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唔,好麻!又麻又香!這個夠味兒!”韓獻吃了紅油鍋子里涮出來的肉。</br> 他的嘴唇都被麻辣的味兒渲染的格外嫣紅。</br> 周凌風看著他夸張的表情,“別張大嘴說話,再把口水噴鍋里!”</br> 韓獻離鍋子遠著呢,他就是故意找茬。</br> 韓獻也不生氣,他嘿嘿一笑,“好像是噴鍋里了。</br> “你別用這個了,你挑一個口味,讓宮人給你上一個新的鍋子。”</br> 眼看韓獻那得意的表情,真叫人生氣。</br> 周凌風重重地哼了一聲,拿起長長的火鍋筷子,撈了一片牛肉。</br> 大梁的牛是躬耕最大勞動力,平日里不準隨意宰殺。</br> 即便是宮里,也得有由頭,才能吃牛肉。</br> 就比如今日是萬壽節。</br> 這牛肉可真香,周凌風吹了吹,放進嘴里。</br> “唔……”他立刻瞪大眼睛。</br> 舌頭在跳,嘴唇在跳,那麻麻的感覺,讓他覺得渾身的肉都在跳。</br> 一種興奮之感,從味蕾傳遞到大腦,由傳遍全身。</br> 他立刻顧不上跟韓獻計較什么“口水不口水”的問題。</br> 韓獻這貨太能炫了!</br> 他再慢一點,一盤子牛肉都被這貨炫完了!</br> 番茄鍋鮮美……周凌風一嘗,就發現,這番茄非同一般。</br> 口感又鮮又有種甘甜,連帶著鍋里煮出來的食材,都有種奇妙的味道。</br> 菌菇才是這倆道士的最愛,讓他們忽而有種置身林間修行之感。</br> “這菌菇有天地靈氣,草木精華之感。”韓獻說。</br> “嗯嗯。”周凌風點點頭,一言不發。</br> “你怎么不嘗嘗這海鮮鍋?”韓獻又問。</br> 周凌風搖搖頭,仍舊不說話。</br> “鮮美得很呀!不同于番茄的鮮,這種鮮……嘿!你怎么把黃喉都吃完了?!”</br> 韓獻拍腿,“大意了!”</br> 他說話的功夫,周凌風已經把紅油鍋里的黃喉全炫了。</br> 溫錦見眾人似乎都喜歡牛油川香鍋,就交代了逢春,上些瓜果,龜苓膏,茯苓膏,能解辣,去火。</br> 周凌風越吃越覺得,這鍋子奇妙。</br> 他時不時地抬頭看韓獻一眼。</br> 韓獻歪著身子靠近他。</br> 周凌風正要露出嫌棄表情,忽聽他壓低聲音說,“你也發現了,是吧?”</br> 周凌風立刻凝眸,也湊近他,“是的,我的境界,隱隱有突破之勢……我不明白,這是為什么?難道因為這鍋子?”</br> 韓獻笑了笑,“萬壽節,皇后娘娘送給皇上的生辰禮,你以為是普通鍋子呢?</br> “我可是聽說了,這些食材,鍋子,鍋底,蘸料……全部都是皇后娘娘親自準備。”</br> 周凌風暗暗吸了一口氣……</br> 因為他嗅到了不一般的氣息,這股氣息,不但清新甘甜,更有一種靈氣。</br> 修道之人,對天地靈氣感知尤其敏銳。</br> 他順著直覺,將目光落在那一盤用花刀切好的果盤上。</br> “這季節,怎么可能有這么多新鮮瓜果?”周凌風驚嘆。</br> 韓獻道,“皇后娘娘在宮里有專門貯存水果的地窖,貯存有秘方。”</br> 宮人遞上銀叉子。</br> 周凌風扎了甜瓜,脆甜的口感,哪里像是貯藏的?</br> 更像是剛從瓜藤上摘下的,成熟度最好的鮮瓜呀!</br> 他倏兒眼睛一瞪,“要突破了!”</br> 周凌風等不及,連忙起身,奏請離席。