錄事參軍事簫挺清晨時分來到都護府的值房里，處理昨天從安西各部緊急送來的公文，這些公文大多數(shù)來自碎葉城和疏勒鎮(zhèn)，兩地的唐軍嚴(yán)密監(jiān)視突騎施汗國的動向，除此之外便是各軍匯報在嚴(yán)寒中凍死凍傷的新增人數(shù)，雖然只有幾十人，但也足夠讓人揪心的。
    簫挺把所有公文整理成條目，然后前去來曜都護的書房內(nèi)，進行匯總報告。
    來曜把所有公文都簡單看了一遍，總體來說相安無事。在這寒冷的冬季里，突騎施人和吐蕃人都老實地縮在他們的氈包內(nèi)躲避寒風(fēng)，嚴(yán)酷的自然環(huán)境是所有人的敵人，凍死的牲畜騾馬且不說，守邊的戰(zhàn)士凍死凍傷實在是讓他接受不能。
    想到這里，來曜抬頭對簫挺說道:“說起來，今天已經(jīng)是李嗣業(yè)的棉襖棉被投放市場的第三天了吧，也不知有沒有效果，集市上的皮貨商有沒有降價?”
    簫挺忍著心中的小得意，低聲說道:“我聽說皮貨不但沒有降，還略微有些上漲，而且，李嗣業(yè)那一千件的棉襖、棉被已經(jīng)賣光了。來都護，這李嗣業(yè)根本不是為了平價救安西，而是為了他自己賺錢。”
    來曜重重地哼了一聲:“等到明天，如果還沒有降價，直接派人把他抓到都護府來，上萬安西健兒的怒火，需要一個人的腦袋來平息。”
    簫挺渾身一陣哆嗦，心中快意的同時又感覺到后怕，幸虧他計高一籌，正好拿這個李嗣業(yè)當(dāng)做他的替死鬼。
    “既然如此，卑職先告退了，我想到安西的市場上看看去。”
    “嗯。”來曜點了點頭:“看看好，盡快掌握價格，一旦降價，我們就調(diào)用府庫錢財，大量購買皮貨，盡快給各地軍士添加過冬衣物。”
    簫參軍走出來曜的書房，長長松了一口氣，嘴角才露出一個陰冷的笑容，大踏步地朝都護府門外走去。
    四鎮(zhèn)知兵使高仙芝迎面走來，簫挺避無可避，只好上前叉手行禮:“卑職參見高都護。”
    高仙芝故作親和地說道:“簫挺啊，不要在意這些虛禮，走，跟我到我的書房吃茶去，聽說你對這煮茶最為精通，今天就借你的手，用雪水煎一鍑好茶，我們飲茶清談。”
    簫挺本想推脫，他惦記著皮貨店里的買賣，關(guān)鍵今天是冤殺李嗣業(yè)的關(guān)鍵點。但轉(zhuǎn)念一想，眼前這位高仙芝，將來必定會接來曜的班，主政磧西，傍上他這棵大樹，才是他在安西的長久生存之道。
    他立刻躬身叉手微笑道:“既然高都護有此雅興，卑職愿意出力，順便到高都護的書房里討杯茶吃。”
    “好!好!”我們這就過去。
    ……
    “來買棉襖棉被啦!這是蔥嶺守捉城種出來的棉花，做成的棉被，一件棉被八百錢!一件棉襖九百錢!”
    外面凍得瑟瑟發(fā)抖的老卒子罵道:“去你娘的蔥嶺守捉!黑心肝的東西，老子真想一刀捅死你們。”
    掌柜捅著袖子站在里面，笑瞇瞇地說道:“我們也是代買，你們要捅，就去捅那幫蔥嶺守捉的混蛋去。”
    陸謙突然出現(xiàn)在掌柜的身后，用力拍了他肩膀一下:“哈!果然!我就知道這是我表兄的店，你們這一招可真是高啊，表兄簫挺的智計天下無雙，既掙了錢，又整死了那李嗣業(yè)，這叫一石二鳥!”
