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炷香才剛剛開始燃燒。</br> 然而溫錦卻似乎，已經結束了戰斗。</br> 周圍的觀眾們，屏住呼吸，準備看精彩的打斗場面——要知道，這是一場不死不休的“生死局”。</br> 可是……他們瞪著眼睛，就直接看到了結局！</br> 過程呢？</br> 打斗呢？</br> 不死不休呢？</br> 云瑤師尊看著溫錦，霎時間，臉色慘白。</br> 她身邊那些弟子們，也一個個搖搖欲墜。</br> “師、師尊……”</br> “咱們根本不是對手。”</br> “飛絮師姐，甚至根本沒近她的身，就被她打暈了！”</br> “她如今要殺飛絮師姐，豈不是易如反掌？”</br> 周圍足足靜了好一陣子。</br> 人群里才爆發出一陣歡呼喝彩聲，人們像是剛剛反應過來。</br> “上天有好生之德！這峨眉派的掌門更是有仁愛之心啊！”</br> “對方這么挑釁，她都沒有被激怒，這才是博愛！這才是掌門的氣度！”</br> “對方說了不死不休，她卻給對方留有生的余地！只要那姑娘暈過了一炷香，既比賽完了，也保住了命！”</br> “峨眉派掌門仁義！”</br> 人群歡呼。</br> 只有驚鴻派的女子們，低著頭，默默垂淚。</br> “你們哭什么？人家對你們仁至義盡了！”一旁的人不屑道。</br> 云瑤死死盯著溫錦，“你以為你很仁慈嗎？你殺了她！你已經殺了她！你那些仁慈，不過是假仁假義！”</br> 云瑤聲音不小。</br> 周圍的歡呼聲，漸漸消弭。</br> 人群安靜下來，不解地看著她。</br> “只是打暈了，我們不懂功夫，也看出來了，她沒死！”有人說道。</br> 云瑤搖了搖頭，“她除非贏，否則，就只有死路一條。”</br> 周圍嚶嚶嗡嗡，眾人不理解，這驚鴻派的人是不是腦子不好使……怎么非贏就必死？</br> 溫錦卻點點頭，“你說得不錯，她渾身淬滿了毒，若不毒死他人，就會傷及自身，無法解毒，她必死無疑。”</br> 云瑤挑了挑眉，“原來你早就知道？那你更是假仁假義！”</br> 溫錦搖頭，“我是不是假仁假義，暫且不論。你們門派，真是殘忍。你們捍衛的，從來不是什么‘正道’。而是你們自己的利益。你們眼里，容不下其他門派。</br> “就連我們這剛剛建立不久的‘峨眉派’，在你看來，就是觸及了你的利益！所以你不惜讓她們拿命來搏，只為了維護你——維護你云瑤的名聲和利益！”</br> 周圍的百姓聞言驚呼。</br> 他們紛紛瞪眼看著云瑤。</br> “這女人太自私了！”</br> “她不配做掌門！別人的命，都是她往上爬的踏腳石！”</br> “如果把女兒送到她的門派之下，不是把孩子往火坑里推嗎？”</br> “跟著她的女孩子，真是一輩子都毀了！”</br> 云瑤師尊聽著周圍指責她的議論聲，她不屑地笑笑。</br> “你們閉嘴！自己為了錢，為了活下去，把女兒賣了的時候，怎么不說這話？”</br> “你們有什么資格評判我？至少，我給她們豐厚的衣食住行！教她們本事！”</br> “她們為了門派的勝利，哪怕戰死，也死得光榮！死得有尊嚴！不比你們把女兒賣做小妾、做洗腳婢更強？”</br> 云瑤師尊厲聲說道。</br> 周圍頓時，有好些人低下頭去。</br> 溫錦搖了搖頭，“云瑤，你已經輸了。解散門派，饒你不死。”</br> “哈！”云瑤冷笑一聲，“我沒有輸！看，香未曾燃盡，她生死不明！我還沒輸！”</br> 周圍百姓紛紛吸氣，感嘆云瑤師尊太殘忍。</br> 勝負已分，溫錦要殺死那個小姑娘，不是動動手的事兒嗎？</br> 云瑤師尊是在逼她親手殺人！</br> 溫錦瞇了瞇眼睛，“身體發膚受之父母，我割斷她的頭發，代表過去的飛絮已經死了。”</br> “那我們就等到這一柱香燃盡，”云瑤說道，“讓我們看著，你這位所謂‘仁慈’的掌門，是如何‘救了’飛絮免于受死的！”</br> “師尊！認輸吧！別讓飛絮在這里毒發……”</br> “師尊！讓飛絮保留最后一點尊嚴吧！飛絮昨天求我，求我別讓她潰爛在眾人面前！”</br> “咱們認輸吧師尊！現在還有時間把飛絮埋了……在她還有全尸的時候把她埋了！”</br> 驚鴻派的小姑娘們，紛紛跪了下來，一個個痛哭求云瑤師尊。</br> 周圍的百姓們也終于聽明白了……</br> “看來毒發以后，她要潰爛啊？”</br> “好好一個小姑娘，她會爛成什么樣？”</br> “她昨天就求同門師姐，把她埋了……她早就知道她會死！？”</br> “是不是，她贏了也會死？”</br> 隨著百姓們的推斷，驚鴻派已經成為眾矢之的。</br> 就連驚鴻派的弟子們，都紛紛跪地哀求。</br> 只有云瑤冷冷地看著溫錦，以及暈倒在地的飛絮。</br> “別哭了，別求她。”溫錦揚聲說道，“一個沒有心的人，怎么會憐恤他人？你們的云瑤師尊，已經丟掉人性，丟到為人最珍貴的東西。”</br> 弟子們嗚嗚大哭。</br> “飛絮沒有死。”溫錦大聲說，“我已經為她解毒了。”</br> 場面霎時一靜。</br> 驚鴻派的弟子們紛紛搖頭。</br> “不可能，她身上的毒極其復雜，都不止一種……”</br> “絕無可能在這么短的時間內解毒！”</br> 百姓們當中，卻有人一拍腦門，“對！我看見了，我看見掌門人塞了東西到她嘴里！”</br> “是啊是啊！我說她咕咚咽了個什么！原來是解藥！”</br> 百姓們說得熱鬧。</br> 驚鴻派的弟子們，你看我，我看你。</br> 雖然她們覺得不可置信……但她們寧可有那么一線希望。</br> 如果有生的希望，那不僅僅是飛絮一個人的希望。</br> 更是她們所有人的希望。</br> “哈哈哈……”云瑤嘲諷大笑，“你給了他們希望，飛絮必死無疑，我看你要如何收場！”</br> 云瑤師尊話音剛落。</br> “咳咳……”</br> 地上的飛絮卻忽然咳嗽起來。</br> “醒了，她醒了！”眾人驚呼。</br> 云瑤皺起眉頭，覺得不可思議。</br> 她門下弟子們，好幾人蜂擁而上，將飛絮圍在中間。</br> “師姐……”</br> “師妹！你怎么樣？”</br> 她們圍在飛絮身邊，卻并不敢伸手碰她。</br> 飛絮自己撐著地坐了起來，她茫然地看著周圍的人，“你們……也都，死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