啥？</br> 你說那老頭兒是誰！</br> 尉遲圭才瞪大眼，親兵小山一拍腦門，“屬下也想起來了，方才遇著那個楊百戶，說山頂上指揮著他們放火的，是位京城來的小郡主，聽說也姓許！將軍，京城里有幾位姓許的郡主？怎么都跟咱們這么有緣？”</br> 小兵急著解釋，“小人姓徐，雙人徐，不是言午許……”</br> 可尉遲圭已經沒心思聽了，抬頭遠眺著那邊山林著火之處，一雙略淺淡的眸子里，迸發出驚人的神采！</br> 是贊嘆，是欣喜，也是向往。</br> 呂青山急道，“將軍，您還等什么？趕緊過去吧，這里交給咱們兄弟就行了，保管收拾得妥妥當當！”</br> 可尉遲圭扭臉就敲了他一記，“胡鬧！本將軍職責所在，是來打仗，又不是來談情說愛的。橫豎跟你們嫂子，往后還有一輩子呢。干正事要緊。走！”</br> 他一聲令下，再不回頭，大步趕去河堤決口處了。</br> 小山和士兵們看著將軍魁梧果決的背影，深深敬服。</br> 卻不知他們的大將軍，心里卻在狂罵。</br> 死向鼎，早不把話問清楚，弄得他錯過了與柏老太爺，獻殷勤的好時機，如今連小媳婦也要錯過！</br> 不過他家小媳婦那般聰明，一定能理解他的苦衷吧？</br> 要是放著這么多百姓死活不管，只顧私情，那樣的人，別說不值得小媳婦喜歡，連他自己也是要唾棄了。</br> 所以，尉遲大將軍還是堅持了自己的主見，堵決口去！</br> 廟頂。</br> 后山那轟然一聲巨響，前山的人也聽見了。</br> 在問過那里的地形后，許惜顏做出準確的判斷。</br> “應該是賊人狗急跳墻，把山上的河堤炸了。”</br> 什么？</br> 柏昭驚了。</br> 而老和尚惠燈更是不住的念佛，心急如焚。</br> 許樵道，“二妹妹你在這里守著，我帶人過去幫忙。”</br> 樊玉嬋很熱心，“我們也去！”</br> 可許惜顏問，“那二哥哥打算如何幫忙？”</br> “從此處到決堤口，黑燈瞎火，你得走多久？”</br> “一路上的野獸未清，萬一遇險怎么辦？或是遇到落單的賊人狗急跳墻，反拿你當人質怎么辦？”</br> “就算給你順利過去，你懂治水，會修堤么？”</br> 她這一連串的問題，把許樵和眾人都問住了。</br> 樊玉嬋不覺怔怔，“那你說怎么辦？”</br> 許惜顏冷靜之極，“做我們能做的。樊姐姐，我要沒記錯，你家應該離這里不遠吧？能招待下數百人么？”</br> 樊玉嬋點頭，“只要你們不嫌棄我家莊子簡陋，一二百人，都是能安置的。”</br> 那就行了。</br> 夜色燈火里，少女一一分派下去。</br> 許樵帶人護送樊玉嬋回家，打點眾人食宿。還得請大夫準備醫藥，給受傷之人醫治。</br> 張淮拿著令牌，去通知周邊的官府，組織百姓抗災。</br> 至于段猛和侍衛們，之前撲殺野獸，沖殺最前，最是辛苦，那么這會子就負責保護許惜顏她們，有序撤退。</br> 至于底下那些百姓，倒是不必同行。令其原地休息，等到天亮，依舊和柏二太太一道，翻過山去尋個市鎮等著也就是了。</br> 省得一大堆人吃喝花用，消耗太大，樊家也供應不起。</br> 當然這話她不會直說，只道家中行李女眷太多，若是挪來挪去，實在不便。</br> 樊家帶隊的老家將，原還怕自家小姐夸下海口，招來太多人，支應不起。</br> 如今看許惜顏這般安排，心中大石落地，連忙答應。</br> 還勸樊玉嬋，“……如今亂糟糟的，家里什么都沒準備，臨時救急也就罷了，哪里真好招呼貴客？先辦正事要緊。”</br> 樊玉嬋這才被勸住，帶著許樵先走了。</br> 剩下眾人各行其事，連柏二太太聽說，都覺許惜顏安排極是。</br> 這深更半夜的，水火無情，別災沒救成，反自己鬧出事來，給人添亂。</br> 再說有樊老尚書在，許惜顏兄妹過去，是晚輩拜見長輩，略簡慢些也無妨。她要是去了，倒是讓人難做。</br> 于是柏二太太就安心在山坳里等著天亮了，只沒想到，許惜顏也不叫她白等，先是柏昭被送下山來了。</br> 柏二太太見著親外甥，自是親熱不已。看他受傷，又忙前忙后的照看，也不覺得時間難過。</br> 再等一時，親爹柏老太爺，也給尉遲圭安排的親兵，背下山來了。</br> 至于黃志成，到山頭聽說竟遇著自家小主，他哪里還呆得住？</br> 無論如何，也是趕去相見的。</br> 柏二太太這一番又驚又喜，忍不住的直掉眼淚。</br> 看柏老太爺給折騰得面色憔悴，她是又心疼又數落。</br> “都一把年紀了，有什么事不能讓兒孫去做，非要自己涉險？萬一出了事，讓一大家子可怎么過？”</br> 柏老太爺生平就這么一個女兒，打小寵得跟掌上明珠似的。</br> 若兒子說說，他早端出親爹架子，把人罵回去了。偏女兒說著，他只有聽著的份。</br> 百般解釋，自己早算過了，有驚無險，才敢出來云云。</br> 柏二太太嗔道，“您可拉倒吧。我還記得小時爹您就教過，這世上事真要能算個八九不離十，都不必做人，直接做神仙得了。凡事不過是盡人事，聽天意而已。這回……”</br> 她壓低聲音，悄悄跟柏老太爺耳語，“要不是尉遲將軍私下傳信給阿顏，咱們趕著過來，別說是您了，就阿昭的小命，保不保得住都難說！”</br> 呃……</br> 原來還有這么一出？</br> 柏老太爺倒是聽著一樂，橫豎許惜顏不在，他便開了個玩笑。</br> “那如今人家對你爹有救命之恩，回頭你是不是要把孫女嫁去？”</br> 誰知柏二太太頓時惱了，“這等終生大事，也是能隨便開玩笑的？哼，我孫女又不姓柏，縱要報恩也該你柏家女兒去才是！”</br> 柏老太爺略意外，“你不是一向不大喜歡那孩子的么？怎么這般維護起來？”</br> 柏二太太略嘆口氣，在親爹面前，才流露幾分悔意。</br> “她要是個兒子，只怕比她爹還能光耀門楣，實在是個好孩子來著。那些年，是我錯待她了。”</br> 聽她細細說著許惜顏的過往，柏老太爺越發感興趣了。可惜許惜顏去了樊家，否則他非好好見見這個曾外孫女不可。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