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朔眼神古怪地看著雀爺。</br> 他想起溫元杰的話——嫂子被海妖蠱惑了!</br> 雀翎這會兒是還沒醒過神兒嗎?</br> 雀爺湊近他的耳朵,在他耳邊道,“皇后娘娘,她身邊那位她稱呼‘師兄’的,應該也是位高人。”</br> 姜朔眨了眨眼睛,以為自己幻聽了。</br> 雀爺微微一笑,壓低聲音,“不然你以為呢?真以為是‘海神’來了嗎?”</br> “她?怎么做到的?”姜朔聲音都是飄的。</br> 雀爺搖了搖頭,“那不是你表妹么?等上岸了,你去請教請教。”</br> 姜朔畢竟接觸過道法師,自己也學過一些皮毛。</br> “看來道法這東西,還是博大精深。只是我以前學的太淺薄了,我所接觸的道法師也并非大成者。”</br> 姜朔倒是若有所悟地點點頭。</br> 雀爺朝他使了個眼色。</br> 姜朔順著她的視線看去,就看到了他那倒霉弟弟。</br> 溫元杰這會兒傻愣愣地站在那兒。</br> 幾個船員跑上前,好說歹說,讓他跪拜海神。</br> 溫元杰掙扎道,“咱們這兒的不是叫‘龍王’嗎?海神是咱們到外邦,才聽來的詞兒!</br> “如今已經快要接近天龍大陸了,管這片兒海域的,應該是龍王吧?別拜錯了!”</br> 幾個船員一聽他這話,可就急了,連忙捂上他的嘴。</br> “海神恕罪,童言無忌!這孩子太年輕,他不懂,并非有意冒犯!”</br> 幾個跟他關系要好,平日里都很熟的船員,把他摁下來跪拜。</br> 先拜了海神,保險起見,又拜了龍王。</br> ……</br> 溫錦擔心的事情,終究沒有發生。</br> 看來那些人的精力,也耗到了極限。</br> 又來了幾次風浪,都不成氣候,幾乎都沒讓船員們為之驚呼。</br> 目及之處,已經能看到大陸了。</br> “大沽!那邊是大沽碼頭!我們要入港了!回家啦!”</br> 溫錦和韓獻的小船,沒有隨大船入港。</br> 韓獻將小船停在原處。</br> 隨著溫柔的海浪,小船一起一伏。</br> 大船上的人,又摁著溫元杰拜了小船。</br> 這次,溫元杰甩開船員們,“不用你們摁!這次,是我心甘情愿的。是我誤會了他們,還差點釀成大錯。”</br> 在溫元杰心中,神不計較人的過失,不在乎人的無意冒犯,那是應該的。</br> 畢竟,都不是一個境界層級的。</br> 但人能不計較人的過失、冒犯……才實屬難得。</br> 他現在回憶起自己硬說人家是海妖。</br> 他還拿著繩子綁人家,甚至把刀架在人家脖子上。</br> 但對方都并未放在心上,反而自始至終,設法幫助他們,最終逃過此劫……</br> 對方的胸襟氣量,乃至能力,都實實在在值得他敬虔叩拜。</br> “幸好海神大人不跟你這小孩兒一般見識,否則咱們真的是有去無回,葬身魚腹了……”</br> 溫元杰三拜之后,起身,已經看不見那只小船了。</br> “謝謝你們——”他沖著海平面大喊。</br> 但溫錦和韓獻,顯然是聽不見了。</br> 因為他們已經回到了大沽。</br> 原本溫錦是要回去京都,再和鈺兒一起來大沽迎接大船的。</br> 但沒想到,大船歸行比預計的時間又早了一些。</br> 兩人直接在大沽停靠上岸。</br> 溫錦下船之后,用飛鷹聯系了海務司的人。</br> 她和韓獻到驛館下榻。</br> 溫錦更衣梳洗之后,換上常服。</br> “就當是‘微服私訪’吧。”溫錦看著鏡子里的人說。</br> 海務司的人,接到飛鷹傳書,連忙帶著人前來驛館恭迎鳳駕。</br> 幸而有當初半夏帶來的人,近距離見過溫錦。</br> 否則,溫錦連儀仗都沒帶,旁人把她當做冒充的皇后,再給抓起來就麻煩了。</br> “組織人手,明天一早,到碼頭等著。一來是歡迎‘英雄歸來’,二來是幫著卸貨。”溫錦吩咐道。</br> “另外,給京都寫信……罷了,我來聯系皇上和太子吧。”</br> 溫錦原本想用飛鷹給蕭昱辰和鈺兒送信。</br> 但想想,韓獻跟著呢,明明有更快捷的“加密通訊”系統,干嘛還讓飛鷹飛來飛去呢。</br> 溫錦用道符傳音,告訴蕭昱辰,她一切都好。</br> 只是大船提前到港,她就不回去了,今晚下榻在海務司。</br> 明早先接了大船,看看他們都從海外帶回來什么東西。</br> 如果鈺兒想來看大船,可以前來。</br> 如果只是為了接他們,可以不用來了,她會把他們帶回來的東西,帶回京都去。</br> 溫錦當時并未收到蕭昱辰的回信。</br> 海務司迎接了溫錦和韓獻,到官邸內安頓住下。</br> 緊跟著組織調派人手,準備明早到港口碼頭迎接。</br> 第二天一早,天還未大亮。</br> 海務司的官員已經帶著人,來到碼頭上。</br> 一望無際的海面上,一行船隊已經在視線之內。</br> 等大船靠近,岸上的人和船上的人相互招手歡呼。</br> 喜悅之情,蔓延了整個大沽。</br> 大船靠岸。</br> 岸上的人燃放了許多爆竹。</br> 噼噼啪啪的聲響,熱鬧極了,氣氛堪比過年。</br> 大船上的人心情激動,“太精彩了!出生入死啊!”</br> “人活著一輩子,能看到這么多精彩,這么多奇跡……真是沒白活!”</br> 大船上的船員,一邊搬卸貨物,一邊眉飛色舞地說著。</br> 雀爺半夏等人,瞧見溫錦。</br> 他們連忙下船,朝溫錦走來。</br> 雀爺和姜朔的表情最是古怪。</br> “參見娘娘……”</br> “都在外頭,不必拘泥禮數。”</br> 溫錦虛扶了一把。</br> “娘娘,您不知道,我們在海上遇見了一個海……”</br> 溫元杰張嘴想說海妖,但琢磨著如此說太過不敬。</br> 他立刻改了口徑,“女海神,她幫著我們度過了海上的劫難。若不是她,我們可能就葬身巨浪之中了!”</br> 溫錦微微一笑,點點頭,“天佑你們,天佑我大梁。”</br> “重點是……她跟您長得特別像!我起初還以為,她是海妖,故意幻化成您的樣子,蠱惑我們呢!”溫元杰神情亢奮。</br> 雀爺和姜朔一邊為他的話感到窘迫汗顏……一邊也不動聲色地打量著溫錦。</br> 畢竟,在大海上的時候,溫錦的小船,明明是在他們后面的。</br> 即便小船比大船更加機動靈活……她也不至于比他們登岸早這么多啊?</br> 但再轉念一想,一個在海上,能夠抵御那般巨浪之人……</br> 她早登岸而已,有什么好驚奇的呢?</br> 加快速度還能比抵御風浪更難嗎?</br> “對了娘娘,海外真是妙不可言!外面還有一個不同于天龍大陸的世界!”</br> “我們從外頭帶回來很多稀罕玩意兒,您快來看看!”</br> 溫元杰很快便把“海妖”“海神”的事兒放在了一邊。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