛是從韓獻那兒聽來的呢?</br> 這點兒就不太好。</br> 蕭昱辰抿了抿嘴,在心里嘀咕。</br> 有得有失,一趟秋獵終于結束。</br> 班師回朝之后的第一個早朝。</br> 連溫錦都來到前朝后殿,旁聽朝會。</br> 蕭昱辰當眾宣布,“任命周凌風為國師,協同管理禮部及司天監事務。”</br> 他宣布完,朝堂上立刻一片嘩然。</br> 眾臣子面面相覷,議論紛紛。</br> “聽說他以前是太上皇身邊的道士啊!”</br> “太上皇身邊的那群道士不是全趕走了嗎?怎么他留下,反而成了國師?”</br> “難道皇上也被這周凌風迷惑了嗎?”</br> “皇上!不可啊!不可聽信道士!”</br> 立即有臣子上前跪諫,求皇帝收回成命。</br> 緊跟著,好些臣子都跪了下來,“皇上難道忘記大理寺關著的廢太子遺孤了嗎?”</br> “廢太子言明,這道士勾結齊國人!要亡我大梁江山啊!”</br> “勾結齊國人!這道士罪不可恕!”</br> “求皇上誅殺周凌風!凌遲處死!方能震我大梁國威!震懾宵小之輩!”</br> 眾臣子義憤填膺,驚怒非常。</br> 隨著他們高呼,跪下反對的人越來越多。</br> 周凌風在一旁站著,心頭發緊。</br> 他呼吸急促,手心里都是汗。</br> 皇后娘娘答應放過他,答應給他丹藥,答應給他“棄暗投明”的機會……周凌風已經十分滿足了。</br> 他完全沒想到,皇后娘娘竟然能說服皇帝,封他為國師?!</br> 如果說,最開始接近太上皇的時候,他還有這個“妄念”。</br> 但后來,一次次的挫敗,一次次的死里逃生,已經讓他完全放下了這個妄念。</br> 他根本不是溫錦的對手,他甚至連溫錦的兒子都斗不過……那位承諾給他好處的宋爺,似乎也不可靠。</br> 這次遇上韓獻……周凌風更是有種瀕死的絕望。</br> 他怎么也想不到,“觸底反彈”之后,這個“反彈”的力度這么大?!</br> 國師!!這哪是反彈呀?這是直接飛升了呀!</br> 聽著耳邊嚶嚶嗡嗡,大臣們反對的聲浪,幾乎把他這個剛剛“飛升”的國師,給拍碎,拍入海底……</br> 他止不住渾身發顫。</br> 在這樣強烈的反對當中……皇帝和溫錦,真的還會維護他嗎?</br> 他們會不會把他推出去,以平息眾怒呢?</br> 周凌風渾身發冷,只覺自己命懸一線。</br> “好了,眾愛卿說完了了嗎?”蕭昱辰擺了擺手。</br> 他坐在高高的龍椅之上,神色平靜淡漠。</br> 大臣們一聲高過一聲的聲討痛斥,似乎根本到達不了他那個高度,也無法撼動他。</br> 他甚至連眉眼都沒有抬一下,“眾愛卿說完了,可以聽朕說了吧?”</br> 皇帝語調平靜,甚至還有幾分對自己臣子的縱容和寵溺。</br> 眾臣微微有些不好意思。</br> 大家趕緊閉了嘴,恭聽皇上教誨。</br> “周凌風曾是齊人不錯,但你們可去打聽,他是寧毀一身道法,也要離開齊國青城派的俠義之道。</br> “他曾因道法卓著,被齊國皇室請入宮中,但因其性格剛毅,不擅阿諛,被齊國皇帝關入死牢。</br> “他憑借高深道法,離開齊國大牢。被人舉薦給太上皇。</br> “他原本追隨太上皇,潛心修道,不曾想,太上皇竟被人蠱惑。</br> “竟與廢太子遺孤蕭云杰,相互利用,以圖謀顛覆大梁如今太平穩固,四海升平的盛世景象。</br> “正是周道長孤身犯險,深入虎穴,方才引出了蕭云杰,暴露了此奸計。</br> “否則……朕什么時候,也懷疑不到自己的親父皇、親侄兒啊……”</br> 臣子們聞言大驚。</br> 殿上一片吸氣聲,竟無人開口。</br> 周凌風也是渾身一震,脊背上冒出了一背的冷汗。</br> 要不是這事兒,都是他自己親身經歷的……他都要相信皇帝所說了!</br> 看皇帝那四平八穩的神色,說話間剛正不阿的語氣……周凌風頓時覺得——溫錦太厲害了!她就是這么說服皇帝的吧?</br> 這女子是真能把黑的說成白的呀!</br> 蕭昱辰仍舊平靜,喜怒難辨。</br> “眾愛卿都是為了我大梁江山殫精竭慮,朕深感欣慰,眾愛卿還有什么疑慮,也可一并問來。”</br> 蕭昱辰聲音渾厚低沉,猶如鐘磬,在這高堂闊宇之下,他的聲音更是給人踏實穩重之感。</br> 眾臣用余光瞟了瞟周凌風。</br> 周凌風挺直了脊背,表情是前所未有的嚴肅……溫錦已經把路給他鋪到如此程度。</br> 他若是再掉鏈子,就太“扶不起”,太浪費這大好機遇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