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新的一年來臨之際,銘洋收到了韓北置的新年祝福,銘洋禮貌的祝福回去,他們之間就沒有再多發(fā)一句話。
銘洋的頭像仍是一只抱著奶酪的卡通老鼠,而韓北置的頭像在兩年里多次變化后成了一片云云,早已不是戴著竹蜻蜓的藍胖子。
在年后,銘阮開始給銘洋找攝影工作,當他在多次被婉拒后,終于在多方打聽下知道緣由,他知道銘洋已被這個行業(yè)拒之門外。他無奈的揉了把頭發(fā)后他開始有些煩躁,為什么這么不公平,銘家有兩個兒子,這么多糟糕的事偏偏只發(fā)生在銘洋的身上。
銘阮多次深呼吸后他才去找銘洋,他不否認銘洋的行為是正確,但他覺得銘洋的行為過于不計后果。他告訴銘洋說:“我找不到和你專業(yè)相關的職業(yè)。”
“也不用相關。”銘洋說,他也料想到銘阮無法給他打開那扇門。
銘阮問他說:“可以跟我出去走走嗎?”
銘洋點點頭,他并沒什么事可做。
郡城一座沿海城市,在銘家出了門不遠處就有一片海,天氣寒冷,沒有人在這里停留,銘阮卻停了下來,他對銘洋說:“有一件事我一直沒跟別人說過,你高考后將要進入大學的那一段時間,正好同祖母病重趕在一起,你高考出成績的那天下午,我見你出現(xiàn)在病房里,站了會,最后什么也沒說走了出去,你走后不久,我也走了,那天你沒跟往常一樣坐公交回家,我想知道你想去哪里,其實也沒上心,于是隔了挺長一段距離跟著你,我看見你沖進海里,以至于三分鐘內(nèi)我跑不到你的身邊。”
銘洋記得那一天,現(xiàn)在想來仍覺得糟糕。
高考出成績的那天下午,銘洋查詢到自己的成績不錯,比以往的模擬都要高一些,足以讓他挑一些學習,那個時候他情緒興奮達到了很長一段時間的峰值,卻又在到達醫(yī)院后迅速的回落。
往年家中小輩的成績都會成為談資,無論好與壞總會得到夸獎或是安慰,他進入病房里的時候,祖母是醒著的,正在拉著小輩在說話,長輩也時不時的附和上兩句,算不上熱鬧,也算不得安靜。
他與長輩們問好之后便站了幾分鐘,沒有一個人詢問,他走到銘母的身旁,銘母看見他后對他笑了下沒有說話,又站了幾分鐘,他叫了聲銘母,銘母有些疑惑的問道:“怎么了?”
銘洋明白了他們都不知道高考成績在今天出,連父母也不知道,三年前銘阮出成績的時候的緊張喜悅的場景猶在眼前,巨大的落差使得銘洋情緒低沉,他不想說出任何的話來刻意提醒他們,他很快的離開病房。
情緒的落差使他沒能很好的調整好自我,他在病房對面的窗戶前站了會,他低頭俯看著地面,很遠的距離,他離開了窗戶,走出了醫(yī)院,沒有去等公交,而是選擇走回去,他沒有走回家去,而是去了家附近的海邊,去到時天微微黑了,仍有幾個人在海邊玩耍,銘洋遠離了他們,找了塊沒人的地方,四周十分的安靜,只能聽見海浪的聲音。
他在岸邊站了幾秒,失了神,等銘洋回過了神,他已不知不覺見走進了海里,海浪拍打著身體,海水末過了膝蓋,濕的衣服沾在身上,十分的不舒服,與此同時他也感到了恐懼,心臟在猛烈的跳動,他轉身跑回了岸邊,沒再看一眼海水,低著頭往回走,他甚至沒有看見不遠處因奔跑而上氣不接下氣的銘阮。
二零一三年的八月五日銘洋得到了祖母的關懷,二零一三年八月五日之前,銘洋與祖母之間并不親厚,在之后老人僅剩的六十七天里,他與祖母之間也不親厚。銘洋時至今日經(jīng)常會夢到二零一三年八月五日的祖母,僅僅是因為祖母那時的善意溫暖到了銘洋,使他短暫的忘記了海水打在身上的感覺。
銘阮問他說:“那天你沖進海里是為了什么?”
銘洋很快的回答道:“記不清了。”
銘阮當時沒走到銘洋的身邊,他不知道如何去說。回到家后的銘洋將衣服換了下來泡到盆子里,做完后沒多久銘阮也回了家里,他問銘洋:“阿洋,怎么這么晚了要洗衣服?”
“沾上些臟東西。”
銘阮沒再說話,他并不知如何發(fā)問,是問你在想些什么,還是問你是不是想不開,都不合適,他沉默著抱了下銘洋,很快的放了開來,他沉思了一會后,用著平時談天的語氣說了句有所期待的話:“阿洋,明天天氣應該會很好,應該也會有好的事情發(fā)生。”
那天晚上是最好的問清的時機,在以后的時間里都沒有再遇到一個恰當?shù)臅r機,以至于最后問了,得到的都是不痛不癢的答案。
在那一天,銘阮突然意識到他不太了解弟弟,在那天后的每一天,他都在關注著銘洋,即使銘洋不在他的跟前,也會堅持每隔兩三天打一個電話,過分解讀著銘洋的話語和行為。這都是源于他對銘洋的愧疚,他可以勸父母說不要對銘洋性向問題過于苛刻,但他卻不能對銘洋說理解一下父母,暫時或長久的把性向問題掩蓋。他只能對銘洋說,我不反對。
銘阮嘆了口氣:“不管為了什么,我都希望,往后再有沖動的時候,都能夠像那天晚上一樣,能夠止住,往回走。”
銘洋回應他的又是點了點頭,他好像對銘阮的關懷無話可說。
銘洋看見銘阮對他笑了下,笑完之后,眼睛紅了起來,銘洋看著銘阮眼中的淚光愣了下。他不知道自己讓銘阮愧疚多年,他不知道他把自己困住的時候也附帶著銘阮:“哥,對不起。”
“你能告訴我為什么要想不開嗎?”
銘洋想了許久,他說:“當時的成績是我苦學得來的,結果是我所滿意的,但當時我去到病房里卻沒人關系,情緒的反差讓我一時沒有緩過來。在那以后,我沒有再想過輕生。”
銘洋不管銘阮是否相信,他想講出來的只有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