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點整,演奏會準(zhǔn)時開始,昂貴的三角鋼琴出現(xiàn)在舞臺上,溫柔優(yōu)雅的許蓉踩著明媚光亮走來,一舉一動間皆流露出成熟女人的高貴魅力。</br> 十指搭在黑白色鍵盤上,鋼琴一瞬間像是被賦予了生命,美妙絕倫的樂曲流淌。</br> 整個會場鴉雀無聲,生怕打擾到完美的鋼琴曲,呼吸聲都放慢了。</br> 身旁人安安靜靜的,沒有了平時古靈精怪的調(diào)皮,耳畔回蕩著悠揚的樂曲,陸清桉的目光卻始終停留在她身上。</br> 恰到好處的紳士,隱藏著視線里的直白,那張俏麗的小臉掛著淺淺的笑,時不時隨著觀眾們一起鼓掌。</br> 她似乎很喜歡鋼琴。</br> 一曲結(jié)束,蘇郁才從音樂世界里回過神來,滿臉都是“這個女人怎么能這么優(yōu)秀”,很快,又轉(zhuǎn)變?yōu)轵湴磷院馈.</br> 如果她要是有尾巴,這個時候已經(jīng)搖成螺旋槳了。</br> 終于察覺到男人的視線,鼓掌的動作頓了下,蘇郁后知后覺,聲音壓低,“陸隊,你不喜歡嗎?”</br> “沒有,很好聽,”陸清桉不得不承認(rèn),充滿魔力的鋼琴曲讓他心情平靜,摒棄了所有的雜念,眼眸微暗,漫不經(jīng)心的,“剛才那首曲子叫什么?”</br> “《愛之夢》,”蘇郁回答的很快,根本沒用過多思考,“夜曲體裁,原來的歌曲作于1845年,是一首用鋼琴‘演唱’的抒情歌曲,深情婉轉(zhuǎn),抒寫弗萊里格拉特詩中的意境。”</br> “作者弗朗茲·李斯特是著名的作曲家、鋼琴家、指揮家,偉大的浪漫主義大師,他作有十三部前奏曲,十二首超技練習(xí)曲,十九首匈牙利狂想曲等......”</br> 小嘴又開始叭叭,嘰哩咕嚕說了好久,沒有一句話是重復(fù)的,靈動的大眼睛里寫滿了真摯的喜歡。</br> 陸清桉靜靜的看著她,不經(jīng)意間,目光忽然落在她的手上,腦海中不自覺回憶起在北溝村時,那個夜晚,她格外平靜的話——</br> “我十六歲的時候,被人綁架了,關(guān)在小黑屋里虐待,手指被敲碎,手筋也被挑了.......”</br> “手是保住了,但卻無法像以前一樣靈活自如,做了兩年復(fù)健,才能勉強正常生活......”</br> 眼眸中的疼惜愈演愈烈,精致小臉上的笑容,他想要留下很多很多。</br> 從舞臺上,能清楚的看到貴賓席上的兩人,兩顆腦袋離的很近,許蓉甚至能看清,她女兒正拉著小帥哥不停的叨逼叨,內(nèi)心的小人開始吶喊。</br> 裝優(yōu)雅!裝優(yōu)雅呀!小傻狍子!</br> 沙雕女不配擁有愛情的!</br> 誒,不對?為什么那個小帥哥看自家傻閨女的眼神,有點能拉絲兒?!</br> 一個晃神,手指下的琴鍵差點彈錯,許蓉心里慌的一批,臉上穩(wěn)如老狗,紅唇上揚露出知性的微笑,從他們身上收回目光,繼續(xù)專心演奏。</br> 不知道老媽的心潮澎湃,蘇郁專心致志的當(dāng)著“鋼琴曲小百科”,一本正經(jīng)的介紹著曲目,頗有種小老師的即視感。</br> 尤其是看到男人點頭的動作,深邃眼眸里的“崇拜”,驕傲挺起胸脯,受到鼓舞似的,再接再厲叭叭著。</br> 在她看不到的角度,陸清桉笑的像個腹黑的大灰狼,看著毫無防備的小人朝著自己一點點靠近,徹底打破了正常朋友的距離,越來越親近,越來越曖昧。</br> 演技極好的,“蘇嚶嚶,你剛才說什么?我沒聽清?”</br> “我說......”</br> 蘇郁毫無防備的再次靠近,手臂撐著的扶手突然一滑,整個人猛的朝著男人的位置撲過去!</br> 雙手下意識撐住男人的胸膛,硬邦邦的,無聲彰顯著蘇感滿滿的男性荷爾蒙。</br> 那是一具與她完全不同的成年男性身體,陽剛,硬朗,肌肉的手感好到爆。</br> 幾乎是控制不住,小爪子明目張膽的捏了捏。</br> 哦吼,手感,妙不可言!</br> 蘇郁懵了幾秒,抬起頭,棱角分明的俊臉出現(xiàn)在眼前,流暢的下頜線簡直比她的人生規(guī)劃還要清晰。</br> 她甚至看到,男人性感的喉結(jié)上下滑動著。</br> 哎呀,不可以澀澀。