錄視頻主要是為了對比自己目前動作和原版動作還有哪些細節沒有扣到位,周緒起接過手機塞進兜里,打算等會找時間看看。
兩人出了練舞室往學校大門走去,彼時已經是晚上七點,校園大道上完全暗了下來,立在黑暗中的狗尾草黑乎乎地一片看不清。
小操場沒開燈,周緒起打眼向大門望過去看到一陣詭異的紅光。
他一直不明白一中的審美,特別是掛在大門口頂上的三個大紅燈籠,晚上發出詭異的紅光。
到了門衛室外,他們被堵在門口,老劉穿著保安服從敞著門的保安室里走出來:“沒校卡?沒校卡不讓出。”
一中周末過了放學的點后,校門口需要刷校卡驗證身份才能出。
周緒起說:“叔,我倆高二的,放學了。”
高二?他當然知道眼前這臭小子是高二的。
“高二的,放學了?”老劉上下打量了著兩人說,“我怎么知道你們是高二高三。高三不放假,沒校卡不讓出。”
周緒起認得老劉的臉,說:“叔,我刷臉還不夠嗎?”
“我這張臉你看認不認識。”
老劉差點被他說要刷臉的話逗破功,及時憋了下來,斬釘截鐵:“不認識。”
周緒起沉默了,咕噥了一句:“不認識是吧”
大門口行人進出的通道類似于地鐵站里的進出站口,閘門不高,高度只到他大腿上部。周緒起看了眼橫在他面前的閘門,轉頭看了眼老劉。
他伸出手。
“……”謝致予只感到自己的手腕被扯了下,接著身旁刮過一陣風,剛剛還杵在旁邊的人不見了。
周緒起手撐著刷卡機器的臺面,一個用勁兒,翻出了閘門外,腳穩穩落地,“嗚呼!”
老劉目瞪口呆,掏出腰側別的巡邏棍上前一步指著他,“周緒起你個臭小子!”
“不是說不認識我嗎?”被點名的人撒丫子跑離這個是非之地,跑了二十米轉過身來朝里邊招手:“謝致予,快跑!”
謝致予:“”跑你妹。
老劉氣哼哼地把巡邏棍放回腰間,他當然不會去追那小子,頂多在原地罵幾句。
轉身進了保安室,將閘門打開,放謝致予經過的時候還不忘挑撥離間:“小子,像周緒起這種遇到事兒拋下你就跑的人可不能要。”
謝致予:“”
周緒起習慣性地拉著謝致予來到校門口的公交站,掏出手機查去許孟家那塊的路線。
看著手機導航里規劃了一個小時二十分鐘的路線,又看了看空曠的馬路,他估摸著等上一個小時可能都等不到他們要上的那輛公交。
“打車吧。”周緒起想起來他已經不需要那么節省了,他現在是個富二代啊。
點開打車軟件叫車,私家車很快來了,兩人上了后座。
導航規劃的路線向來比實際需要的時間多十來二十分鐘,是以即使路上有些堵,四十分鐘左右的時間也足夠兩人到達目的地。
關上車門,周緒起點開微信,剛要問問許孟人在哪,身旁人拍了他一下,眼神示意他看前邊。
許孟和彭經延正站在路口處等人,拿著手機左瞟右瞟,突然看到一輛車上下來兩個身形忒扎眼的人,他揮了揮手:“這兒!”
周緒起收起手機,走過去,“都到了?”
“沒,何復還沒來。”
“”
幾個人一起站在路口等著,許孟上下跳了跳:“緒哥今兒來挺早啊。”
“我以前很晚?”周緒起反問。
許孟:“那可不,遲到兩小時是你的常態。”
“”周緒起說,“往事莫要再提。”
許孟嘿嘿笑了兩聲,看著眼前站的兩人說:“對了,你倆怎么是一起來的。”
“我倆?”晚上風有些涼,周緒起伸手把謝致予挽上去的外套袖子拽到手腕,指了指另一邊,示意他自己弄下來。
“我倆啊,”他說,“留在教室寫了會兒作業,然后我去練了會舞,磨蹭到點了就一起過來了。”
許孟對他留下來練舞這事不稀奇,但,留在教室寫作業?
這是他緒哥會干的事?
他眼神復雜地看向眼前人,語氣感慨:“真是開始好好學習了啊。”
周緒起說:“你那是什么眼神?”
許孟:“吾兒有種初長成。”
周緒起:“”
“但凡你說吾家有兒初長成我都不會那么想揍你,”他一腳踢過去,“你再說,誰是兒子誰是爸爸?”
“哈哈哈哈”許孟嘻嘻哈哈地跳開,“錯了錯了,您是您是。”
他補充:“您是兒子,我是爸爸,嘿!”
