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獻立刻意識到，這是傳音符。</br> “你們稍等！”</br> 韓獻轉身進了屋里，掐訣傳音，回應溫錦。</br> “娘娘，韓獻在此！請娘娘示下，韓獻精力已恢復大半，今日可以回京。”</br> 溫錦立刻道，“師兄，你不要回來！皇上不知怎么了，竟要關停女學，還名曰‘為了保護我’。</br> “他態度堅決，跟中邪了一般。我不管他為了什么，女子打開今日局面，實屬不易。我絕不能眼睜睜看著他讓時代倒退。</br> “我會勸皇上收回成命，但若勸不住，也勢必有一場硬仗要打……”</br> 韓獻急聲道，“那我更得回去，幫助娘娘了！這種時候，周凌風靠得住嗎？”</br> 溫錦回道，“師兄，峨眉派雖然建立時間晚，但那里可謂我們大后方。建立之初，我們就說了，那里是為了培養女道法師。</br> “倘若將來，真的需要‘為女子而戰’，峨眉派就是我們的主力。</br> “所以現在，趁著皇上的火，還沒燒到那兒的時候，讓峨眉派盡可能的多收人，教大家熟悉道符的運用。</br> “以軍人的標準訓練她們。雖然她們不是真正的軍人，但至少她們能占據道法上的優勢。”</br> 韓獻眉頭皺得緊緊的。</br> 溫錦都做出這樣的打算了……可見京中情況，不容樂觀。</br> 他想回京都！他想在她身邊幫她。</br> 紫蘇說的對，他道法再高，他人不在京都，師妹萬一有危險，他鞭長莫及！</br> “師兄，”溫錦聲音再次傳來，“你都聽見了對嗎？”</br> “你別著急，京都的情況，并沒有多緊張。我向來喜歡做最萬全的準備，你是知道我性格的。</br> “如果京都真的兇險，如果我真的受到威脅，我不會跟師兄客氣的。</br> “師兄那里，是我最強的外援。人都要給自己留后路，師兄，就是我給自己留的后路。”</br> 韓獻嗓子一緊。</br> 他深吸一口氣，終于掐訣道，“好……我不回去。娘娘若有需要，一定要……第一時間讓韓某知道！”</br> 韓獻走出房間。</br> 紫蘇和白纖，還在他門口站著。</br> “大師，您考慮得怎么樣了？”白纖露出她最溫柔嫵媚的笑容。</br> 韓獻沉著臉，冷冷看她一眼，“我不能送你們回京都。道觀會給你們提供馬車，雇鏢師保護你們，一路護送你們回京。”</br> 白纖怔怔看著紫蘇。</br> 紫蘇上前一步，“大師……”</br> “京中出事，皇上要關停所有的女學。下一步就是女先生、女伙計、女官們……你們還記得十年前的大梁嗎？”</br> 韓獻眸子微凝，“哦，應該問，你們還記得以前的齊國，女性的地位嗎？”</br> 紫蘇白纖對視一眼，兩人都從彼此的眼底看到了驚慌和不知所措。</br> “如今的大梁多好啊！有女官，女賬房，女伙計，女先生……”</br> “走在街頭，我覺得特別自在……以前上街都不敢抬頭，好像出門，拋頭露面都是一件極其羞恥的事情。”</br> “為什么要關停女學啊？”</br> 兩人狐疑追問時，韓獻已經轉身走了。</br> 紫蘇白纖兩人，都有些失魂落魄地往回走。</br> 兩人走在廊間，白纖忽然停下腳步，抓住紫蘇的手。</br> “計劃有變，他們或許不會去救驚鴻派其他人了，你跟我們一起走吧！我們回京都去！”</br> “至少，百花娛樂的紅姐，是娘娘的人啊！這把火，一定燒不到百花娛樂的！”</br> “我們富足的生活，不會被影響的！我們還能一切照常……”</br> 白纖的話沒說完，紫蘇就甩開她的手。</br> “姐，你真這么想嗎？傾巢之下焉有完卵？我們不是女子嗎？倘若沒有女子地位逐漸提高，我們能有今日的生活嗎？”</br> 白纖眨了眨眼睛，“我們不是女先生，更不是女官……對我們，影響不大吧？”</br> 紫蘇扯著嘴角，冷笑，“姐，在我們來到大梁以前，有誰把我們當人嗎？還跟我們簽契約？用契約保證我們的利益？照著契約上約定的待遇，好好的對待我們？</br> “正是因為大梁把女子當獨立完整的人看！我們才有了今日的待遇！</br> “倘若，今后的大梁，不再尊重女子的地位，權利……那我們，能有什么權利？能有什么保障？”</br> 白纖倒退了一步，她愣怔看著紫蘇，“怎么會這樣？”</br> 紫蘇眼眸沉凝，“是大梁的皇后娘娘……大梁能有今日，是皇后娘娘不畏艱險、不畏人言，篤行不疑踐行的結果……如今，一定是娘娘遇著什么事兒了！”</br> 紫蘇想到這兒，拔腿就要去追韓獻。</br> 白纖眼疾手快抓住她，“你別忙著走，你說清楚……什么叫，娘娘遇著事兒了？”</br> “娘娘遇著什么事兒了？你打算做什么？你說的……我都聽懂了！就是說，如今咱們袖手旁觀，日后，就是咱們自己水深火熱！”</br> 紫蘇重重點頭，“姐姐說的對！我們不是在為別人爭取，是在為自己，為所有的女子爭取呀！”</br> “我們能做什么？”白纖又問了一遍。</br> 紫蘇搖搖頭，“我不知道，我要去問大師……我要去告訴大師，我的這條命，是當年，娘娘給救回來的！</br> “今日，倘若娘娘需要，我萬死不辭！”</br> 白纖怔怔看著她，眼里蒙上了一層水汽。</br> 她松開紫蘇的手，緩緩回頭。</br> “嗬……”</br> 她嚇了一跳。</br> 昨兒說好，跟她一起回京的女孩子，竟然在她身后的廊間，站成了一排排。</br> “你……你們別著急，雀爺已經去鎮子上找鏢局，租馬車了……”白纖說道。</br> 女孩子們卻盯著紫蘇，“如果需要，我們也愿意留下來！”</br> ……</br> 雀爺郁悶極了。</br> 她好容易聯系好了鏢局，租好了馬車，一切都準備好了。</br> 這群女孩子卻跟她說，現在不走，要等長老們決議好了再走！</br> “你們又決議什么東西呀？昨兒不都商量好了？愿意跟著白纖走的，都送她們去京都……”</br> 雀爺大踏步走進道觀飯堂。</br> 這會兒不是飯點兒，飯堂里也沒有飯。</br> 但所有的長老們都坐在這兒，目光凝重，氣壓低沉。</br> “什……什么情況？”雀爺有點兒懵。</br> 韓獻對她招招手，讓她在一旁坐下，“皇后娘娘傳信兒，皇上要關停女學、清退女先生、不準聘用女賬房、伙計……”</br> 雀爺這暴脾氣，話沒聽完，她就猛地拍桌子，“為什么呀？他憑什么？！”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