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在宅子里的人,病情并沒有反復。</br> 他們由“留院觀察”了三五天,確認完全康復,確認溫錦提供的藥材,的確快速、準確的治療了他們的病癥之后。</br> 這第一批病人,順利出院了。</br> 那些說,他們是被“拉去活埋”“燒死在亂葬崗”的謠言,不攻自破。</br> 那些容易被煽動,輕信謠言的民眾,在自己病得受不了……</br> 或是眼看著自己家里的孩子,老人,被病痛折磨得痛苦呻吟時。</br> 他們終于愿意相信外頭那些施藥的攤子。</br> 各個藥棚前,排隊的人,漸漸多了起來。</br> “得吃藥!聽說是濟仁堂捐的藥材,皇后娘娘親自開的方子!”</br> “在住院部,好多女大夫,認真負責得很!一邊問,還一邊拿紙筆記著,她們還經常討論,如何調整藥方,鞏固藥效!”</br> “去吃藥吧,老人、孩子可扛不住!這藥能放心!”</br> 吃藥的人多起來,被藥減輕病痛,被治愈的人多起來……相信的人也漸漸多了。</br> 蔡相組織內閣和許多文臣,也想了不少宣傳的法子。</br> 諸如,編順口溜,編歌謠,寫打油詩,來宣傳日瘧大部分傳播,是由蚊蟲叮咬引起的。</br> 做好防御,及時治療,不要驚慌,自己嚇自己等等。</br> 也逐漸在民眾中起到了掃盲和科普的作用。</br> 人往往會被未知的事物嚇壞,一旦對這事物有了更多的認識,且知道,它不是不可對抗的。</br> 畢竟,街坊鄰居,病得那么重,都有治好的實例在。</br> 人們內心的恐懼逐漸縮減,又對朝廷、對大梁、對生活,燃起了希望。</br> 蕭昱辰調派了軍隊,不論白天晚上,都有軍隊負責巡邏、保護排水溝的改建工作。</br> 他也加大了對排水溝改建的人員投入。</br> 甚至,那些被治愈的病人,自愿、無償地投入到排水溝的改建工作中去。</br> 京都的排污系統,在短時間內,有了質地飛躍。</br> 蚊蟲明顯少了很多。</br> 人們也有了防蚊蟲叮咬的意識。</br> 睡在戶外的人少了,用起蚊帳的人多了。</br> 溫錦甚至讓她的成衣鋪子加班加點的趕工,制作物美價廉的蚊帳,平價出售。</br> 多管齊下,效果加倍。</br> 施藥棚子終于出現了人滿為患的情形。</br> 蔡相等人,趕緊宣傳,“是藥三分毒,有病吃藥,沒病別亂吃藥!”</br> “藥不是飯,好了就別來領湯藥了!讓有病的人領!”</br> 藥棚坐診的大夫也急缺。</br> 溫錦知道這事兒以后,立即召回皇家醫學院以及濟仁堂聘用過的女大夫們。</br> “先前,我們女子被排擠,被桎梏,被趕回家中。</br> “如今的挑戰,更是我們沖破枷鎖的機會!把握每一個機遇,讓這個時代,看到我們女子的力量!”</br> 溫錦鼓勵她們,開了一個簡短的動員大會。</br> 然后她就把這些女大夫們安排去了京都各個藥棚。</br> 并學習后世的經驗,盡可能多增設藥棚,減少百姓排隊等待的時間。</br> “朝廷還敢用女大夫啊?”</br> “不是說,這次的瘟疫,就是因為女子拋頭露面,破壞了天地間的圓融之氣?招來了天譴?”</br> “你可閉嘴吧!還想不想讓人家給你看病了?”</br> “你再胡說八道,老娘向朝廷告發你!”</br> 排隊的大娘聽不下去了,掐腰指著胡說八道那人,厲聲道。</br> 這人一看,喲呵,這一隊里頭好些“娘子軍”,都正虎視眈眈地看著他。</br> 他立馬灰溜溜地離開了正排著的隊,趕緊換了個地方排隊。</br> 但這次,他學老實了,嘴上得有個把門兒的,不敢再胡咧咧了。</br> 這天夜里,月明星稀。</br> 蕭昱辰,溫錦,蔡相,韓獻與周凌風,幾人站在皇宮的城門樓上。</br> 望著皎潔的月光,望著靜謐,但遠處還有挖溝渠聲音的京都。</br> 韓獻道,“這陰云之上,仿若有一道裂縫,濃烈的陽光,照進了裂縫!陰云就快被驅散了!”</br> 其他幾人,都看著他。</br> 周凌風提醒道,“韓太傅,那是月光。”</br> 韓獻無語,“比喻!打個比方嘛!”</br> “是啊,”蔡相很捧場地點頭,“壓抑了這么久,壓力這么大,終于能喘口氣了!”</br> “多虧了皇上和皇后娘娘的英明睿智……”蔡相道。</br> 他們三人,朝問溫錦和蕭昱辰拱手躬身。</br> 蕭昱辰和溫錦也連忙客氣道,“真乃多虧諸位不辭辛勞,君臣一心……”</br> 彩虹屁雖然客套,但有時候不說,總覺得少了點兒什么。</br> 大家在“商業互吹”中,相視一笑。</br> 壓抑了這么久,終于,終于,能松口氣了。</br> “那是什么?”</br> 溫錦指著遠處,在皎潔的月光中,向京城飄來的一片黑云。</br> 幾人都順著她指的方向看過去。</br> 韓獻和周凌風的表情瞬間嚴肅。</br> 蕭昱辰不知是眼神兒好,還是因為功夫提升的緣故。</br> 他竟一口斷定,“是蚊子!”</br> 溫錦:“???”</br> 那么一大片云,就好像電視里的“蝗蟲過境”,然而,他們面對的不是蝗蟲,是蚊子大軍?</br> 蝗蟲的體格兒,可是蚊子的好多好多倍。</br> 當蚊子聚集那么多,像蝗蟲一樣,掃蕩京都……</br> 那他們曾經面對的壓力,跟將要來臨的挑戰相比——根本是小巫見大巫!</br> “用火攻!”韓獻說著,閉眼手中掐訣,口中念念有詞。m.</br> 他猛地睜眼,向那團“黑云”看去。</br> 靜謐的夜空中,立刻出現一團火光。</br> 那一大團黑云,發出“嗶嗶啵啵”地燃燒聲。</br> 蕭昱辰也凝神看著黑云,不知從哪兒拿出那方司南。</br> 司南上的黃銅勺子飛快旋轉。</br> 因火攻散開的蚊子,似乎被什么力量給“禁錮”住,迫使它們不能分散太遠。</br> 但它們相互之間的距離,再用火攻,已經沒有剛才的效力。</br> 蚊子離得還遠,“遠程攻擊”,使用道符似乎頗受限制。</br> 周凌風也并未使用道符,多次的靈丹運化,他的修為早已今非昔比。</br> 他也用掐訣和心法,用遠程的道法,使得天空中的蚊子軍營,噼噼啪啪地被燒死。</br> 但蚊子太多了。</br> 前仆后繼,燒死一批,還有一批……</br> 而且,它們越來越分散,散開進入京城。</br> “當——”的一聲。</br> 蕭昱辰手中那司南的勺子,像是撞在了什么東西上,卡住不動了!</br> “嗡”地一聲,蚊子涌入京城,朝四面八方散開。</br> 皇城城門樓上的五人,僵在那兒,從頭到腳,都覺得冰涼。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