周緒起:“許孟有種你別跑。”
一對活寶打鬧著鬧到馬路邊上,彭經延看著他們樂:“許孟語文真的是死絕了。”
謝致予站在他旁邊,目光放在前邊的人影上,“嗯”了聲。
等了半天人還沒來,許孟在剛拉的幾個人的小群里叫喚。
烤串突擊隊(群聊)
猛某人:復不復習,何復你是不是死了
經天緯地:復不復習,何復你是不是死了
:復不復習,何復你是不是死了
片刻,聊天框里彈出條新消息。
小孤僻:復不復習,何復你是不是死了
周緒起看著聊天框里薩摩耶頭像上方出現的備注名,扯了下身旁人的袖子。
謝致予看過來:“?”
他身體靠過去,湊近在人耳邊說了句話。
呼吸掃上耳廓,謝致予咬了咬牙。
許孟信息轟炸完,抬頭正見他一腳踹上周緒起屁股。
許孟:“哇哦~”
周緒起邊躲邊笑得很大聲:“哈哈哈哈哈哈”
謝致予一把薅住他校服,聲音壓得很低:“說了別這么叫我”
叫,什么啊?
許孟和彭經延對視一眼,同時看到對方眼里的困惑和莫名其妙。
周緒起突然反手抓住身后暴躁的人的手腕,“小孤僻是愛稱啊,寶貝。”
溫熱的手指隔著外套束口的袖子虛虛地握著,謝致予撒開手,也不說話轉身往回走。
“生氣了?”周緒起看著他沒有什么變化的臉問。
“真生氣了呀,寶貝。”他勾上他的肩,“予哥?”
“予哥,予哥還氣么。”
“”
“予哥別氣了唄。”
“予哥”
路口飛過幾輛車,車燈和路燈照著漆黑的馬路,令它比拐角的街道明亮許多。
謝致予被他叨叨得耳朵生繭,說了句:“沒生氣。”
“真沒生氣?”周緒起看著他。
謝致予重復:“沒有。”
周緒起還沒說上話,突兀出現的聲音打斷話頭:“我來了我來了!”
何復甩上車門,看到路口的幾個人,一路跑著過來:“對不住啊兄弟們,我睡過頭了。”
許孟劈頭蓋臉一頓罵:“你是豬嗎?緒狗都來了,你竟然比他還晚了十幾分鐘,你是想搶占他的地位啊。”
周緒起:“什么地位?”
彭經延:“遲到大王的地位。”
周緒起:“”
他一臉無語:“這也能中槍?”
可能是配合得太好,幾人面面相覷,不一會兒,噗嗤一聲齊齊笑了出來。
許孟:“哈哈哈哈哈哈延延真的是”
何復:“我沒想搶遲到大王啊哈哈哈哈。”
周緒起:“媽的,我沒想笑的誰再笑哈哈哈哈哈”
謝致予:“真是哈哈哈。”
“……”
幾人一路說笑著往烤串店走。
許孟在前邊說學校里發生的八卦,說四班那個誰和誰在一起了,誰和誰在籃球場干上球了,哪個老師懷孕了過幾個月大概要請孕假。
這條路上冷清,路燈黃調的光打在地面上仿佛讓街道蒙上了一層濾鏡。
幾個男孩子攬著撞著走在地磚不平整的街道上,燈光月光落在他們身上,路過一間間卷閘門下拉的店鋪。
這個年紀,說點什么都能樂起來。
“欸,對了,”許孟突然想起,“這條街后邊是十九中。”
“予哥,你之前是在十九中讀吧?”
周緒起注意到身旁人明顯停頓了下,片刻,輕輕“嗯”了聲算作回應。
街道往里走,人煙多了起來,前方突現一片熱鬧的亮光。許孟領著他們來到店鋪門口,炭烤架上肉串烤出油的滋滋聲跳躍在粘稠的空氣中,孜然花椒等調味料的味道包圍了整個燒烤鋪。
顧客從店內坐到店外,一眼望過去人頭攢動,許孟沖前臺招呼了聲:“陳叔。”
“小孟來了?”前臺看賬本的人抬起頭來。
“是啊,帶了幾個朋友來。”
“前邊坐滿了,”店里店外坐滿了人,陳叔從收銀臺走出來,掀開一道簾子,引著他們來到店后方,“你們來這坐吧。”
在店內時,簾子后的喧囂吵雜隱匿在整個鬧哄哄的環境里并不明顯,但一掀開,帶著孜然味的夜風撲面而來,簾后幽暗冷清的燈光下,同樣充斥著歡騰的氣息。
店后門出去是一片空曠的地界,上面擺開許多桌椅,不同客人圍成一桌桌吃著串,男人喝了酒劃拳、大聲說話的不少。
陳叔帶他們到一桌空位,補了兩張塑膠凳子,拿出勾選菜單說:“在上面寫每種要幾份。”
“寫完直接拿到那邊去烤,吃好了來前臺結賬。”他手隔著熙攘的人群指向另一邊一排正滋滋冒香的燒烤架,兩個小哥低著頭手腳利落地在那翻烤。
“行,叔你去忙吧。”
許孟招呼人過來點單,周緒起沒動說:“你們點夠就成。”
他背往塑膠椅背上靠,聽著喧鬧的煙火氣,垂眼看他們點單。
“不去點?”伸手捏了捏身旁人的手指。
謝致予動了動手指,沒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