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錦的信送至軍中,關于陳國和宋國,要出兵援梁,在軍中引起軒然大波。</br> 當然,這爭執都在高級軍官當中。</br> 以衛鞅為首的部分軍官,得知陳國和宋國的意思,氣憤非常。</br> 他們在蕭昱辰的主帥帳中,氣得面紅耳赤。</br> “如今,我大梁士氣正盛!我大梁必能取勝!</br> “他們眼看我大梁要贏,現在要出兵幫助大梁……呸!</br> “分明是來撿便宜的!</br> “原本我大梁可以獨吞下齊國,卻因為他們如今出兵,要三分齊國!</br> “我大梁辛苦征戰,卻要被他們分走戰果!這憑什么?!”</br> 衛鞅差點兒跟蕭昱辰拍桌子。</br> 他雖忍住拍桌,但面色漲紅,唾沫星子四濺,氣勢強橫得很。</br> 但以郭勁為首的另一些軍官,卻不同意此觀點。</br> “朝中派出使臣,游說兩國助梁,正是大梁取勝的關鍵!</br> “衛將軍可以試想一下。倘若陳、宋,一直旁觀,而我大梁又能一直占據‘天時地利人和’。</br> “那么這場仗,可能要打上三五年,甚至更久,大梁才能吞下齊的半壁江山。</br> “但倘若陳、宋,被齊國游說,要出兵助齊伐梁……于大梁來說,又會是什么局面?”</br> 郭勁臉不紅,聲不高,循循說道。</br> “呵!何必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br> 衛鞅道,“陳國和宋國,只要不傻,便能看出我梁國的實力。</br> “他們為什么要幫一直吃敗仗的齊國?幫了齊國,能給他們什么好處?</br> “他們若是明智,就該躲得遠遠的,別摻和進來!”</br> 郭勁搖頭道,“非也……”</br> “好了,你別跟我扯那些廢話!</br> “朝廷派出使者,游說兩國幫忙,本根就是多此一舉!</br> “現在事已至此,說什么都晚了!哼!”</br> 衛鞅大手一揮,神色不善地打斷郭勁的話。</br> 他拱了拱手,“末將失態,皇上恕罪!末將告退!”</br> 衛鞅對上蕭昱辰,臉色依舊不好。</br> 他領著他那一竿子人馬退出大帳。</br> 這群武將,出了大帳以后,還在議論。</br> “都是太子那小孩兒,還有皇后那婦人的主意!</br> “真是婦人之見!頭發長,見識短!</br> “就不該讓皇上在外御駕親征這么久!把朝堂交給‘婦孺’!</br> “現在我大梁朝堂的舉措,一定淪為天龍大陸的笑話了!</br> “明明我們靠自己,就能取勝,現在卻主動拉上陳、宋來分一杯羹!</br> “愚蠢!愚昧!簡直是在舔陳國和宋國!</br> “你們看著吧!等陳、宋兩國的大軍開赴邊疆,逼迫齊國投降之后……</br> “他們就該提條件了!什么他們的軍費開支、他們對大梁的援助!他們要幫助監管、恢復齊國民生……</br> “呵,他們可以提一堆理由,要瓜分齊國的好處!我們在這兒苦哈哈、拼死拼活的打仗!</br> “讓這幫孫子白撿便宜!”</br> 衛鞅越說越生氣,看他那憤懣的樣子,好像恨不得能當面啐溫錦一臉。</br> 與他一個鼻孔出氣的將領們紛紛點頭附和。</br> “原本那戰利品,可以咱們分……現在卻要跟陳國宋國一起分……</br> “真他奶奶的叫人生氣!”</br> 這種不滿的氣氛,在以衛鞅為首的營中蔓延。</br> 郭勁無不擔心地將這些報于蕭昱辰。</br> “只怕再蔓延下去,會在軍中引起動蕩。</br> “底下兵卒不明白大局,他們所知甚少。當然是他們的將領說什么,他們就信什么。</br> “而如今,衛將軍等人,根本聽不進勸……”</br> 蕭昱辰點點頭。</br> “朕能理解他的想法。他長年戍邊,如今戰事推進雖難,卻也一直在小面積取勝。</br> “比單調乏味的戍邊,更能看到‘封侯留名’的希望。</br> “哪怕這場仗,要打上三年五載,但只要取得最后的勝利,這一切都值?!?lt;/br> 郭勁皺眉道,“那他就沒想過,萬一……”</br> “輸”這字眼不吉利。</br> 郭勁閉嘴咽下話音。</br> 蕭昱辰笑了笑,“有個詞兒叫‘盲目自信’‘盲目自大’。</br> “說明人在過于自信和自大時,是‘盲目’的?!?lt;/br> 郭勁的眉頭皺得更緊。</br> “如今換將……恐怕不妥,也容易激起下頭的兵卒情緒動蕩?!?lt;/br> 蕭昱辰擺擺手,“不用那么麻煩,朕已有對策。郭將軍靜觀其變就好?!?lt;/br> 郭勁挑了挑眉。</br> 皇上難道有辦法,扭轉衛鞅等人的“盲目”?</br> 可他似乎也沒發現皇上最近干了什么呀?</br> 他好像只是在帳里坐坐,外頭轉轉……</br> “報——”</br> 這日上午,主將們都在蕭昱辰主帥帳中開會時。</br> 忽然有緊急戰報送到。</br> 后頭還跟著兩個風塵仆仆的斥候。</br> “報皇上!斥候截獲幾封密信,并打探到異動!”</br> 傳信官臉色不好,氣喘吁吁,額上冒著汗。</br> 蕭昱辰伸手接過密信。</br> 他展開來看,越看,臉色越難看。</br> 其他將領,都默不作聲地盯著他。</br> 但見他臉色徹底黑沉下來。</br> 其他將領這才相互交換視線……什么情況?</br> 難道兩國援梁的事兒,又有變動?</br> 或是宮中出來什么事兒?</br> 要不,皇帝前幾天一直都是笑瞇瞇的……就連剛才,還一臉樂呵。</br> 怎么忽然間,臉色就急轉直下了?</br> 沒等他們猜多久。</br> 蕭昱辰啪地將信扔在眾人面前的長桌之上。</br> “看看!”他滿臉怒容。</br> 眾人大惑不解。</br> 衛鞅示意郭勁撿起來看。</br> 郭勁撿起,卻先遞給了他。</br> 衛鞅也沒謙讓,他連忙看信,先是一目十行……</br> “什么?!這……這不可能!</br> “什么叫幫大梁只是錦上添花,幫助齊國則是雪中送炭。</br> “錦上添花能得利微乎其微,破敗的大齊,已經沒什么好瓜分的了!</br> “但若雪中送炭,滅了大梁,則是一塊肥肉?</br> “我大梁就是一塊任人宰割的肥肉嗎?我大梁渾身都是刺!”</br> 衛鞅痛斥一句,又繼續看信。</br> “齊國已經不具備和陳、宋平分大梁的實力。</br> “所以倘若陳、宋幫助齊國,滅了大梁,則陳、宋得利更大,而齊但求自保。”</br> 衛鞅一邊看一邊罵。</br> 待他看完信,已經氣得說不出話來。</br> “這是……齊國信使送去陳國的信,被斥候半路截獲?!?lt;/br> 傳信官說道,“但他們還派出了更多的信使,經由別的路去送信?!?lt;/br> 衛鞅呼哧呼哧喘著粗氣。</br> 他很憤怒……</br> 但那信上,卻有一段話,說中了他的心聲……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