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凌風對他這幅樣子,見怪不怪,他也一點兒都不擔心。</br> “微臣來勸您,您若肯去行宮,自然是皆大歡喜。</br> “您若是不聽勸告,微臣也有的是辦法叫您走……</br> “皇上娘娘是正派之人,不屑于耍手段。但太上皇了解微臣,微臣可是沒什么底線的人,什么手段都使得出來。</br> “到時候,您可別后悔。”</br> 周凌風說完,轉身就要走。</br> “等等……”太上皇捂著心口又叫住他,“就就這樣走了?”</br> 周凌風道,“太上皇還有什么要求?”</br> “你……你曾經答應要送朕去仙界的。”太上皇白著一張臉,可憐兮兮,身子顫顫。</br> 周凌風嗤笑一聲,“那不是仙界,那是另一個時空,是皇后娘娘以前所在的地方。</br> “她不是法門,她就是從那個時空來的。”</br> 太上皇張了張嘴,神色有些茫然,“啊……那她,為什么……要來這兒?”</br> 周凌風搖了搖頭,“或許身不由己吧,宇宙玄奧,哪是凡人事事能參透的?</br> “太上皇還不明白嗎?她是那個時空來的,那個時空那么厲害,我們真的斗得過她嗎?</br> “她是那個時空來的,卻能安心留在這個時空,沒有急于回去,也沒有尋找回去的辦法……</br> “說明我們這個是時空并不差!</br> “微臣已經想明白了,有時候,人所擁有的已經非常好了。</br> “是內心的貪婪,不滿足,讓他不斷的要啊、求啊、謀算啊……</br> “最后卻落得一無所有的下場,幡然悔悟,原來是自己親手弄丟了最好、最珍貴的。”</br> 周凌風警告地看著太上皇。</br> 太上皇兩眼渾濁,不可置信地看著他。</br> “你……什么意思?”</br> “你已經弄丟了最好的,但至少現在還有‘次好’的,別再把這‘次好’的也丟掉了。</br> “而微臣現在,所擁有的正是微臣‘最好’的,微臣一定會吸取您的教訓,不會弄丟它。”</br> 太上皇沖上前拽住周凌風的衣領,“你在胡說八道!你在蠱惑朕!你在威脅朕!”</br> 周凌風笑了笑,他胳膊輕輕一揮。</br> 太上皇竟被彈出了老遠,徑直跌坐在椅子里。</br> “世間有句老話,叫生死之外無大事。太上皇如今只不過是離開了權利,您仍然有榮華富貴。</br> “能容得下太上皇如此作的皇帝,也不多,這樣的容人之量,微臣可沒有……”</br> 最后一句話,周凌風是笑著說的,并且說的很小聲。</br> 太上皇猛然一驚,定睛看著周凌風。</br> 但見周凌風笑容和煦,令人如沐春風。</br> 剛才那句話,更像是他的錯覺。</br> 太上皇回想周凌風的那些手段……他相信,周凌風可以讓他死的神不知鬼不覺,且沒有人會懷疑到他頭上。</br> 太上皇有些慌,他此時才忽然體會到,蕭昱辰和溫錦并非是對他無可奈何。</br> 更多的是他們心里顧惜親情,所以有些手段不愿意使出來……</br> 畢竟連周凌風這樣的人,他們都有法子拿捏。</br> 而周凌風這個人,誠如他自己所說,擋了他的路,他沒有底線……什么手段都會用。</br> 太上皇想明白了這些,仿佛一瞬間蒼老了許多。</br> “朕不鬧了,朕什么都不要了,叫朕就呆在太和宮吧!”</br> 太上皇用那渾濁的眼睛看著周凌風,“朕熟悉這里的一草一木,人老了,戀舊。”</br> 周凌風微微一笑,“太上皇,您跟我這兒賣可憐,不好使。</br> “您戀舊跟微臣有什么關系?戀舊?那您還戀著皇位,戀著皇權呢!</br> “微臣決心已定,走不走,您自己決定。”</br> 周凌風說完,便轉身離開太和宮。</br> 太上皇惶惶不安,眼看要病倒。</br> “想拿病拖著?病,也得給我去驪山行宮里病!”周凌風是狠得下心的人。</br> 或者對他來說,這不過是正常操作,連狠心都算不上。</br> 他當即叫人收拾了太上皇的行禮,準備了儀仗。</br> 正好,他監理禮部和司天監的事務,太上皇所用儀仗,何時出發,他都可說了算。</br> 太上皇臨走的時候,非要帶上淑太后一起走。</br> 這原本也妥當。</br> 而且上次,淑太后自己也是這么打算的,為了兒子兒媳耳根子清凈,不那么多事兒。</br> 她是打算哪怕見不著孫子孫女,也陪著老東西住在驪山行宮。</br> 可老東西作妖,非鬧著要回來,她只好也在秋獵后跟著回來了。</br> 這次再去驪山行宮,淑太后不太想去。</br> 她找溫錦說這事兒的時候,恰周凌風也來求見溫錦,就叫他聽見了。</br> 周凌風察言觀色的本事還是不錯的,他看出溫錦是喜歡這個太后的。</br> 婆媳關系十分融洽。</br> 周凌風上前道,“這事兒好辦,交給微臣吧。”</br> 果然,送太上皇走的時候,他一看淑太后不在,就鬧著不干了。</br> “淑太后得去!”</br> 周凌風在他耳邊道,“太上皇后來命花鳥使選的民間貌美女子,可都帶著呢,還有許多年輕的,進宮晚的秀女也都帶著呢。</br> “淑太后氣病了,您若是真想讓她去呢,就把這些民間女子和秀女都留下不帶了。該放出去的放出去,該去廟里的去廟里。如何?”</br> 太上皇一口氣哽在嗓子眼兒。</br> 如何?不如何!</br> 他遂不再鬧騰,帶著他的儀仗以及年輕貌美的女子們,浩浩蕩蕩去了驪山行宮。</br> 他若安心,驪山行宮有溫泉,有美食,有美姬。</br> 蕭昱辰絕不會短了他的花用,他足可以安享晚年。</br> 他若不甘心,那便是再多的錦衣華服,他亦是痛苦。</br> 不過,周凌風此舉,倒是叫蕭昱辰和溫錦,都對他刮目相看。</br> 就連韓獻都說,“他雖是個邪道,但留他在朝中,還真有些作用。”</br> 溫錦道,“此人好比雙刃劍,若能用得好,便可用他披荊斬棘。若是用不好,傷己也是一把利刃。”</br> 韓獻連連點頭,深以為然。</br> 沒了太上皇的皇宮,似乎一下子明朗起來,空氣里都多了輕松歡愉的味道。</br> 再沒人能在蕭昱辰和溫錦面前,端著長輩的架子,頤指氣使,指手畫腳。</br> 但有些時候,不止是端長輩架子的人,令人厭煩。</br> 那種阿諛奉承,拍馬逢迎的人,也令人厭煩。</br> 蕭昱辰的生辰快到了,他只想跟自己的家人坐在一起,慶賀一番。</br> 然皇帝的生辰是為“萬壽節”,天下同慶。</br> 便有那好拍馬屁的大臣,一遍遍的上奏,請皇上大辦。</br> 令蕭昱辰哭笑不得,頗感厭煩。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