</br> 一聲輕笑從頭頂響起,蘇郁的視線不由得被吸引上移,不經(jīng)意撞進(jìn)男人似笑非笑的目光里,耳畔傳來蔫壞的聲音——</br> “蘇嚶嚶同志,你現(xiàn)在的行為屬于耍流氓,調(diào)戲良家婦男罪加一等。”</br> “按照我國刑法第二百三十七條,以暴力、威脅或其他方法強制猥·褻他人的,處五年以下有期徒刑或拘役。”</br> 蘇郁:“......”</br> 企圖狡辯,蘇郁抱住自己碎了一地的良心,“我,我這是在展示作為人類小樣的獨有特色!”</br> 陸清桉眼含笑意,“嗯,你的特色,就是特色。”</br> “……”</br> “請繼續(xù)保持你的生物多樣性,嚶嚶。”</br> “……”</br> 嘴角抽了抽,好好的撩人氣氛被他的直男回答毀的半點不剩,蘇郁木著臉果斷撐起身子坐回去,隨意理了下臉頰變得碎發(fā),擋住紅彤彤的耳朵。</br> 陸隊真的是,月老的鋼筋都讓他掰斷了。</br> 活該單身。</br> 微微鼓著腮幫子的模樣實在太好懂,陸清桉用頭發(fā)絲猜,都知道這小家伙指不定在心里怎么罵他,薄唇向上揚起淺淺的弧度。</br> 余光始終注意著她的位置,臉上格外高冷禁欲,也學(xué)著她的樣子,自然整理胸口褶皺的襯衫。</br> 小家伙的臉蛋也開始紅了。</br> 眼眸中的陰謀得逞笑意快速閃過,陸清桉安分下來,耐心的聽著鋼琴演奏。</br> 身旁安安靜靜的,蘇郁莫名有些不習(xí)慣,大眼睛瞅了他一眼,快速收回視線,又瞅了他一眼。</br> 舞臺上已經(jīng)開始演奏下一曲,聽著從指尖洋溢出的流暢旋律,清了清嗓子,聲音刻意壓低,“這是理查德·克萊德曼版本的《藍(lán)色的愛》。”</br> “這首《藍(lán)色的愛》開始名不見經(jīng)傳,經(jīng)過莫里哀的點石成金后,才得以風(fēng)靡一時。”</br> 陸清桉應(yīng)了聲,兩條大長腿自然交疊著,沒有了清冷凌厲的壓迫感,反而多了絲慵懶貴氣,“我記得沒有這首曲子。”</br> “臨時換的,”蘇郁撇撇嘴,看著他云淡風(fēng)輕的模樣,繼續(xù)發(fā)揮她的良好記憶力,“沒有你,我的世界是藍(lán)色,我的生活是灰色,我的眼睛是紅色,孤獨的夜是漆黑。”</br> “人生的煩惱多如牛毛,與其為金錢煩惱,為權(quán)位苦悶,倒不如為愛情憂郁,為音樂傷感,那總歸是一件美好的事。”</br> 聲音放輕,認(rèn)真的呢喃,“陸隊呀,不要因為別人的錯誤,讓自己難過。”</br> 她的聲音很小,但陸清桉還是聽清了,搭在膝蓋上的大手不自覺握緊,整個人宛如嗅到了血腥氣的野獸,充滿蠱惑危險的視線輕飄飄落在她身上。</br> 語調(diào)很慢,“像你說的,為愛情憂愁嗎?”</br> 蘇郁被他緊緊鎖定,心臟漏拍一瞬,骨子里的不靠譜特質(zhì)上線,嘴巴比腦子快,“對呀,娶一個像我這樣的女人。”</br> “不傾國傾城,但足以讓你傾家蕩產(chǎn)。”</br> 陸清桉的表情由無語變得縱容,無可奈何的笑起來,手指輕輕捏了下她的臉蛋,“好。”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nèi)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jīng)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yuǎn),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fēng)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yuǎn)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yuǎn)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fēng)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nèi)。</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