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是以前的衛韞,對著遲瀾必定沒有什么好臉色。但是現在先是經歷過遲瀾失蹤,又是經歷對方和其他人合為一體為自己擋災,衛韞無論如何都說不出來拒絕的話來。</br> 在遲瀾用著謝宙那張臉笑嘻嘻地看著自己時,轉身露出空地,示意對方進來。</br> 遲瀾走進來手里還提著吃的,看到窗邊的粉色玫瑰之后滿意的點了點頭。就好像之前不是他收拾的一樣。</br> 衛韞眼角微不可察的抽了抽,不過三年時間,他一直心中緊繃著,現在見到遲瀾到底松了口氣。</br> “你這幾年在哪兒?”</br> 這是他最關心的事情。</br> 當初自己身上的夢魘消失之后謝宙幾人就不見了。后面邪祟都被鎮壓,他也不知道謝宙去了哪兒。</br> 衛韞頓了頓又道:“我問了其他人,他們都不記得你了?!?lt;/br> 遲瀾面上還是笑嘻嘻的,開口道:“我就知道衛哥不會忘了我的。”</br> 然而衛韞卻知道這不是因為自己真的忘不了。在當時那種力量之下,他根本沒有反抗的余地,之所以沒有像其他人一樣忘了遲瀾。</br> 只是因為——他不想讓自己忘記。</br> 然而這時候兩人都沒有說穿,這三年衛韞是一直身處復雜之中。而遲瀾也敏.感的發現了衛韞態度的變化,對方似乎對自己十分疑惑。</br> 這種疑惑的執念雖然還沒有與衛韞對于畫畫的執念相抵,但是也差不多了。</br> 他心情莫名就好了很多,原本準備隱瞞的事在口頭劃過,也變了。</br> “我這幾年一直在衛哥身邊啊。”</br> “只不過衛哥看不到我?!?lt;/br> 遲瀾沒有撒謊,他們幾個合體之后因為鎮壓新世界而被封印。幾乎等同于自己成了新世界。</br> 一直就呆在衛韞身邊,不過到底是被封印,雖然能夠看的見聽得到卻無法觸碰到。一直到今天封印被煉化,他才能夠恢復,真正走出來看衛韞。</br> 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已經成為一個人的緣故,謝宙臉上用著遲瀾的神色居然毫無違和感。</br> 他隨口說完之后就道:“衛哥,樓下那家咖啡廳原來都關門了啊?!?lt;/br> “我給你買咖啡去時沒想到居然沒有人。”</br> “不過這家和之前那家差別不大,你嘗嘗?!?lt;/br> 他將買來的早餐拿出來,招呼著衛韞過去吃和之前一模一樣。</br> 之前和遲瀾的隔閡好像已經隨著遲瀾成為謝宙而化開,衛韞抿唇走過去看了眼桌上。</br> 都是當初他喜歡的東西。</br> 遲瀾居然還記得。</br> 衛韞目光閃了閃,沒有言語。</br> 在遲瀾遞給他面包和咖啡時低頭吃著。兩人面對面坐著,遲瀾或許是吃過了,這時候只是支著手看著他。</br> “你看什么?”衛韞轉過頭去。</br> 遲瀾搖了搖頭眼中還有笑意。</br> “衛哥越來越好看了?!彼Z氣認真。</br> 衛韞皺了皺眉不過卻沒有說什么。</br> 他自己是沒有察覺出這三年變了什么,但是遲瀾卻看到了。</br> 衛韞眼中有他了。</br> 這種或許還不是喜歡,只是因為他們選擇幫他而產生的困惑。然而這種困惑持續了三年已經足夠衛韞將他們放入眼中。</br> 那雙清冷的鳳眸微微抬起時困惑一閃而逝。</br> 遲瀾笑了笑,靜靜地等他吃完。</br> 衛韞一直到吃完之后才道:“夢魘的事情謝謝你?!彼f話時沒有抬頭,似乎只是隨口一說。</br> 但是遲瀾卻知道他很認真。</br> 這時候怔了一下,又恢復神情。眼神似笑非笑:“既然是謝謝,那衛哥有什么報酬???”</br> “你想要什么報酬?”衛韞抬起頭來認真問。</br> 遲瀾似乎是早已經打算好了,這時候道:“衛哥,你也知道我在這里什么都沒了,甚至這里都沒有一個叫遲瀾的人了。”</br> “我沒有地方可以去,衛哥收留我幾天好不好?”</br> “我保證不會添亂的。”</br> 衛韞看向他,遲瀾靠近了些。</br> 這樣近的距離他原本是不應該喜歡的。但是衛韞卻沒有覺得太過不適,只是眉頭皺了皺又松開。</br> “可以。”</br> “不過……”</br> 他看了眼遲瀾又有些遲疑:“你要留在這兒其他人呢?”</br> 衛韞這時候可是知道,謝宙的身體里可是不止遲瀾一個副人格的,其他人都在。遲瀾想要留在這兒其他人怎么看。</br> 他說完之后遲瀾卻微微皺了皺眉。</br> 他表情沉了一下,似乎又有些扭曲,像是在和誰商量著什么一樣。</br> 不過很快眼神變化了兩下就恢復了。</br> 掌心松開道:“衛哥放心,他們都同意了。”</br> 豈止是同意,他們恨不得這時候壓制遲瀾讓自己出來。</br> 經過鎮壓與融合幾個人格這時候其實已經沒有強弱之分了,日常爭奪著身體的控制權。唯一的共同點恐怕就在于他們都喜歡衛韞。</br> 遲瀾是第一個蘇醒的,這時候第一眼見衛韞的好事才被他輪上。