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姐把姑娘們帶進樓里。</br> 溫錦讓她們下車的地方，是在百花娛樂總部的后院兒。</br> 燈光還沒那么明亮。</br> 等她們進入樓宇，只覺得自己的眼睛都不夠用了。</br> 這是什么地方啊？樓梯是金磚鋪就嗎？</br> 墻上掛著的名畫，是顏青的真跡啊！</br> 這就是傳說中的金碧輝煌吧？</br> 倘若這是“鬼城”，那這鬼城也太富麗堂皇，太奢華漂亮了！</br> 簡直比齊國的宮殿還奢靡大氣呢！</br> “哎喲，真漂亮啊！這臉蛋兒俊的！”</br> 紅姐一個個掃過女子們的臉，口中嘖嘖，臉上垂涎。</br> 若非知道她也是女子，定要把她當成老色批。</br> 紅姐滿意地點頭，“好，好！論模樣兒，這群女子都是絕色！就是不知，她們性情如何，本事如何？”</br> 溫錦道，“你看吧，你有經驗?！?lt;/br> 她打了個大大的哈欠。</br> “我困了，回去睡了，你有事再找我……”</br> “有事??！”紅姐一把拉住溫錦的衣袖。</br> 溫錦回頭看她。</br> 她趕緊松手，恭恭敬敬的給溫錦撣了撣衣袖。</br> “失禮失禮，我們排了個新戲，缺兩個角兒！女一和女二。</br> “這兩個角兒若是能演好，肯定能在京都一炮而紅！我正愁百花娛樂，沒有合適的角兒呢。</br> “您就把人給送來了！您給參謀參謀，挑兩個角兒？”</br> 紅姐一臉期待地看著溫錦。</br> 溫錦搖頭，“你看著辦吧，不行就給他們一小段劇本，讓她們自己演繹。</br> “你找編戲本的和有經驗的老名角兒來看，優中選優不就好了?！?lt;/br> 溫錦說著，又打了個哈欠。</br> 她擺擺手，“不行了，我太困了?！?lt;/br> 這群齊人女子，聽著她們的對話，有點兒懵……</br> 什么名角兒？什么戲本？什么一炮而紅？</br> 她們不是要被交給皇后娘娘……然后凄慘死去了嗎？</br> 難道……她們還有未來？</br> 自打蕭昱辰御駕親征齊國開始。</br> 她們在齊宮廷，也學習了大梁話。</br> 雖然說得不是非常好，但日常交流完全沒有問題。</br> 紅姐的話，她們每句都能聽懂……但連在一起，怎么這么讓人費解呢？</br> 紅姐去恭送溫錦回來。</br> 這群女子已經用齊國話，嘀嘀咕咕議論了一陣子。</br> 她們派出了一個代表，“我們是‘艷姬’，不是戲子，我們不會唱戲。”</br> 女子趾高氣揚，好像“艷姬”是什么了不起的職業。</br> 紅姐微微一笑，“你們這樣的女子我見得多了，我已經知道了，你們是齊人進獻的美人兒。</br> “會些齊國的妖術。但現在齊國戰敗……不對，不能說‘齊國’了。</br> “國已破，你們改稱‘齊人’。連你們的皇族、貴族都成了俘虜，更不要說你們了。</br> “你們是賤籍，比奴隸更不如?！?lt;/br> 紅姐誠如她所說。</br> 剛剛還慈眉善目，表情和善。但她一旦冷下臉來，就好像女羅剎一般，有種威嚴煞氣。</br> 齊人女子戰戰兢兢地后退一步。</br> 她們所學的……都是如何利用男人的弱點，攻陷男人。</br> 不擅長應付厲害的女人呀？</br> “我們百花娛樂，是正經營生。從不逼良為娼。</br> “我給你們介紹一下，我們有排行榜，排行榜每天更新。有半月榜和月榜。</br> “半月榜有排位獎勵。就是排在榜單前三，下半個月，會多安排她的節目，戲曲、歌舞、任何才藝皆可。</br> “榜一的節目會排在黃金檔——就是客流最高的時候。</br> “月榜第一，有五十兩銀子的獎勵。月榜第二，二十兩，月榜第三十兩銀子?！?lt;/br> 紅姐的話還沒說完。</br> 這群齊人女子就瞪大了眼睛。</br> “沒聽懂嗎？我們這兒有會齊國官話的，聽不懂的話，我叫人來給你們翻一下？”</br> 紅姐笑瞇瞇道。</br> 這群女子領略過她剛剛冷下臉來的煞氣，頓時覺得，她笑著的時候，更像是笑面虎。</br> “聽得懂……”她們紛紛點頭。</br> 她們只是沒想到，所謂的“榜單”竟然是真金白銀的獎勵??！</br> 一個月就有五十兩?。?lt;/br> 她們在齊國皇宮的時候，一年的賞錢，也沒有這么多啊！</br> 一個月五十兩，一年十二個月……倘若月月都能拿到榜一……</br> 天吶！</br> 一年下來，拿到的錢，比一品大員一年的俸祿都多啊！</br> “你不是……騙我們吧？”</br> 齊人女子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著紅姐。</br> 紅姐呵呵一笑，“你們剛來，不懂也正常。</br> “這樣吧，我先安排你們住下，明日讓你們熟悉熟悉咱們百花娛樂。</br> “然后你們再向我展示才藝……對了，丑話我先說在前頭——</br> “你們不準私自結交貴客，不準私下與貴客見面，倘若叫我知道了……”</br> 紅姐冷冷一笑，手在脖子上比劃了一下。</br> “死，你們是賤籍，壞了規矩，死不足惜！”</br> 她說這話的模樣，尤為恐怖。</br> 紅姐叫來人，安排這群齊人女子住進“員工宿舍”。</br> 百花娛樂的待遇不錯，員工宿舍環境也很好，靜謐的院子，有假山湖水，水里有肥碩的錦鯉。</br> 有雕梁畫棟的游廊和亭臺樓閣。</br> 說是大戶人家小姐的閨院，也差不多。</br> 齊人女子正走著，忽然驚叫了一聲“哎呀！”</br> “你掐我干什么？疼死了！”</br> “我看看是不是做夢……”</br> 明明以為，她們要死了……梁皇后接手了她們以后，是凌遲呢？車裂呢？還是腰斬？或者木驢之刑？</br> 反正她們聽說過的刑罰，已經在腦子里盤桓了好幾圈兒了。</br> 可沒想到，不但沒有那冰冷殘酷的刑具……反而有這樣美麗的小院兒。</br> 這不是夢……夢里都不敢這么想啊！</br> 這是仙境！</br> “你怎么不掐自己？”被掐的女孩子氣道。</br> “我掐了！”掐人的女孩子委屈說，“這不是沒掐醒嗎？”</br> 領路的梁人笑道，“不用擔心，只要你們守規矩，咱們百花娛樂跟勾欄院不一樣。</br> “不會逼迫你們去伺候男人的！百花娛樂一定會保護女孩子。</br> “你們別看紅姐很兇，誰要是碰了她手底下的人，那跟動了她的眼珠子一樣。</br> “她真拿命上！所以咱們這兒的女孩子，都對她又愛又敬！”</br> 齊人女子面面相覷……</br> 她們就是為“伺候男人”，然后奪其性命……而訓練出來的。</br> 現在，不用她們去伺候男人了？那她們還有什么用呢？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