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乃京都官員,身負要務。你們莫要為難這幾個女學生。</br> “此詔令,乃是有奸佞作亂……必有變動。”</br> 蕭昱辰沉著臉,對幾人說道。</br> 幾個官兵相互對視一眼……他說自己是京都大官兒這件事兒。</br> 他們一點兒也不懷疑,一看這通神氣質,就比他們這兒的縣太爺還有派頭兒。</br> “你們自己也有家人,有姊妹,女兒……今日這些女子倘若能作為先驅者,待將來,你們自己的女兒,豈不能生活的更有尊嚴?”蕭昱辰難得耐著性子,跟他們講這些。</br> 幾個人也上道……</br> 他們看出來了,“剛才那抱著的小姑娘,是您的女兒吧?”</br> 蕭昱辰點頭。</br> “沖您的面子,我們不為難她們,但她們也不能頂風作案呀!</br> “我們可以不動手,只要她們不強行回到學院讀書,我們就不干涉她們。”</br> 蕭昱辰頷首離開。</br> 溫錦也勸好了幾個女生,“稍安勿躁,等京都的新消息。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你們先保全自己,找個僻靜的地方,不論是田野,是樹林……我們要的是讀書的效果,不是讀書的形式。在不在學校,在不在教室,一樣都能讀書!”</br> 女孩子們記得她剛剛說的那句“星星之火,可以燎原”,她們臉上洋溢著激情,眼底有信念的光。</br> 女學生和官兵們算是各退一步。</br> 她們不去教室里讀書,卻聚在山間野地里一起讀。</br> 官兵們只守好了學校,她們在別處讀書,則不加干涉。</br> “總不是長久之計,她們讀書得有出路。否則,官兵不管,她們的家人,也不會任由她們讀‘閑書’。”</br> 溫錦坐在車上輕嘆,“這個世界是現實且功利的。”</br> 溫錦是說給蕭昱辰聽的。</br> 但蕭昱辰卻沒說話,他默不作聲的坐在車轅上,“駕——”</br> 他一抽鞭子,驅馬前行。</br> 道上沒什么人,馬車越跑越快。</br> “若是跑得快,今晚應該就能到青城山。”蕭昱辰扭頭沖馬車內說道。</br> 他轉回視線時,忽然瞧見一個人影,跑得飛快,橫穿馬道。</br> “吁——”</br> 蕭昱辰嚇了一跳,連忙勒馬。</br> 噗通一聲!</br> 馬車前頭,有重物倒地的聲音。</br> 車廂里的母女倆也嚇了一跳。</br> “怎么了?爹爹,撞到東西了嗎?”玥兒探出腦袋問道。</br> “娘!嗚嗚,阿娘!”兩個六七歲的小女兒跑上來,撲倒在馬車前哭喊。</br> 曾經被人碰瓷過的溫錦,臉色一怔,第一個念頭是“又被人碰瓷了?”</br> 但回憶剛才那車速……在這種速度之下碰瓷,怕不是嫌命長?</br> 她抱著女兒走出車廂時,蕭昱辰已經來到了馬車前頭。</br> 一個面容發黃,身形消瘦的女人,從地上爬了起來。</br> 她的膝蓋和手掌,都磕破了。</br> 身上洗的發白的衣裳,也滾上了灰塵。</br> “走,咱們快跑!”</br> 女子拉著兩個哭泣的女兒,根本連看都沒看蕭昱辰,跌跌撞撞地就往山林里跑去。</br> “站住!你這個喪門星!你給我站住!”一個五十多歲的婆子,手拿燒火棍,氣勢洶洶追在后頭。</br> 女人不知是否被馬撞到,但摔這一跤,實在不輕。</br> 她瘸著腿跑不快,很快被那粗壯的老婦人追上。</br> 老婦人一把奪過她牽著的兩個小女兒。</br> “是你們撞傷了……”</br> 老婦人沖蕭昱辰嚷,但見蕭昱辰一身森冷的氣勢,十分可怕。</br> 莫說老婦人會怕。</br> 蕭昱辰這會兒心情可是不太美麗。</br> 他著急趕路,但越急越出差錯……他連陰沉地能滴出墨來。</br> 就連溫錦站在他身邊,都覺得壓抑。</br> “撞傷了人得賠呀……”老婦人小聲嘀咕著,似乎想要幾個錢,但蕭昱辰的氣勢,讓她不敢放肆。</br> 她扯著兩個女孩兒往回走。</br> “站住!光天化日,你帶走別人的孩子,想干什么?”蕭昱辰看那受傷的女子一眼,還是忍不住“多管閑事”。</br> 老婦人瞪大眼睛,“這是我自家的孩子!這是我孫女!這喪門星,克死了我兒子,如今還想拐走我孫女,我能讓她把我孫女拐進山里嗎?一個當娘的,心怎么那么狠?!”</br> 老婦人轉過臉來罵那女人,“娶了你,我老高家真是倒了八輩子血霉!克死我兒子,一個帶把的也不會生!就生了兩個賠錢貨,你還要帶進山里!進山里干什么?喂狼嗎?還是跟你一樣當野女人!”</br> 老婦人嘴巴突突突,像機關槍,一通輸出。</br> 把蕭昱辰都給聽愣了。</br> 那受傷的女人,卻面容冷漠,一雙灰撲撲的眸子里,死寂一片。</br> 仿佛聽慣了似的,沒激起她絲毫的憤怒情緒。</br> “阿娘,賠錢貨是什么?”玥兒稚嫩的聲音,脆生生地問溫錦。</br> 溫錦皺眉,還未解釋。</br> 那老婦人道,“就這倆賤蹄子就是賠錢貨!養那么好干什么?還想送去讀書?讀完書,還不是嫁給人家?成旁人家的人?這不帶把兒的就是賠錢貨!”</br> “住口!”蕭昱辰皺眉怒斥,他臉色更難看了。</br> 當著他寶貝閨女的面兒,說這種粗陋的話……他恨不得拔了那老婦人的舌頭。</br> “官人息怒……走,咱們回家去!啊——”</br> 老婦人話沒說完,突然慘叫一聲。</br> 原來那個小點兒的女孩兒,忽然低頭,趴在她手上狠狠咬了一口。</br> “賤蹄子!”老婦人揚手要打那小女孩兒。</br> 大點兒的女孩兒一把抱住老婦人。</br> 她替妹妹挨了那結結實實地一耳光。</br> 小姑娘蹬蹬跑回她娘身邊,“阿娘,嗚嗚嗚……我們不要分開!”</br> 玥兒被小姑娘痛哭的聲音觸動。</br> 她也緊緊地抱著溫錦的脖子,“阿娘,我們也不要分開!”</br> 溫錦拍著她的背,輕聲安慰,“玥兒不怕,阿娘爹爹都在這兒呢,我們不會分開。”</br> “大官人,求您救救我娘,我娘以前在鎮子上給人做賬房先生,我爹沒了以后,她還能掙錢給家里……</br> “如今她被人趕回來,鎮子上說……說皇上不讓用女賬房了,我娘不能出去掙錢了……</br> “祖母收了人家的錢,非逼著我娘改嫁……還要把我姐妹兩個賣了,給人做童養媳!</br> “大官人,求求您,買下我們吧!我們不想跟阿娘分開……不想給人做童養媳……我們能伺候夫人、小姐!</br> “我們會洗衣服,會挑水、做飯!求求大官人了!”</br> 那個年紀大點兒的女孩兒,臉上頂著紅通通的巴掌印子,跪在馬道旁,砰砰磕頭求蕭昱辰。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