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遍方才結束,那就要遠去的戰船似乎突然停下了。
其他畫舫也沒有聲音響起,只聽著王川的詩作再被唱起,反復三次。
“這胭脂花粉之中也有良材?何不上船一會?”
戰船之上終于有人現身,走過甲板來到欄桿旁。
這中年人穿著錦袍,目光犀利,其他人頓時認出這果然就是淮亭侯。
可惜王川擺弄了詩詞之后已經走了。
……
這人還在?
王川上了岸,發現那黑暗中的人還在盯著自己。
跟蹤?
是武道很高強的人,自己就要去會一會這家伙了,到底什么目的盯上自己了。
這時候,前方草木輕動,又出現了一隊人。
穿著勁裝,個個嚴肅認真,實力不凡。
“王公子,我家主人有請。”有人上前,禮貌道。
王川認為他們以禮相待,是因為他們上來之后真是先行禮了。
言語也很客氣。
“你家主人是誰?”王川問道。
“王公子去了便知。”對方道。
“我要是不去呢。”王川道。
“這……”對方神情不變,認真想了一下。“無妨。公子若是還在甫城,我們還會再來請的。”
這話說的,他們就是有這個耐心。
這幫人實力都是不低,卻不強來。
雖然往這里一站已經有幾分威逼之意。
王川什么話都不說,往前走了。
他們在原地看著,也不阻止。
慢慢走遠了,又聽到王川的聲音傳來。“帶路。”
“是。”
為首的青年連忙跑了上去,走在前頭帶路。
忠伯雖然有點不安,看著主子的神情才淡定了一些。
他們應該是被發現了。
王川過來之后一直是嚴桓這個身份,自己已經不露破綻了,楊皓也沒有。
可是他們知道了,知道了王川的真正身份。
是敵是友?
王川似乎都不擔心的樣子。
他們在夜間進城,一路靜悄悄的,竟然暢通無阻。
最后來到了皇城。
忠伯整個人有點懵了,難怪啊。
他被帶去偏殿休息了,王川自己過去。
要見他的人,是禹主。
大禹皇帝。
“天下人都說你羽化而去了,竟然出現在了甫城。”
禹主穿著黃袍,面容有著幾分飽滿豐潤,很有福態。
王川見過魏主見過晉主,他們身上有著那種很犀利的氣勢,天下之主那份銳利霸氣。
可是在禹主身上,看著只是普通中年人一般。
“陛下,久仰了,有何見教呢?”王川問道。
“昔時有傳言,晉太子何不食肉糜,在魏都十多年泯然眾人。詩詞無雙,名揚天下不久,再傳出重病不治的消息,曾幾何時,又遭圣人點化。”禹主直視著他,目光炬炬如火。“可是朕以為,傳聞終是從別人口中聽來的,有時候縱是親眼所見未必為實。”
“陛下言之有理啊。”王川淡淡一笑。
一代君王,廿載治國。
這位也絕非庸主啊。
“朕倒是問你,過來禹國意欲何為?”禹主問道。
“我不能來嗎?”王川又笑了笑。
“任誰也覺得奇怪,禹國跟你們晉國多年并無來往,算是井水不犯河水。”禹主道。
從地理位置上看,兩國并不接壤,隔了魏國、唐國。
也不近啊。
王川離開魏國之后并沒有回去,反而跑過來了禹國。
確實很奇怪。
“我要是提親而來呢?”王川直視著他道。“聽聞公主殿下聰敏賢惠,是難得的佳人良配,不由心生傾慕。本太子就快行冠禮了,仍是孤身影只。”
王川說著這話,語氣越發落寞。
禹主臉上變的鐵青起來,越發難看,慢慢又平靜了起來。“不可能!晉國的太子我們高攀不上。朕不管你有何目的,希望你盡快離開甫城,不要給我們帶來不便。”
他也開門見山,下了逐客令說道。
……
王川走出大殿,突然覺得夜風有點冷,不由頓了一下。
要我離開甫城嗎?
他站在這高高的大殿門口,能夠見到大片大片的甫城夜景,一片繁華璀璨,萬家燈火搖曳。
而在黑夜下,又不知道有什么東西在涌動著。
“又起風了啊。”
他慢慢走下長長的階梯,突然有所感應,抬頭仰望星空。
熒惑守心?
王川眉頭慢慢皺了起來。
這時候正看著穿欽天監官袍的中年人火急火燎往皇宮里趕,從王川身邊走過。
“陛下,欽天監監正求見。”太監也是火急火燎的幾乎失了禮儀沖進來稟報。
“宣。”
禹主只得坐回龍椅上,有種不好的預感。
“陛下,赤星現,天罰降啊。”監正進來參拜,跪倒之后急切的匯報道。
“熒惑守心?”禹主驚的站了起來。
“是。”監正點頭著,神情有著幾分慌亂。
禹主不相信,起身快步走了出去。
確實就是熒惑守心的天象,出現在了甫城上空。
這種奇異的景象不少人已經發現了。
朝野內外嘩然無比,這個夜晚難以平靜。
也許許多人早早就睡了,也不是誰都看見了的。
但是欽天監的官員肯定觀測到了。
掌候天文,教習天文氣色,掌寫御歷等等都是他們的職責所在,一天十二個時辰都有人當值。
監正是第一時間連夜進宮匯報了。
“朕當如何避免災禍?”禹主問道。
“這個……”監正一邊過來匯報的同時已經在想著怎樣回答了,他也知道皇帝必然會問這個的。“蒙圣恩寵,身擔要職,只是臣才疏學淺,恐難以勝任。可召肱骨大臣相商,事關國本。”
那四個字,那四個歷代天官忌諱莫深的字。
事情重大,已經就言盡如此了。
“朕為政多年,也算風調雨順國泰民安。只是近兩年來,災害不斷,邊境又有西羌入侵,你們說是朕做錯什么了嗎?讓上天不滿?”禹主召見了幾位朝廷重臣,問道。
……
“熒熒火光,魅魅亂惑,真是好天象!”
