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母坐在角落里小聲的哽咽著,手里拿著頭顱的照片泣不成聲,整個人彌漫在悲傷里,痛不欲生的模樣看得人格外揪心。</br> 女警員坐在旁邊小聲安慰著,企圖能緩解她的喪子之痛。</br> 蘇郁微不可見的嘆了口氣,手里拿著筆錄本子,表情嚴肅認真,聲音放輕,“請問,您最后一次見到您兒子葉文強是什么時候?”</br> 長長的舒出一口氣,葉父眼角還能看到明顯的淚痕,哽咽著,“大概五六天前,他回家吃飯,我,我給了他一筆生活費。”</br> “真的是您主動給的嗎?”蘇郁若無其事的重復問著。</br> “當然,”葉父眼神閃躲著,下一秒十分肯定的抬高了音量,“我給我的兒子花錢,我是為了他能過上更加幸福舒心的生活,怎么了?犯法嗎?”</br> 挑了下眉,蘇郁嘴角上揚,眼眸中卻不見絲毫笑意,語氣平靜,“不犯法。”</br> 一個愿打一個愿挨。</br> 就算自己的兒子已經三十幾歲,是個無業游民,依舊愿意養著他,就像是養著巨嬰。</br> 啃老族不可怕,可怕的是,縱容他們成為啃老族的人。</br> “您這么給他零花錢多久了?葉文強有自己出去工作過嗎?”蘇郁若無其事的繼續問道。</br> “我的兒子天真單純,他出去工作是會被人欺負的,”葉母一邊哭泣一邊撫摸著手里的相片,“我辛辛苦苦疼愛了三十幾年的孩子,怎么能受苦受累?!”</br> “他覺得工作苦,那我就讓他在家,他覺得沒意思,我就給錢讓他出去旅游和朋友玩,那可是我的孩子啊!”</br> “是哪個心狠手辣的要殺我的孩子!”</br> 說著說著,眼淚就像是泄了閘的洪水,控制不住的流下。</br> 越聽,蘇郁越是覺得可笑,記錄著的動作也停下來,抬起頭目光不卑不亢的直視著他們,“作為父母,你們可以愛自己的孩子,但應該關心,而不是溺愛。”</br> 聲音停頓了下,一字一頓的不帶有任何感情,“你們把他養成一個毫無社會經驗的廢物,就沒有想過,萬一哪天,你們不在了。”</br> “他該怎么辦?”</br> 一句話像是鋒利的刀子扎在心上,葉父葉母忽然梗住,眼泛淚光懵懵的看著她,像是突然明白了什么似的,失聲痛哭起來。</br> 看著他們絕望的模樣,蘇郁嘆了口氣,目光落在小小的房子里,簡陋,老舊,不知道用了多少年的風扇扇葉都掉了一個,依然吱吱呀呀的頑強轉動著。</br> 他們把做好的,都獻給了自己的兒子。</br> 不能說他們錯,但也不能否定他們對孩子的疼愛。</br> 可人總是要為自己的選擇付出代價的。</br> 把紙巾好心的遞過去,蘇郁等他們情緒平復,繼續公事公辦的問道,“您有沒有什么仇家?或者得罪過誰?”</br> “沒有,”葉父搖著頭肯定的回答,“我上半輩子都在勤勤懇懇的工作,空閑了還會去孤兒院做義工,就為了能給我的孩子后代積福。”</br> “但,但是能想到,我的兒子竟然......究竟是誰殺了他......”</br> “孤兒院?”蘇郁迅速捕捉到他話語當中的重點詞語,眉頭下意識皺起,她的直覺告訴她其中肯定有什么不為人知的事情,“哪家孤兒院?”</br> “h市,藍天孤兒院。”</br> “我的老家是h市的,為了給孩子更好的教育,我在文強初中畢業以后就來到了a市。”</br> 腦海中突然浮現出少年高勇演講似的畫面,標題上赫然出現的“藍天孤兒院”幾個字,讓蘇郁不由得倒吸一口氣。</br> 努力讓表情變得平靜,蘇郁沒事人似的壓抑著心里的驚濤駭浪,掩飾性輕咳一聲,“那您還記得,孤兒院的一些事情嗎?”</br> “你具體說的是什么事?”葉父迷茫著搖搖頭,看著地板拼命回憶著,“我當時在孤兒院做義工,平時陪他們玩一玩,帶他們去種菜勞作,做飯洗衣,或者教小孩子寫字。”</br> “文強以前也經常會陪我一起去,每次回來的時候,都會抱著我,說爸爸媽媽最好了,沒有拋棄他,以后要孝順我們,讓我們過無憂無慮的生活。”</br> 蘇郁回憶起寫著字的信封,帶著誘導的口吻,“比如,有沒有孩子是左撇子?”</br> 仰著頭回憶著,葉父恍然大悟的一拍腦袋,“還真有一個,叫小帥!經常和文強一起玩。”</br> 葉母點點頭,附和著,“我也記得那個孩子,他卻是一個左撇子。”</br> 小帥,左撇子。</br> 猶如平靜湖水中丟下一顆重磅炸彈,蘇郁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模樣從容,“您有他們的照片嗎?”</br> 葉父點點頭,快步走到不遠處的抽屜里拿出相冊,手指在上面輕輕撫摸著,找到其中一張照片,遞過去,“左邊的是文強,右邊的就是小帥。”</br> 照片上,兩個小男孩勾肩搭背,一個笑的張揚燦爛,看起來完全就是沉浸在幸福里長大的孩子,另外一個笑容就顯得拘謹很多,手捏著衣角,靦腆害羞的看著鏡頭。</br> 小帥。</br> 這個名字蘇郁已經不是第一次聽到了,拿出手機迅速對著照片拍照,語速極快,“您知道他現在在哪嗎?”</br> 葉父搖搖頭,“我只有院長的電話號,她應該知道。”</br> 若有所思的點點頭,蘇郁腦海中瞬間劃過一個念頭,迅速起身看向旁邊的隊員,“陸隊呢?”</br> “在案發現場樓下,詢問最后一位見過死者的人。”</br> 被念叨的陸清桉皺著眉揉了下突然酸溜溜的鼻子,手握成拳放在唇邊輕咳兩聲,目光淡淡的看向面前的男人,“你和葉文強一起出去的時候,他有什么不對勁嗎?”</br> 男人搖搖頭,手里夾著一支香煙,“沒有,那天我們和往常一樣去網吧打游戲,大概上午十點出門,晚上七點多出來去吃了個飯,然后才回的家。”</br> “回家的時候,他還有說有笑的,一個勁兒的和我調侃遇到的游戲小學生,還約我明天繼續。”</br> 不經意的抬起頭看著樓上,樓梯間里空空蕩蕩的,甚至能聽到腳步的聲音,陸清桉繼續問道,“你們結伴回家時,他一個人上樓的?”</br> “當然,半個人那豈不是得嚇死我?”異常肯定的點頭,男人雙手抱胸很自信的模樣,“我眼睜睜看著他上去的,就一個人。”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