    掌柜不由得皺起了眉頭，這陸謙在東家簫挺的口中，就是個成事不足的害人精。這種人怎么敢讓他隨便說話，大嘴巴禿嚕出什么東西來都夠要命的。
    他只好和氣地把陸謙請到二樓:“陸軍爺，你先到樓上喝茶，此事不可對人言。”
    “你放心，這李嗣業(yè)是我的仇人，這種事情我絕對不會說出去的。”
    兩人剛來到二樓，李嗣業(yè)披著大棉襖走進了店中，指著站在柜后的伙計問:“你們這棉花棉襖怎么賣得如此之貴，當(dāng)真不給我們安西百姓活路了嗎!”
    在他身后的不遠處，手持刀盾的安西兵已經(jīng)將整個皮貨店前門后院悄悄地圍了起來，只等著李嗣業(yè)一聲令下。
    站在臺后的伙計冷笑出聲:“買不起就別逼逼，凍死你們這幫子窮鬼!”
    李嗣業(yè)頓時怒聲喝道:“封店!抓人!”
    十幾名兵卒嘩啦一聲沖進店中，伙計剛要叫喊，為首的什長從腰間抽出橫刀，提著刀柄在伙計的嘴上一撞，登時敲掉了他滿口牙齒，鮮血淋漓地栽倒在地。
    后院的伙計們聽到動靜，剛要打開院門逃走，官兵們已經(jīng)涌了進來，將他們像小雞一般用刀鞘拍倒在地，然后挨個兒用繩子捆綁起來。
    李嗣業(yè)、田珍帶著一隊人沖到二樓，把臉色煞白的陸謙和掌柜正好堵住。
    嗣業(yè)嘿聲一笑:“正好，我的仇人也在這兒，還真算是天網(wǎng)恢恢疏而不漏!”
    陸謙強撐底氣，背負著雙手叱道:“李嗣業(yè)!你不過一個小小的蔥嶺守捉使，誰給你的權(quán)力帶兵拿人!”
    法曹參軍曹振清立刻從后面走出來，指著陸謙的面皮問道:“陸旅率，難道本官也沒有權(quán)力捉拿作奸犯科的賊人么?”
    陸謙一聽，頓時雙腿發(fā)軟，慌忙擺著手說道:“曹參軍，這不關(guān)我的事兒，我只是路過而已，這是我表哥簫挺的店!”
    掌柜眼前一黑，氣得恨不得一刀捅死這個混蛋，人家還沒問，就已經(jīng)全吐了出來!
    這掌柜見慣了風(fēng)雨，立即穩(wěn)住心神，冷蔑地看了陸謙一眼說道:“這個人只是我們店的顧客，只因他想上樓喝口水，跟本店毫無關(guān)系。至于本店的東家，不就是您嗎?蔥嶺守捉使李使君?”
    “對!對!”陸謙醒悟過來，慌忙改口說道:“對，我剛才腦子糊涂說錯了，我根本不認識他們，也不認識我表哥簫挺，這店根本不是我表哥的店，而是你的店!”
    掌柜立刻厭惡地皺起了眉頭。
    娘的!不會說話，你這龜孫少說兩句!
    李嗣業(yè)冷笑一聲，立刻揮手道:“把他們?nèi)繋Щ厝弳?把所有貨物也帶回去!”
    陸記皮貨店的一行人被押送至安西都護府的大牢，接下來便是審問，逼問出幕后的主謀。
    李嗣業(yè)向曹振清主動請纓：“這關(guān)系著我們蔥嶺守捉的身家清白，這些人能不能交由我來審訊？”
    “咳咳，”曹振清無奈地說道：“其實，按理這種案子你是應(yīng)該避嫌的，但這些人實在可恨，咱們兩個關(guān)系還算不錯……”
    “客氣了！老曹！等有時間我請客！”李嗣業(yè)即刻對田珍和藤牧吩咐：“給我準(zhǔn)備炭火和烙鐵！老虎凳也給我備上！錘子鐵釘，還有蒸甕！”
    曹振清聽得心驚肉跳，連忙攔住他：“你是要學(xué)那周興、來俊臣的酷吏手段？”
    李嗣業(yè)狠聲說道：“你剛剛也聽見了，那皮貨店的掌柜當(dāng)著我的面就敢捏造誣陷我，像這種鐵了心的硬骨頭，沒點兒狠辣手段怎么能啃下來？”
    “你審訊可以，但我必須在旁邊監(jiān)督，千萬別鬧出人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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