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室。</br> 信封里清晰的字跡被投影在大屏幕上,隱隱約約還能看到一些黑色附著在白皙的紙張上,偵查員們眉頭緊鎖著,不約而同的露出嚴肅的表情。</br> 凝重壓抑的氛圍盤旋著,坐在主位上的高大男人輕咳一聲,打破了這份低迷氣勢,“死者葉文強,男,三十五歲,無業游民,于昨晚八點被害。”</br> “分尸,割下頭顱,雙手不翼而飛。”</br> 林白把尸檢報告放在桌面上,平時笑嘻嘻的臉上卻不見絲毫笑意,“死者葉文強和高勇的死亡原因一致,都是死于頸動脈破裂,尸斑淺淡,身體內的血液幾乎流干凈了。”</br> “經過對跑腿小哥的審問,以及監控錄像和通話記錄為佐證,可以確定確實有人指使他,把裝有葉文強頭顱的盒子放在其父母家,”蘇郁雙手交握,眉頭皺著總結,“割喉,分尸,取走雙手,懸掛頭顱。”</br> “這幾樣案件特征,完全吻合。”</br> “所以我們有理由推斷,這是一起性質異常惡劣的連環殺人案。”</br> 骨節分明的大手輕輕搖晃著水杯,液體蕩漾出好看的弧度,陸清桉的面上沒有絲毫溫度,深邃眼眸中的冷意消失,取而代之的反而是一種深不可測的危險。</br> 輕輕抿了一口,性感的喉結隨著吞咽的動作上下滑動著,“連環殺人案的兇手選擇獵物都有一定的共同點,他們可能有著某種相同的外貌,或者是某種特質,亦或者和某件事、某個人有微妙的關聯。”</br> “葉文強和高勇一樣,也是啃老族?”</br> 男人的話語雖是問句,但話語當中的肯定意味太過于明顯,結合大屏幕上的文字,也能讓人猜個七七八八。</br> 蘇郁贊同的點點頭,拿出文件逐字逐句的快速敘述著,“死者葉文強社會關系簡單,朋友雖多,但都是一些喝酒打游戲的狐朋狗友。”</br> “因為生性膽小懦弱,從來不與人結怨,生氣了也是回家向父母撒氣,根據我們走訪調查到的結果,葉文強曾多次當眾人的面辱罵其父母。”</br> 什么“老不死的”、“去死吧”等等帶有侮辱性的詞語蘇郁都不好意思張口,避重就輕的繼續說道,“根據目前調查到的情況來看,高勇和李文強兩位死者并不認識。”</br> “沒有共同的朋友,生活上也沒有任何的交集,唯一的共同點就是——”</br> “無業游民,啃老族。”</br> 目光看向大屏幕上的字跡,陸清桉嘴角緩緩上揚,眼眸中卻沒有絲毫笑意,“兇手選擇獵物的標準就是這句話,作案動機也是。”</br> 【吸血蟲有罪,縱容他們的人也有罪。】</br> 所以他殺害了作為吸血蟲的死者,并且把他們的頭顱“報復性”放置在其父母家門口,作為懲罰這些縱容者的方式。</br> 那些父母看到自己孩子的頭顱,驚恐之余,感受到的只能是濃濃的哀傷絕望。</br> 白發人送黑發人,以這種極端的方式在他們心靈上劃上最痛的一刀。</br> 永遠也無法忘記的痛苦。</br> “兩位死者的社會關系需要繼續調查,并且,他們父母的關系也要調查,”陸清桉的嗓音平靜,沒有任何的感情起伏變化,“愛心公寓的監控錄像查的怎么樣了?”</br> “一個壞消息,和一個更壞的消息,”李佑男微不可見的嘆了口氣,把u盤插在電腦里,手指熟練操縱著投屏,“這是我發現的可疑人物。”</br> “穿著雨衣,騎著摩托車,但很遺憾,這個角度看不清楚五官,從身形上判斷,和高勇案偽裝成外賣小哥的嫌疑人相似。”</br> 蘇郁雙手托著下巴,“沒有其他的監控了嗎?”</br> 李佑男點點頭。很無奈,“因為愛心公寓的物業攤上了官司,卷著錢跑了,這個爛攤子也沒人愿意接,整個小區里只有這么一個監控錄像能用。”</br> “那另外一個更壞的消息是什么?”</br> 猶豫著看了眼坐在主位上的男人,李佑男看著那張清冷冰山臉上沒有什么情緒,才下定決心把視頻放出來,“這是,兇手離開時的場景。”</br> 大屏幕上,一輛輛警車快速從黑暗中閃過,在他們的對向車道,一臉眼熟的摩托車安靜的駛離。</br> 他們和兇手擦肩而過!</br> 用力的握緊了拳頭,強大的無力和懊悔感覺席卷心頭,蘇郁恨不得抓狂的薅頭發,“這和差點中了五百萬彩票有什么區別?!”</br> 陸清桉眼眸中倒映著她抓狂的模樣,聲音淡淡的,“你已經很像一顆蒲公英了,發際線也挺可憐的,放過它吧。”</br> 蘇郁:“......”這個時候,大佬你懟我干什么?</br> “我早就知道,我的頭發會和機關槍一樣,禿禿禿禿禿的,”蘇郁毫不遜色的回懟,看向主心骨似的看著他,“陸隊,我們接下來該怎么辦?”</br> “繼續查,世界上沒有綠完美的犯罪。”陸清桉很平靜,讓眾人不禁升起一種“這大佬怕不是被氣瘋了”的錯覺。</br> 察覺到他們的狐疑打量,陸清桉一個云淡風輕的眼神過去,輕飄飄的,帶有極大的殺傷力,“兇手能如此順利的殺人,然后選擇最近的路線逃走,肯定事先做好了準備,了解死者的生活規律。”</br> “繼續從死者的社會關系入手,只要找到了他們之間的聯系,就肯定能把兇手揪出來。”</br> 偵查員們點點頭,連軸工作多日的疲憊因為這句話萌生出信心,互相加油鼓勁,斗志滿滿。</br> “咦?你們發現了沒有?”沉默著的林白突然出聲,手拿著放在證物袋里的信封,“這幾個字,是拿鉛筆寫的,紙張上,好像還有特別特別淡的黑色。”</br> “如果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來。”</br> 此言一出,陸清桉和蘇郁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信封上,不約而同的站起身湊上前,認真研究著細微的不對勁。</br> 大概過了幾秒,陸清桉突然挑了下眉,動作自帶蘇感,給清冷禁欲的氣息帶上了一絲野性。</br> 他明白了。</br> 低頭和身旁的纖細身影互相交換眼神,兩人皆是看到了對方眼眸中的了然,低沉的男聲放輕,仿佛溫柔的呢喃,“本案的兇手,竟然是個左撇子。”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