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錦覺得自己方向感一直很好。</br> 這道觀里,不像剛才那密林,黑漆漆的。</br> 這里月光如水,道觀里的殿宇長廊,都被照得亮堂堂的。</br> 她沒道理會迷失方向……</br> 然而實際是,她才跟其余三人分開不到一刻鐘。</br> 她已經分辨不清東西南北了,甚至連她剛才走來的路都找不到了。</br> “我剛剛是從這條路過來,還是從那條?”</br> 溫錦左顧右盼,“這條路,我剛才是不是已經走過了?”</br> 她狐疑之下,撿起地上的石頭,在旁邊的柱子上刻了個三角形做標記。</br> 她繼續往前走,“這個路口,我沒走過,從這兒過去,一定能轉出這地方!”</br> 溫錦從岔路口往右走。</br> 因為她看著右邊的路十分陌生。</br> 她走了十幾步之后,忽而覺得不對勁兒……</br> 抬頭一看——</br> 前面那根柱子上,不是她刻下的三角形嗎?</br> 溫錦心里咯噔一下,什么情況?</br> 她在原來的三角形下頭,又刻了一個三角形。</br> 她繼續往前走,又到岔路口。</br> 這次,她想也沒想,就往左走了。</br> 然而沒過多大會兒……她又來到這根柱子前。</br> 看著柱子上上下兩個三角形。</br> 溫錦陷入了沉默……</br> 就算她不懂道法,也知道,她又遇見認知之外的事情了。</br> 這難道是姥姥給她講得故事里說的“鬼打墻”?</br> 亦或是韓獻周凌風說得某種陣法?</br> 溫錦意識進入空間,想從她收集那些道符中,找出應對這種情況的道符。</br> 忽而,她靈光一現……她何不進入空間呢?</br> 想到這兒,她整個人進入空間,但并未全部進入。</br> 她停在顯示與空間臨界之處,關閉空間,轉身向外。</br> 這樣,她出不去,但外面的人,也看不見她。</br> 她就好像處在兩個“維度”的夾縫之中。</br> 以前,她能在這個位置停留一刻。</br> 如今,空間內外有時間差,她能停留在這里的時間,也一定會更長吧?</br> 如果她所遭遇地,真是“鬼打墻”或是陣法的話,只要她不在那個空間維度上。</br> 那么鬼打墻和陣法,都應該對她無效才是。</br> 溫錦快步跑起來。</br> 她這才發現,她剛剛經過的“岔路口”,根本沒有岔路!</br> 而這條筆直向前的路,她剛才一直沒有看見!</br> 她一直在一個回行的長廊里兜圈子!</br> 溫錦在空間里,六覺似乎更加敏銳。</br> 她聽聞不遠處有動靜,她立刻朝那邊跑去。</br> 臨近說話之人,她雖然還在空間之中,外頭的人看不見她。</br> 但她還是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側耳傾聽。</br> “跑了一個!怎么可能?怎么破開那迷魂陣的?”</br> “走,過去看看!”</br> 溫錦來不及躲藏——兩個道童徑直從她面前跑過去。</br> 溫錦驚得仿佛心跳都停滯了。</br> “咦?”一個高個子道童,猛地停下腳步,回頭望著溫錦所在的地方。</br> “我剛才,好像……”</br> “快走,要是有人破開陣法,那他現在一定還沒走遠!”</br> 小個子道童喚了他一聲,疾跑而去。</br> 高個子道童連忙追著同伴去了。</br> 溫錦松了一口氣……還好,即便他們是修煉之人,也不能看見她。</br> 但那個高個子道童,似乎十分敏銳,他也許發現了什么。</br> 看來,她即便躲進空間里,也得更加小心才是!</br> 通過那兩小道童的話。</br> 溫錦得知,韓獻的“狼毫”偽裝,已經被對方識破。</br> 對方不但知道他們進來了,甚至還知道他們進來了幾個人!</br> 溫錦瞇了瞇眼睛,宋欽這邊的道法師,道行不可小覷呀!</br> 溫錦繼續在道觀里尋找。</br> 這寂靜的后半夜,一點動靜,都能傳出老遠。</br> 溫錦尋著有人聲的地方找,還真叫她找到了!</br> 一個身著黑衣,戴兜帽,個頭兒很高的男人。</br> 他背對著溫錦的方向,站在門廊下。</br> 他身后有許多侍從,還有幾個道士。</br> 溫錦盯著那幾個道士,不敢離得太近,怕他們察覺到她。</br> 她側耳細聽門廊下的那人說話。</br> 如今只能確定,他肯定是個“頭目”,但他是不是宋欽,溫錦還沒有把握。</br> 她正沿著花圃,不斷尋找著掩體,一點點靠近的時候。</br> 突然聽到院子外頭傳來熟悉的聲音。</br> “輕點!輕點兒!不會客氣點嗎?”韓獻嚷道。</br> 溫錦眸子一凝,緊盯著院門口。</br> 緊跟著,她瞧見韓獻,周凌風,宋韜都被反綁著雙手,推搡進來。</br> “回爺,抓住了三個,還有一個漏網之魚。”</br> 穿斗篷的男人,轉過身來。</br> 他帶著兜帽,逆光而立,躲在花圃中的溫錦,看不清他的臉,只聽見他呵呵的笑聲。</br> “我的好侄兒,你是送上門找死啊?背叛我的滋味如何?”</br> 他果然是宋欽!</br> 溫錦一面高興找對了人,一面擔心他們三個的處境。</br> 現在只剩下她自己了,而宋欽這邊,還有這么多的道法師。</br> 她一個人,能是他們的對手嗎?</br> 宋韜冷哼一聲,“不是我背叛了你,而是你背叛了宋家,背叛了家主。”</br> “就你?你也配做宋家的家主?</br> “你不過是卑賤的歌姬生下的賤種!你母親毒害你爹!她是我宋家的仇人!</br> “你身上留著她的血,你不配做宋家家主!”</br> 宋欽指著宋韜怒聲喝道。</br> 溫錦盯著宋韜。</br> 以他的脾性,聽到這些話,他得炸了吧?</br> 沒想到,他只是咬了咬牙,“害死我爹的,是你!</br> “你以我的命威脅她,如果她不在我爹死后離開宋家,做出與人‘私通’的樣子,你就殺了我!</br> “宋欽,我年少無知時,被你騙了那么多年……</br> “你以為,能騙我一輩子嗎?你毒害祖父,毒害我爹,也險些害死祖母!</br> “若非梁皇后醫術高明,就連祖母也……”</br> 溫錦著實沒想到,宋韜在此時此刻,竟然能如此冷靜克制。</br> 他已非當年那個一言不合就暴躁的宋韜了。</br> 溫錦更沒想到,先炸了的是宋欽。</br> 他聞言,勃然大怒,拔過一旁的長劍,就朝宋韜砍去。</br> “住口!豎子!我是你叔父!你竟敢口出狂言,對叔父不敬!”</br> 溫錦見狀,正要沖上去幫忙……韓獻懷里卻飛出一條“蛇”。</br> 猛地將宋欽纏上。</br> 宋欽手中的長劍,桄榔,掉在地上。</br> 而宋韜身上的繩子,驟然斷開。</br> 他飛撲上去,搶過長劍,向他二叔砍去!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