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近快過年時,銘母多次打電話過來對,三令五申不要出現如同上年不歸家的情況,今年銘洋確實沒有讓他不回家的事情,于是再三保證一定回家。
銘母讓他把回家的日子定下來,到時銘阮會去接他,能夠快一些到家。銘洋將放假一天后的日期告訴了銘母,那天已是臘月二十九號。
這一年末不像上一年,韓北置跟銘洋的住處只是簡簡單單貼了張福字,韓北置不再熱衷于買燈籠。韓北置并不是熱衷于買東西,他不過是熱衷于讓銘洋看起來沒那么孤單,今年銘洋的春節不再孤單,他有家人相陪,今年的除夕他也不必從家中出來,但韓北置覺得今年總沒上年快樂。
韓北置想和銘洋在一起完完整整的過一個年,誰也不必走在除夕夜無人的路上,可以依偎在一起,在零點鐘聲響起時說一句新年快樂。
銘洋拿出了一天時間給韓北置,韓北置沒對今年在一起的最后一天如何度過做規劃,他們像往常一樣該做什么就做什么,第二天韓北置早早替銘洋收拾好行李,又做好早飯才叫銘洋起床。
銘洋看他今天如此反常,開玩笑道:“你是迫不及待的想要我走嗎?”
韓北置笑了笑,他說:“我要是想要你走,你昨天就應該不在這里了。”
銘阮在十一點多些的時候到了,韓北置把銘洋送下樓時免不得和銘阮見面,兩個人見了還是和上次打電話時一樣,打了招呼后便幾乎無話可說,兩個人不免有些尷尬。
臨離別時,已經坐上車的銘洋突然下了車給了韓北置一個短暫的擁抱,坐在駕駛座上的銘阮看著銘洋,他在想,銘洋今時今日已經變成了一個什么樣的人。
銘洋走后,韓北置回到家中收拾了一番,他站在門口處掃視著家中,忽就覺得這里少了銘洋這里就變得冷清,他低頭笑了下,覺得這個想法有些好笑,銘洋又不是一個能制造熱鬧氛圍的熱鬧,韓北置鎖了門便去了父母那里。
回家的路上,銘阮跟銘洋說,陳雯依舊有了三個月的身孕,他要當爸爸了。銘阮的表情傳達了他恨高興這件事,他講了很多的話,他問銘洋說:“你喜歡孩子嗎?”
“喜歡。”銘洋說。
銘阮笑了笑:“那等孩子出生了,你多來跟他玩玩。”
銘洋從回家到初一那一天過的還算平靜,直到初二的時候,銘洋從親戚的談話中得知銘母替銘洋安排了多場相親,銘洋對銘母的不放棄不妥協感到頭疼。親戚也不斷在給銘母介紹適齡且有結婚意愿的女孩,姑姑問銘母說:“這些女孩都是本地的,阿洋在席城,異地戀總歸不好的。”
銘母沒有接話,銘父卻把話接了過來:“銘洋可以把工作辭了,阿阮可以給他安排一份工作。”
銘洋覺得沮喪,他們之間有著巨大的鴻溝,這已經不是怎么跨過的問題了,這是誰愿意跨的問題,如今兩方誰也沒有要妥協的意思。
銘洋在銘母那里要到了相親女孩們的電話后,同每一個都把相親取消。
銘母很快得知了這件事,他找了一個銘父和銘阮不在的時候,叫銘洋跟他談一談,她沒有同銘洋生氣,他只是對銘洋說:“媽媽對你很失望。”
“你想要怎么做,你是要找一個男人,還是自己過一輩子?”
銘洋微微側著頭,他不想看到銘母失望的神情。
銘洋沉默以對,但銘母并沒有放棄,她又問了一遍,大有不得答案不罷休的意思:“阿洋,你到底要怎么過。”
銘洋轉過頭來看著銘母,如果必須要給一個答案,那他想對銘母說事實:“我有一個男朋友。”
銘母愣了下,她看著自己的兒子,她感到了巨大的荒謬,她怎么也想不通,究竟是什么促使銘洋喜歡男人,她擺了擺手讓銘洋回房間去,她不想再交談下去。
那天晚上,銘洋能夠聽見銘父回來后,銘母和銘父的交談聲,他隱隱約約能聽到不幸,變態,惡心,失敗,不孝等詞。
他們自以為隱秘的交談曾被銘洋聽到過很多次,能夠聽見不是一件好事,因為他們所說的內容會傷人心,十多歲的銘洋聽見會被傷著,二十多歲的銘洋也會被傷著。十多歲的銘洋還會想著以后能夠改變父母對他的想法,二十多歲的銘洋已經放棄,十多年間,不只是銘家父母反復失望,銘洋也在反復失望。
他坐在黑暗里,瞧著被打開的門縫里透過來的一束燈光,他沉默的聽著,直到什么也聽不到了,他躺在床上,無論如何也無法讓自己產生睡意。
第二天,銘父在銘洋吃完飯后,再次跟銘洋說了那句話:“你把工作辭了,回家來。”
銘洋說:“我不想。”
銘父沒再和銘洋說話,他對飯桌上的銘阮和陳雯說:“他自己不要好,以后不管他混的怎么樣,都不要去管他,想要當家里沒他這個人也可以。”
銘父上次想要把他掃地出門時是在情緒激動的時候,可以當成一時氣話,現在銘父情緒平靜,銘洋也不可能寬慰自己說這是口不擇言。銘母也沒像上次那樣阻止銘父,她看銘洋的眼神不再柔和,她沉默的瞧著銘洋。
銘阮被這一大早的事弄得有些煩躁,他勸銘父銘母說:“你們不要這樣,有事可以好……”
“哥。”銘洋打斷了他的話,“算了。”
銘洋繼而對銘父銘母說:“你們想要我回來的時候,可以打個電話。”
銘洋離開郡城的時候是在正月初四,他沒想到會回席城回的這樣早,比他原本的計劃早了兩天。他并沒有告訴韓北置這件事,當韓北置初六回到家中看到銘洋時驚訝了一下:“沒想到你回來的比我早些。”
“我父母嫌我在家不做事只知道吃,就把我早早的趕回來了。”
韓北置沒去多想,他抱了下銘洋說:“想我沒?”
“嗯。”
“我也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