</br> 眼見著剛才一問其他人格就有反噬的征兆。</br> 遲瀾冷戾的笑了笑,面上卻不動聲色。現在謝宙當初沉睡最久,其他人互相不讓,郁月琛這個老狐貍估計還得爭奪一會兒。</br> 他得盡快住在衛韞這兒,抓緊時間相處。</br> 衛韞不知道他臉色怎么變了。</br> 不過想到他現在還有其他人格,隱約也有些猜到是因為其他人格的事情。好在遲瀾這時候回過神來,將其他人格都壓住了。</br> 笑著問:“衛哥,帶我去找我房間吧?!?lt;/br> “我住哪個房間?”</br> 他完全不拿自己當外人。</br> 衛韞眼皮一抽,不由看向隔壁。</br> 那里才是遲瀾原本的家。</br> 不過在三年前他消失之后,那里已經屬于了別人。想到對方現在確實無處可去。</br> 衛韞就站起了身來。</br> “這邊吧?!?lt;/br> “這是當初你……謝宙,住的地方?!?lt;/br> 衛韞原本是覺得他們已經是一個人了,但是想到幾個人格在爭奪的事情,還是在名稱上做了些區別。</br> 遲瀾雖然對于謝宙住過的地方不滿。但是另一個房間是靳寒庭住過的,也沒有多大區別。</br> 遲瀾只瞇了瞇眼就告訴自己沒有什么。畢竟現在其他人格都在爭奪,他是唯一一個出來的,讓衛哥這里以后只住他一個人就好了。</br> 他這樣想著便走進去收拾房子。</br> 衛韞之前的東西幾乎都沒有動。只是在房子里買了幾盆綠植放著而已。他走過去打開窗戶,就聽遲瀾忽然問:“衛哥是故意留著這個房間的?”</br> 衛韞指尖頓了頓,沒有回答。</br> 遲瀾看著他動作若有所思。</br> 不過很快的衛韞就回過神來,轉頭道:“你看看還缺什么東西,我完了再帶你去買?!?lt;/br> 不是我完了去買,而是我完了帶你去買。這里面只有兩字之差,但是意義卻完全不一樣。</br> 遲瀾眼睛亮了亮。</br> 知道衛韞是真的在允許他接近,笑著應了聲。</br> “好啊。”</br> “等會兒等衛哥工作完了,我們就去超市吧。”</br> 他進來的時候發現衛韞還有未完成的工作。這時才善解人意的等一等。</br> 這三年衛韞在當初國際美術交流大賽揚名之后就沉淀了下來這幾年作品進步更加明顯。</br> 現在已經是美術屆的領軍人物了。</br> 而之前敬文青提議他辦畫展,衛韞當時因為作品的原因沒有答應?,F在累積夠了,這段時間也在準備畫展了。</br> 工作人員發來的文件還在電腦里距離畫展時間不長,需要盡快選定一切事情。</br> 衛韞這時候見遲瀾已經回來,張了張口,見對方真的沒有事情了。便也不再推辭,走進書房去先處理畫展的事情。</br> 遲瀾一個人無聊,就在房間里四處看看。他先是看了書房里的衛韞一眼,又去了畫室。</br> 那里是衛韞往常畫畫的地方。遲瀾看了畫室一眼,目光在最新的畫作上停留了很久,最后才收回目光來。</br> 衛韞不知道遲瀾在想什么安靜的批閱著文件。</br> 電腦上打字的聲音啪啪的響起,在寂靜的空間里格外明顯。</br> 遲瀾在從畫室出來將整個房間都逛完之后才走到書房外面的沙發上,認真的看著衛韞。</br> 知道衛韞在處理事情的緊要關頭,他也沒有打擾對方,只是認真的看著。</br> 衛韞察覺到外面的目光有些不自在。但是手上只是停頓了一瞬就繼續恢復了正常。</br> 一上午的時間,衛韞總算是將畫展的事情敲定了一半。</br> 見遲瀾還在等他,關上電腦之后站起身來。</br> “走吧?!?lt;/br> 遲瀾笑著收回目光。</br> “衛哥處理完了?”</br> 衛韞點了點頭。</br> “本來也都是些小事?!?lt;/br> 遲瀾知道在這些事情上自己比不過郁月琛,便沒有再多說。</br> 衛韞估計遲瀾要買些日用品就來了超市。不過在挑選完日常用的其他東西之后,遲瀾卻去了食材區。</br> “衛哥想吃火鍋嗎?”</br> “我們下午吃火鍋吧。”</br> 自己做?</br> 衛韞本來有些遲疑。</br> 但是見遲瀾轉頭看著他,心中遲疑了一下,還是答應了。不過語氣冷淡中有些不自在。</br> “我不會做火鍋?!?lt;/br> 遲瀾先是怔了一下,隨即笑道:“不用衛哥做,我會做火鍋的。”</br> 衛韞瞥了他一眼,見他眼神莫名的看著自己,又有些奇怪。然而下一刻,遲瀾卻開口道:“衛哥真可愛。”</br> 衛韞:……</br> 他眉頭瞬間擰了起來。</br> “閉嘴!”</br> 遲瀾覺得要不是顧忌著救命之恩,衛韞絕對會扭頭就走。</br> 眼前清冷漂亮的青年不贊同的看著自己,遲瀾卻心跳又快了些。他本來以為過了三年自己能稍微有點長進,但是顯然沒有。</br> 聽著衛韞略微惱怒的聲音,遲瀾再也有些忍不住。</br> 衛韞皺眉不再理會遲瀾。自己一個人去挑選了食材,然而這時遲瀾又湊了過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