</br> “還請娘娘借偏殿一用!”</br> 他臉色異常紅,渾身隱隱似有光芒。</br> 其他人不知他這是怎么了。</br> 韓獻摸著下巴道,“國師要突破自身境界了!”</br> 蕭昱辰聞言略感驚訝和有趣,“原來修道與修習內功心法一樣,也要一重重的瓶頸要突破。”</br> “正是!”韓獻拱手道,“微臣愿同國師一起打坐靜修。”</br> 今日這頓鍋子可真沒白吃!</br> 皇后娘娘對皇上也太好了吧……一頓飯而已,拿出來這么多靈氣充裕的寶貝!</br> 他覺得自己也要突破了!</br> 溫錦讓宮人領他倆去偏殿休息。</br> 其余人繼續邊吃邊聊。</br> 沒有修行的這些人,雖然沒有兩個修道之人那種“境界突破”之感。</br> 但他們的身體卻有其妙之感。</br> 太皇太后只覺得自己,仿若年輕了許多,身子骨兒特別舒坦,精神也飽滿。</br> 歲月沉淀的睿智,加之此時極佳的身體狀態,讓她覺得,自己活到今天才是真正到了人生的巔峰時刻。</br> 偏殿里的兩人,在靜謐的殿中盤腿而坐。</br> 兩人閉目,各自用自家心法精修。</br> 兩人這么一坐,立時進入忘我的境界。</br> 亦感知不到時間的流逝。</br> 韓獻睜開眼睛時,只覺窗外天光熹微,似是已近黎明十分。</br> 他二人原本不能留在內宮過夜的。</br> 但蕭昱辰深知“突破”對一個修行之人的重要性。</br> 他留了身邊功夫高深的好內侍統領,看守偏殿。</br> 算是沒打擾這兩個人。</br> 韓獻睜開眼時,周凌風已經回神兒好一陣子。</br> 但他還盤腿坐在那兒,目光灼灼地盯著韓獻。</br> 他神情興奮至極。</br> 韓獻道,“修行之人,七情六欲都當中庸,喜傷心,怒傷肝,思傷脾……”</br> “貧道突破了兩層境界!”周凌風聲音發顫地說道。</br> 韓獻微微一怔。</br> “貧道也能用無形符了!”周凌風咧嘴大笑,“不可思議!前頭一層瓶頸,已經讓我停滯十年了!十年啊!十年都沒有突破!昨晚,昨晚我卻連著突破兩層境界!兩層!”</br> 韓獻看他大喜過望,連忙擺手,“知道了知道了,不用炫耀……”</br> 他還沒說完,周凌風卻撲上來抱住他。</br> “誒誒……”韓獻大驚。</br> “韓先生!太傅!貧道突破了突破了……”周凌風直接把韓獻從打坐的蒲團上抱起來,連轉了幾個圈。</br> “暈,頭暈,放開我。”韓獻哭笑不得,“你別是有龍陽之好吧?”</br> “呸!”周凌風聞言,趕緊扔下韓獻,還嫌惡地朝后退了幾步,“你別多想!貧道單純是因為太高興了,無人分享,唯有你在此處!所以,便跟你說說。”</br> 韓獻連連點頭,微微一笑,“同喜!”</br> “你也突破了?”周凌風瞪大眼睛。</br> 韓獻摸著下巴,笑瞇瞇道,“然也。”</br> 周凌風會心一笑……好奇妙。</br> 他在青城山這么多年,從來沒有人為他的突破高興過。</br> 他也不曾為別人的進步高興。</br> 但此時此刻,他真心實意為韓獻的突破感動,也能感受到,韓獻是真的和他“同喜”。</br> 周凌風深吸一口氣,喃喃說道,“別說……跟著皇后娘娘真好。”</br> 比跟她作對,好太多了!</br> 這大概是他這輩子,做的最好,最對的決定吧?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