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稟娘娘,”一個小宮女到溫錦面前稟報。</br> 溫錦揮了揮手,讓殿中大部分宮人退了出去。</br> 小宮女躬身道,“太上皇聽聞周道長成了國師,立刻派了小太監去找周道長。叫周道長去太和宮見他。”</br> 溫錦用杯蓋撥了撥茶葉,她輕吹著茶葉,抿了口茶水。</br> 明前的新茶,唇齒留香。</br> 溫錦笑了笑,心情不錯,“然后呢?”</br> “周道長斷然拒絕,惹怒了太上皇,太上皇在太和宮暴跳如雷。幾次想要沖出太和宮,去找周道長理論。</br> “但因有皇上的命令,宮人不敢放他出來。</br> “他自己氣了一陣子之后,又想了迂回之策。他叫宮人去找周道長要道符。”</br> 溫錦挑了挑眉,“哦?不見面了,只要道符就好?”</br> 宮女福身道,“是呢,但周道長也沒給。”</br> 溫錦點了點頭,“那太上皇怕是要氣壞了。”</br> 宮女道,“周道長也很生氣呢,說太上皇是要害他。”</br> 溫錦笑了笑,“短時間還難見分曉,且看著吧。”</br> “是。”宮女領命退下。</br> 溫錦既然敢向蕭昱辰舉薦,把周凌風放在那個位置上,就已做足了準備。</br> 她養的是魚餌,可不能養虎為患。</br> 溫錦還要再看看的時候,沒想到周凌風已然有了應對之策。</br> 幾日后的一次御書房議事中。</br> 周凌風忽然上前道,“微臣最近卜了一卦,卦象顯示,太上皇居于太和宮不好。”</br> 御書房里霎時一靜。</br> 蕭昱辰和皇帝近臣,都看向周凌風。</br> 周凌風鎮定道,“太上皇年事已高,為國事操勞太久,宮人是事務繁忙之地,雖然沒有直接呈到太上皇面前。</br> “但畢竟來來往往這么些事兒,宮中是事務聚集之場,會影響太上皇休息,頤養天年。</br> “太上皇住驪山行宮最有助于將養身體。”</br> 周凌風頓了頓,又道,“俗語有云,一山不容二虎。一宮容納兩位真龍天子,亦會此強彼弱相互影響。”</br> 他這么一說完,御書房里的臣子們立刻附和起來。</br> “是啊皇上,既然住在驪山行宮對太上皇最好,還是請太上皇移駕吧!”</br> 周凌風道,“上次發生太子殿下御賜之事,乃是因為蕭云杰作亂,實則太上皇亦難辭其咎。”</br> 蕭昱辰看了周凌風一眼……他忽然想起溫錦頭發一事。</br> 若不是溫錦當時反應快,截回了她的頭發,送去了韓獻的頭發。</br> 周凌風也許沒這么快被抓到……</br> 他更不會在此時此刻站在這里,攻擊他昔日的“隊友”。</br> “國師說的有理,只是太上皇年事已高,他聽不進朕的話。</br> “國師跟太上皇頗有幾分緣分,不如國師替朕去勸勸太上皇?</br> “倘若國師能讓太上皇同意搬去行宮,那就再好不過。”</br> 蕭昱辰在御書房臣子們面前說道。</br> 眾人聞言,紛紛看向周凌風,有人幸災樂禍,也有人覺得這個是機會。</br> 周凌風若是能為皇上把這事兒辦妥了,那必定更加得皇上信任倚重。</br> 周凌風自己也是這么想的。</br> “微臣定不辱命。”</br> 周凌風這次是奉命去見太上皇。</br> 他沒什么心理負擔,即便太上皇是他的前老板。</br> 他出現在太和宮時,太上皇先是一愣,繼而大為驚喜。</br> “周道長,你終于來了!朕就知道,你不會不來見朕的!”</br> 周凌風淡淡一笑,“太上皇,微臣是來勸您的。您已退位,若是安分守己,想來以皇上和皇后娘娘的仁慈大度,一定會讓您在宮中安享晚年。</br> “但您看您,在宮里住得并不踏實,您還總想點兒別的事兒。</br> “您自己住不踏實,您讓如今的天子,娘娘,甚至太子殿下都不得踏實。</br> “所以,微臣勸您還是搬到驪山行宮去住。”</br> 太上皇不可置信地看著周凌風,“你說什么?”</br> 周凌風笑了笑,“太上皇雖年事已高,但因為皇后娘娘對您的照料,您耳聰目明,微臣相信您一定聽清楚了。”</br> “你……”太上皇指著他的鼻子道,“你背叛了朕!”</br> 周凌風輕嘆一聲,搖了搖頭,“太上皇可以想想,怎么是微臣背叛了您呢?</br> “微臣跟了您那么久,您給過微臣什么?您不過是利用微臣,不停的索取,不停的要求……</br> “跟您那么長時間,遠遠沒有微臣為皇上、皇后娘娘效力這短短幾天內,微臣提升的更多。”</br> 周凌風笑了笑,反問道。</br> “如果是您,您會怎么選?”</br> 太上皇呼哧呼哧喘著粗氣,對周凌風怒目而視。</br> 周凌風垂了垂眼睛,“您已經眾叛親離了,您還看不出來嗎?</br> “實話告訴您,當初皇后娘娘給您送的東西,皆是養生的極品,其效果甚至可以與上品的丹藥相媲美。</br> “是您自己不知足,您想要更好的,把兒媳婦對您的好,當做理所應當。</br> “當做應當也就罷了……您甚至覺得別人都欠您的,該您的?”</br> 周凌風嘆了口氣搖搖頭,“罷了,跟您說了也是白說。您請吧。”</br> “不!”太上皇怒道,“我不會走的!這是我的皇宮!這是我的天下!”</br> 周凌風撇撇嘴,“你的皇宮,你的天下,已經被廢太子奪走了。這是皇上自己打的天下。”</br> 太上皇瞪眼看著他。</br> “哦,不對,”周凌風搖了搖頭,“不止廢太子,還有七皇子他們!貧道那時雖未入宮,卻也知道,</br> “您當時已經躺在床上,不能動不能說了,你的皇宮,你的大權,早已經被七皇子他們把控了。</br> “您為何不想想,當時若不是皇上和娘娘齊心保您,救您,就讓您死了,再推到七皇子身上,您還有今日嗎?”</br> 太和宮正殿里,一片寂靜。</br> 只聽見太上皇喘著粗氣的聲音。</br> 周凌風笑了笑,“人可以貪心,但至少要明理。貪婪又不明事理,那等著您的,可不就是路越走越窄嗎?”</br> 太上皇一手捂著心口,一手指著周凌風,“你,你……枉朕那么、那么信任倚重你!”</br> 周凌風長嘆一聲,搖了搖頭,“那只能說,您信錯了人。</br> “您不信您的至親之人,反而相信一個外頭來的邪道,來對付你的兒子兒媳。</br> “您沒有掌控我的能力,卻想要讓我完全聽命效力,您說說您愚昧不愚昧?”</br> 太上皇氣得跌坐在地,臉色灰敗。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