單向玻璃后面，靳禮清一如既往的油鹽不進，無論警員好言相勸還是嚴厲以待，都不能換來他一個正眼。</br> 完全不在乎的態度，像個復讀機似的只重復一句話，瘋狂執拗，“我要見蘇郁。”</br> “我只和她談。”</br> 談什么？你和我女朋友有什么好談的？</br> 談一談你想要幾級傷殘？</br> 陸清桉身上的氣壓很低，帶著一股子莫名其妙的酸味，棱角分明的側臉沒有任何表情，臭著臉，活像是誰欠了他八百萬巨款。</br> 離得遠遠的，蘇郁都能感覺到他身上那股“被渣了”的幽怨，簡直比厲鬼還要怨氣沖天。</br> 暗暗思考了下自己似乎沒有的罪過腹黑蔫壞的男朋友，這才放心的腳步輕快上前，小流氓似的一把抱住他的窄腰，“怎么了？誰惹我的小桉子生氣了？”</br> “你告訴我，我去咬他！”</br> “你是小狗嗎？”陸清桉垂眸看她，酸不溜丟的心情得到了微微緩解。</br> 故意彎腰低頭，在她唇上重重親了口，眉頭微皺，“一股肉味。”</br> 誰讓你帶的全部都是肉？</br> 唯一的素菜就是菠蘿！還就兩塊！</br> 俗話說得好，打是親，罵是愛，情到深處用腳踹。</br> 蘇郁抽抽嘴角，嬌嗔著給了始作俑者一腳，兇巴巴的質問，“怪我嘍？”</br> “怪我。”陸清桉有著很多男人沒有的通透，面對女友即將要發脾氣的預告版，求生欲極強，從善如流的認錯。</br> 他心知肚明，不要和女朋友這個生物講道理。</br> 如果講輸了，你得道歉外加跪榴蓮。</br> 如果講贏了，那么恭喜你，你可能會沒有女朋友。</br> 總結：道歉要趁早，吵架需謹慎。</br> 蘇郁的小脾氣來得快去得也快，男人放低姿態，她也給面子的很好哄，小狐貍報復性的又在他唇上啃了兩口。</br> 在男人的目光變得幽深起來時，果斷拍開他伸過來的手，蹦蹦跳跳的跑進審訊室。</br> 關門的時候，還不忘調皮的朝他擠眉弄眼。</br> 活像個陰謀得逞的小壞蛋。</br> 靳禮清看到眼熟的人影，面上終于出現了其他的表情，晃晃手腕上的手銬，“丫頭，咱倆也算得上同病中人。”</br> “尊老愛幼是傳統美德，快給我松開，難受。”</br> “難受也忍著，”蘇郁把冷酷無情幾個字展現的淋漓盡致，公事公辦的態度，“珍愛生命也是傳統美德，你不配。”</br> 并不意外這個回答，靳禮清也沒有生氣，只靜靜的看著她，“我做過的事，我都認。”</br> “那些人明面上光鮮亮麗，暗地里卻做著喪盡天良的勾當，明明是個人渣，卻還受盡敬仰愛戴。”</br> “說實話，我不甘心。”</br> “憑什么這些社會垃圾能安然無恙的活著，而我兢兢業業，全身心都在治病救人，卻還要遭受綁架，經歷噩夢一樣的虐待。”</br> 他心里的天平已經嚴重偏移，多年來受到的冷嘲熱諷，白眼相待，讓他的心理也發生了翻天覆地的改變。</br> 他嫉妒，他憎恨，他想以自認為正確的方式處理這些人渣，讓他們比自己還要痛苦。</br> 靳禮清看著女孩眼眸中明顯的不贊同，自嘲的笑起來，“我知道你不能理解我的做法，可當時的我卻把殺戮當成了救命稻草。”</br> “看著血花飛舞，看著他們對我乞求，我仿佛回到了十年前被綁架的時候。”</br> “只有這個時候，我才能感覺我逃脫了魔鬼的束縛。”</br> “你從來沒有逃脫，”蘇郁平靜的看他，聲音里沒有起伏，“你把自己變成了魔鬼。”</br> 就如同常念所說的那樣，云端上高高在上的天使一旦隕落，會成為地獄里最狠毒的魔鬼。</br> 她與靳禮清在反擊后，順利逃生，難道真的是常念一時大意嗎？</br> 也許是她想多了，也許是她細思極恐，蘇郁看著靳禮清提到殺人時云淡風輕的模樣，仿佛語氣輕松到只是在說今天吃什么。</br> 隱隱間，她似乎看到了常念那張看起來人畜無害的惡魔面孔。</br> 靳禮清現在，與常念無異。</br> 常念確實死了，但他卻打造出了一個和他一樣的殺人狂魔。</br> 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蘇郁緊緊握住自己的手腕，思緒清晰冷靜，“你認識一個叫方宇的人嗎？”</br> “不認識，”靳禮清在聽到她的話后陷入了沉思，幾乎是下意識回答，“自從我被綁架后，家人朋友都在刻意疏遠我，我也沒有朋友。”</br> “行尸走肉一樣活著，像個傀儡。”</br> “那涂林呢？還有李竹？”</br> “都沒聽說過。”</br> 大眼睛里暗光劃過，冷意漸漸浮現，蘇郁始終關注著他的表情變化，面上沒有任何破綻，從容的繼續問道，“你為什么要選在這個時候殺人？”</br> 靳禮清皺起眉，顯然不知道她為什么這么問。</br> 蘇郁微微朝前探著身子，聲線軟軟的，沒有任何侵略性，“前十年最灰暗最痛苦的時光你都一個人度過了，為什么到現在才忍受不了，決定要殺人了呢？”</br> “因為有人跟你說了什么，讓你改變了孤獨終老，活在過去里的想法。”</br> “他勸你殺戮，勸你怨恨那些好好活著人，讓你覺得不公平，讓你順利的拿起了你曾經認為最神圣的手術刀去殘害無辜！”</br> 靳禮清徹底愣住了，她的每一句話都像是錘子重重敲擊在他心上，讓已經麻木的內心再一次感受到清晰的痛。</br> 表情由最開始的質疑變為恍然大悟，然后窒息般的痛苦席卷四肢百骸，化為了濃濃的悔意。</br> 他抬起自己的雙手，眼里帶著點點晶瑩。</br> 是啊，這雙手是救死扶傷的手，而不是屠戮生命的手！</br> 在他眼中神圣的手術刀，也成為了他手中殘殺生命的工具！</br> 一瞬間，靳禮清忽然陷入了迷茫，他不知道自己在哪，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br> 他聽到一陣清脆的女聲——</br> “不忘初心，方得始終。”</br> “初心易得，始終難守。”</br> 靳禮清渾身就像卸了力，癱軟在椅子上，雙眼空洞，哭著哭著，忽然笑起來。</br> 目光中的瘋狂消失殆盡，聲音理智冷靜，“是一個二十幾歲的女孩，她是個殘疾人，右腿高位截肢。”</br> “我見到她那天在靜心湖邊，她帶著機械假肢，很顯眼。”</br> “她告訴我，她叫常夢。”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