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昱辰和鈺兒來到仁和宮的時候,溫錦早就出宮去了。</br> 她又來到新增設的“住院部”。</br> 她先詢問了有經驗的老大夫們,觀察所得的結果。</br> 又到每一個病房,聽取年輕大夫的意見。</br> “惡寒,或是高熱,都消退很快,病程縮短,病人的痛苦明顯降到最輕。</br> “此藥,見效奇快。并且大量補充飲水,也有明顯緩解癥狀的作用。</br> “只是如今時間還短,不知道這‘日瘧’隔日發病的情況,還會不會出現。</br> “如果病程出現反復,可能會影響民眾的信心……畢竟,現在有很大一部分人,不肯用藥,只愿意求神拜佛。”</br> 溫錦聽取了這些意見,認真思量。</br> “藥物能很快的減輕病痛,這是現階段最重要的。民眾的信心,可以在治療病痛的過程中,逐步建立。</br> “我們說什么,人未必信,但痛苦在自己身上,吃了藥,能明顯減輕痛苦。</br> “事實一旦擺上,愿意吃藥的人就會多起來。”</br> 溫錦頗有信心,她篤定微笑的樣子,也鼓勵了這里記錄觀察的眾大夫們。</br> 溫錦又去檢查了這里的飲用水質。</br> 逢春他們效率很高,院子里的排水溝,已經完成了大半的改造。</br> 將明渠,變成了暗渠。</br> 排水溝上頭嗡嗡亂飛的蚊子,一下子少了一半。</br> 溫錦更是驚喜的發現,在她投了顆靈珠的水井上空,已經沒有嗡嗡亂飛的蚊子了。</br> “說明,靈珠可以凈化水質!”</br> 溫錦眼底一亮。</br> 靈珠超出預期的效果,讓溫錦頓時更增添了信心。</br> 溫錦命人找來了韓獻和周凌風。</br> “靈珠可以凈化水質,經過這里的大夫們觀察,可以確定,大量飲用干凈的水,對緩解病痛頗有作用。”</br> 溫錦道,“所以,我想托付二位……”</br> 溫錦拿出兩只拳頭大的瓶子。</br> 周凌風和韓獻對視一眼,都目光灼灼盯著她手里的瓶子。</br> “不會是一瓶子靈珠吧?”韓獻顫聲問道。</br> 他們每次得到一顆靈珠,都跟遇到寶一樣。</br> 一顆靈珠,他們需要專注打坐,運化許久,才能完全運化靈珠的能量,大幅的提升自己的精氣神兒,以及修為。</br> 如今,溫錦竟然拿出滿滿兩瓶子的靈珠——并且是大瓶,不是拇指般的小瓶子!</br> “這一瓶子靈珠,對于任何一個修行之人來說,都是至寶!”韓獻道。</br> 周凌風卻搖了搖頭,“狹隘了,就算不是修行之人,這一瓶子靈珠也是至寶!”</br> 他立刻掐訣,感知周圍是否有偷聽偷看之人。</br> 確定周圍沒有泄露的風險之后,兩人抬眼,目光復雜地看著溫錦。</br> 兩人似乎既感動于她的信任,也震驚于她所展現的“實力”。</br> 畢竟,能拿出這么多靈珠,實在是大手筆!天大的手筆!</br> 韓獻半開玩笑道,“你就不怕我們私吞了這些靈珠?”</br> 溫錦笑了笑,“我們也不是第一天認識了,師兄和周道長的為人,我信得過。</br> “再者說,修行在于個人。人若做了違背良知的事情,任憑他可以騙過所有人,卻唯獨騙不過自己。</br> “那么這件事,終將成為他個人修行路上的一大障礙。”</br> 韓獻驚訝,且驚喜地看著溫錦。</br> “誰說你不懂道法?看,我師妹就是天才!這悟性!”</br> 溫錦忍俊不禁,“如今邪氣籠罩之下,許多道法使用不了,還要多多辛苦二位。”</br> 韓獻和周凌風拱手。</br> “士為知己者死,能得皇后娘娘如此信任,辛苦算什么?</br> “可況,這是為京都百姓做事,為民立心,為天地立心,于修行,大有裨益!”</br> 兩人接過那拳頭大的瓶子。</br> 瓶子里滿當當的靈珠。</br> 兩人揭開蓋子時,撲面而來的濃郁靈氣,讓他們止不住渾身輕顫。</br> 周凌風趕緊將蓋子又封了起來,“這還真是修行……先修自己的‘欲望’。”</br> 韓獻笑著拍了拍他的肩,“修好了這個欲望,提升大著呢!”</br> 兩人相視一笑,對溫錦拱了拱手,分頭去行動。</br> 他們要將這些靈珠,分別投放在京都的水井之中,以改善水質。</br> 溫錦總結了“住院醫生”的醫案,增減了小柴胡湯的藥量。</br> 在濟仁堂門口,皇家醫學院門口,以及京都八個城門門口,都設了施藥的攤子。</br> 每個攤子上,配了幾口大鍋。</br> 鍋里熬煮著不同藥量的“小柴胡湯”。</br> 另一側則設置義診大夫桌案。</br> 有駐京的軍隊派人守護,維持秩序。</br> 坐診的大夫判斷病人的患病程度,若判斷為日瘧,則給病人一張字條。</br> 讓病人憑字條,去熬煮藥的大鍋那里領湯藥。</br> 一開始,京都的百姓都在觀望。</br> 畢竟,傳言說,是因為皇帝“昏聵”,才有天降瘟疫之災。</br> 也有傳言說,正是因為女子不安于家室,出門拋頭露面……又是讀書,又是做官,又是經營……</br> 破壞了天地圓融之氣,才有此瘟疫。</br> 不管是哪種傳言,似乎此等瘟疫,都并非人力、藥物,能夠治愈的。</br> “不能喝,當潛心認罪!求各路神仙搭救!”</br> “喝了藥,就冒犯了天譴之道,更好不了了!不但好不了,還死得更快呢!”</br> 仿佛朝廷設立的,不是治病救人的攤子,而是要人命的毒藥攤子。</br> 溫錦想象當中,人滿為患的場景,并沒有出現。</br> 調集過來,維持秩序的兵力,閑得直打瞌睡。</br> 就連改善京都排污水渠,便明渠為暗渠的工程,都招致了許多謾罵。</br> “朝廷閑得沒事干了!正事不干一件!現在去挖溝!”</br> “什么防治蚊蟲……他們是挖溝準備埋人呢!把生病的人,都活埋進去!”</br> “京都如今只準進,不準出,是想把我們都活埋在這兒!”</br> “咱們得想辦法,離開京都!不然就只剩死路一條!”</br> 一些百姓,還真的相信了官兵挖溝,改善京都排污渠道是要埋人。</br> 甚至有些窮兇極惡的家伙,趁夜,或是趁人少的時候,跑去堵填官兵白天辛苦挖出來的排水溝。</br> 遇上官兵人少的時候,他們還會毆打官兵,將人埋進排水溝……</br> 所幸,沒鬧出人命。</br> 但瘟疫的控制和治療,舉步維艱。</br> 直到當初被送進“住院部”,病得很重的那些人,康復歸來。</br> 局面才有了改觀!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