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官們聯名上書。</br> 姜芊與郭將軍舉皇后的旗,奔赴京都。</br> 這是什么意思?</br> 是溫錦要奪權的意思啊。</br> 雖然,不是她主動奪權,但這也說明,她若要奪權,已經有相當的實力。</br> 剛才還在為皇權爭執的父子倆,神色恍惚地看著溫錦。</br> 他倆在那兒爭……原來人家皇后娘娘,才是眾望所歸、民心所向?</br> 溫錦干笑了兩聲,“我外祖家本就是杏林之家,對抗此次瘟疫,我義不容辭。</br> “至于別的……如今非常時期,就不為權、為名為利,在這爭了吧?</br> “于私,我們是一家人。是夫妻,是母子。于公,我們都是大梁的主心骨。</br> “倘若我們一家人,都不能把心勁兒往一處使,整個大梁,泱泱大國,豈不更亂了套了?”</br> 蔡相不由地深深點頭。</br> 他進殿之前,還以為,皇后娘娘聽聞這消息,一定會得意忘形,驕傲自負。</br> 沒想到,她笑容謙遜,字字箴言。</br> “正好蔡相也在,我現在就說一下對于治療瘟疫的一些舉措,還需朝廷及民眾上下配合。</br> “改善排污的水渠,消殺蚊蟲,對民眾宣傳防治蚊蟲叮咬的舉措。</br> “另外,糾正民間傳言,有病就要治病,已經身患瘧疾,還只靠求神拜佛,不肯吃藥,極大的阻礙了瘟疫的控制……”</br> 溫錦把她的想法,以及她在現代社會,所學習到的,對付瘟疫的具體手段措施,都詳細的講明。</br> 屋里這老中少三個男人,聽得一陣陣驚喜。</br> 蔡相看著溫錦的目光,也不由的從欣賞,變成了深深的欽佩。</br> 她這些見地,她說話時的底氣,叫人覺得她沉穩又自信。</br> 真正有底氣的人,并不會在說話時,踐踏別人的尊嚴,以彰顯自己的優越感。</br> 她既能闡明真知灼見,又叫人覺得,落落大方間,有為天地立心的凌云志氣,以及永遠謙遜的姿態。</br> “臣明白,定不辱命!”蔡相負責對民眾“科普”。</br> 破除迷信,安撫民心,宣傳治療手段,以及挽回朝廷公信力這塊兒。</br> 雖然在這個時代,平頭百姓,地位低下,但“水能載舟亦能覆舟”,百姓永遠是一個國家的基石。</br> 蔡相告退之后。</br> 溫錦沖父子倆笑了笑,“我去給表姐寫信,她定是誤會了。我可沒有謀反之心,姜芊也沒有謀反之意。”</br> 溫錦逃也似的,離開大殿。</br> 她出去以后,心跳還噗通噗通的……</br> 她根本就沒有謀反的想法兒!</br> 這要是換個小氣的皇帝父子倆,不管是老子,還是兒子……恐怕都想弄死她吧?</br> 唔,恐怕不止皇帝。</br> 就連那些老派的臣子,都想弄死她。</br> 她得趕緊跟姜芊聯系,問問大表姐究竟是怎么想的?</br> 她回援京都救回援!舉她的大旗算怎么回事兒?</br> 逼她造她兒子的反嗎?</br> 溫錦前腳剛回到仁和宮,后腳一只碩大的信鷹就到了。</br> 威風的信鷹沖她長鳴一聲。</br> “這是姜芊的鷹!”溫錦一眼認出這鷹來。</br> 果然,人經不住惦記。</br> 她連忙上前,解下鷹腳脖子上的信來。</br> 姜芊在信上解釋了,他們為何要舉皇后大旗。</br> “實乃無奈之舉。人在嘗試過自由、自主的地位,再重新被關進籠子里……是會被逼瘋的。</br> “在民間,皇上那關閉女學,排擠女子的詔令,反彈很厲害。</br> “我們舉圣上大旗,回京之途,舉步維艱。軍中女軍醫建議,換上皇后娘娘的旗幟嘗試……</br> “意外發現,娘娘竟比我們預想中更得民心。我們在暗中,更是受到許多關懷幫助。</br> “大軍頗受鼓舞,軍心振奮……雖然,我們也覺得此舉未必妥當,或許會給娘娘帶來不必要的麻煩。</br> “但形勢如此……姜芊自知有罪,倘若皇上責怪,姜芊愿一力承擔所有責罰。</br> “此事并非娘娘授意,也與娘娘無關,盼娘娘一切都好。姜芊敬上。”</br> 溫錦心中大受震撼。</br> 女子的能力和靈性,被壓抑、桎梏、貶低了許多許多年。</br> 但渴望自主、自由的靈性,一直在女性內心深處,從未泯滅。</br> 她溫錦從千年之后的另一個時空,所帶來的,不過是星星之火。</br> 乃是她們心中本就有能量的廣袤之原,才能夠被她這星星之火點燃。</br> 蕭昱辰說,《天啟》上書,她改變了這個時代的進程。</br> 所以“天道”要通過各種災難,包括瘟疫、地震、饑荒、戰爭……來修復時代的進程。</br> 倘若不能修復,就要毀滅這個時空,這里的文明……</br> 她最初聽聞時,也有緊張和惶恐……懷疑是不是因為自己,為這個時代,帶來了災難。</br> 她是否一直,自以為是的做了錯誤的事情?</br> 可姜芊的信,以及各地民眾的反應。</br> 讓她徹底釋然——任何人追求權利和自由,都沒有錯。這一切的努力和嘗試,都值得。</br> 溫錦看完信,嘴角已經不由自主地輕輕揚起。</br> 哪怕前路的挑戰,還有很多。</br> 哪怕未知的危險會接踵而至。</br> 但她已無須懷疑,只需要堅定的走下去!</br> 溫錦提筆給姜芊回信,“不必急于趕回京都,可就地駐兵……</br> “京都政治大局稍顯穩定,但有瘟疫肆虐……軍中當提前防范。</br> “盡可能保持衛生,消殺蚊蟲,預防蚊蟲叮咬……準備治瘧疾藥材。”</br> 溫錦給姜芊寫好了回信,并用蠟封好。</br> 她喂給信鷹一枚靈丹,才把信鷹放飛。</br> 溫錦原本以有些疲憊,但姜芊的信,讓她渾身充滿了力量。</br> 人在強大信念的支撐下,是感覺不到疲憊的。</br> 溫錦現在就是如此。</br> 宮人都在悄悄議論說,“還是皇后娘娘厲害!娘娘回來,稍微一勸,皇上父子倆立馬就不吵架了!”</br> 蕭昱辰和鈺兒非但不吵架了,反而在些許內疚和慚愧中,更加體諒彼此。</br> “母后所彰顯的風度和勇氣,叫兒臣深感慚愧。”</br> 鈺兒拱手說道,“兒臣自認為,尚難當一國之君之位,兒臣愿意退位。”</br> 蕭昱辰臉上發熱,他擺擺手。</br> “不急,你母后不也說了么?倘若這種時候,我們作為大梁的主心骨,竟把精力都耗費在爭名奪利,爭奪皇權之上……</br> “那大梁的百姓,以及朝廷忠臣的效忠……都是錯付了。”</br> 蕭昱辰走下來,拍了拍鈺兒的肩。</br> “走吧,我父子倆再鬧翻,恐怕是你母后,最不愿意看到,最心痛的了。</br> “去看看咱們能做什么……我們一家,齊心協力,共同御敵!”</br> 不管這敵,是災害、是瘟疫、是所謂的“天道”。</br> 他們,都已經做好了準備!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