“這禹國必將發生大事!”
一時間天下各地的人都能夠看到,在甫城上空的星象。
熒惑守心,這是大兇之兆。
“心宿,乃東宮蒼龍七宿之一,由三顆星組成,是天帝施政之所。其中,最明亮的心宿二,又稱大火星,七月流火,為天帝象征……而熒惑星,以其熒熒似火,且行蹤復雜,順逆不定,忽東忽西,時隱時現,快慢不均,令人迷惑,故稱之為‘熒惑’。自古以來,熒惑主戰亂,乃不祥征兆,熒惑守心,是重大災難降臨的前兆,亦是天官認為,最險惡的天象之一。”下面一位丞相回答道。“陛下,熒惑守心,乃國之災禍啊。熒惑守心天象重現于世,天下定會人心思動。這將要禍亂于國的熒惑星,必須找到啊!清除禍根。”
“禹地沃野千里,茫茫人海,若是真有熒惑星出,又該應于誰的身上呢?朕又如何查找?”禹主問道。
“古時周朝曾有童謠:月將升,日將浸;檿弧箕服,實亡周國。意為,賣桑木作的弓箭之人,即滅亡周國者。世謂童謠,熒惑使之,周宣王大恐,在國都追捕制弓之人。派人去找這孩子,卻也是找不到了。湊巧的事情也同時發生了,宮里那個懷了40年的老宮女,竟然生下了個女孩子。結果一對做這行的夫妻逃亡時,撿到了周王宮人遺棄的女嬰,便是后來的褒姒,烽火戲諸侯而西周亡。”那位丞相又道。“據說褒姒便是熒惑所化,導致了周厲王時的兵災,赫赫宗周,毀于一旦。這是最早一次熒惑守心的天象。此番熒惑守心,也是上天示警啊!”
“禹中褒姒在哪?”禹主問道,也覺得這個例子不對。“亡國之人從何而來?”
“陛下,先秦時期有宋國的君主宋景公,他在位的時候也出現過熒惑守心的現象,然后宋景公便開始尋找各種原因。他的臣子告訴他可以將錯誤推到國相,宋景公認為國相是國之棟梁不能怪罪到他頭上。臣子說可以怪罪到老百姓頭上,但是宋景公認為老百姓是國之根本,不能怪老百姓。臣子又說可以怪罪到當年的收成不好,但是宋景公還是不同意。”另一位尚書也贊同皇帝道。“故此,并非出現了熒惑守心現象就不利于帝王,這種看法片面之見。畢竟,熒惑星是‘監察之星’,巡查各星宿,‘火德昭彰,巡行天下’,所以巡行天下這是領受了天帝之命的,而且是在十月進宮授命的。故而如此,熒惑星狩行天下,對無道的國家施布災難,若天下大治,施德布道的國家不會帶來災難。陛下多年來勵精圖治,兢兢業業,國泰民安,是功德之君……”
正如當年司星子韋說:“您這三句有君主之德的話,上天會聽到的,熒惑應該會移走的。”
于是他們等了一陣,果然移了三度。
……
王川離開了皇宮,施展提縱之術飛掠而起,整個人如同驚鴻大鳥如同神龍從天而起。
最后落在十多里外的一處崖頂之上,臨風而立。
他正要出手之時,面前光影幻動,于是先負手而立,再等了一陣。
那個跟了他多日的人終于肯現身了。
仿佛自月宮而來,順著光華而下,在漫天的月華中緩緩落下一個身穿雪白衣裳的美艷女子,從空中慢慢的飄下。
這女子,穿的是銀絲潔白褙裙,衣襟從雙肩垂下掩過,內中露出一件淡紅色的白牡丹繡花中衣,粉底白花,富貴端莊,中衣的領口遮住似乎不夠飽滿的酥峰,再露出一小截金絲內衣。這等端莊優雅的傳統穿法王川見得也不多。
她的下裳亦是粉紅色的,在小腿處露出叉口,內里有一件素白色襖褲,褙裙的下擺在腹間略一交疊,便往兩邊開叉,在身后輕垂于地。
腰間系著月白色蝴蝶鸞絳,頭上則是疊擰式的隨云髻。
在這種荒郊野外,卻還穿得如此雍容華貴,仿佛不是行走于荒林,而是赴著宮廷盛宴一般。
這婦人似敵非敵,王川倒沒能對她不分緣由就出手了。
美艷女子看他一眼,道:“王川?”
聲音如同流水一般涓涓,卻也帶些溫柔。
不知為何,在看著自己之時,眸中閃過一絲哀傷。
“你是何人?”王川問道。
“我來自月靈山,是你母親好友。”對方答道。
王川一頓,這一層自己倒是沒有想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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