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緒起攥著人的手腕邁開長腿一路狂奔到體藝樓下，拐了個彎鉆進電梯里。
    謝致予被迫跟進了電梯里。
    周緒起眼明手快地摁了三樓，驟然停下活動后，兩人的呼吸聲在靜謐的密閉空間內格外具有存在感，手心里抵著的腕骨貼著皮膚蹭出了一層汗。
    他松開手。
    好在謝致予沒問他拽著他跑干什么這種讓人回不了的話。
    周緒起偏頭看過去，剛好身旁人也看過來，兩人視線撞上。
    清淺的呼吸蔓延開來，片刻，他臉色稍變，意識到莫名其妙把人拖進了電梯里，突然“噗”地一聲：“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謝致予一下給他整笑了：“神經病。”
    叮——
    電梯門開了。
    周緒起邊笑邊走出去，手指拉上人扯上去半截的校服袖子，說：“不好意思啊予哥，要不你現在坐電梯下去”
    “來都來了，”謝致予沒應，帶著他往前走說，“多少得帶我去看看。”
    “成，”周緒起跟著走，片刻，問，“你知道在哪兒？”
    “不知道。”謝致予說。
    周緒起停下腳步，和轉過身來看他的人對視，半晌，“哈哈哈哈哈”
    “不是，你都不知道在哪，帶著我瞎走什么啊哈哈哈哈哈哈”剛收回去的笑又給憋出來了。
    謝致予：“”
    周緒起扯著他的校服下擺給笑得蹲地上了，“你太逗了哈哈哈”
    不知道有什么可樂的。
    謝致予冷漠著一張臉看著地下樂不可支的腦袋，小幅度顫動的頻率讓他看著看著莫名其妙控制不住了，“別笑了噗哈”
    周緒起：“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
    “行了，起來。”
    樂夠了，周緒起站起來的時候臉上還帶殘存的笑意，眼睛是彎著的。
    “成成成，小孤僻，緒哥帶你走。”他勾上人的脖子。
    小孤僻頓了下，用冷冷的調子說：“你叫我什么？”
    “小孤僻啊。”他朝小孤僻眨了下眼，在小孤僻還沒反應過來前撒丫子往前跑。
    “”小孤僻指著他，“你有本事別跑。”
    “誰不跑誰傻逼，哈哈！”
    “”
    “哥，予哥，放過我放過我。”在306門口，周緒起被一把薅住，他靠在門板上及時認慫，“不鬧了不鬧了。”
    謝致予看著他，問：“叫什么？”
    周緒起直起腰，開口：“小孤僻。”
    謝致予：“”
    “我真的是”他停頓了下，突然伸出手往他腰側去。
    “哈哈哈哈哈哈”周緒起彎著腰試圖躲避謝致予襲擊他的手，躲來躲去沒躲掉，被人堵在門板上撓癢。
    “哈哈哈哥，哥，予哥我錯了哈哈哈哈哈哈”
    他最后直接蹲地下，整個人抱成團，抬起眼，眼睛還盛了笑意，軟下聲音叫了一聲：“予哥。”
    謝致予停了下。
    “予哥。”他又叫了聲。
    謝致予低頭看著眼前裝乖的某人，黑發安安靜靜地呆在原地，他收回手：“行了，起來。”
    見人放過了自己，周緒起蹦起來，掏鑰匙開門，“請進請進。”
    進門后，左右看了看，說，“直接坐地上就行。”
    說著，在邊上坐下，拍了拍身旁的木地板，“過來。”
    謝致予第一次來這種地方，晃進眼里的全是鏡子，他盤腿在周緒起旁邊坐下。
    周緒起調出之前選的幾首歌，播放之前看了眼身旁的人，“我要放出點聲音，行嗎？”
    謝致予點了點頭，同時掏出手機點開熟悉的軟件。
    得到許可后，周緒起進入入定模式。從某種方面講，他和謝致予挺像的，真正要做成一件事的時候，兩人都是能夠完全沉下心來，不受外物干擾的性格。
    周緒起過了一遍自己需要跳的中心位整體動作，接著放慢倍速觀察中心位的手部動作，三遍過后，轉而去觀察腳部動作，而后恢復原倍速分別觀察手部動作和腳部動作。
    他站起來，走到鏡子前，先嘗試去學手部動作。
    謝致予靜音拿了個三殺后，抬頭看了眼在認真扒舞的人。
    比劃明白前一小段的手部動作后，跟上腳部動作，之后換了個大走位，仔細觀察走位的姿勢。他走完一遍后，把手機揣進兜里，將所有動作連貫起來。
    連著練了半小時的連貫動作，他掏出手機沉下心來認真聽音樂，弄清楚哪個動作大概卡在哪個節奏點。在腦海中重復分辨了兩三遍，他播放音樂試著跟音樂跳了一遍前一段。
    重復重復不斷再重復，這次慢三秒下次就快三秒，這回快一秒下回就慢一秒。通過不斷調整，直到完完全全卡準音樂，形成肌肉記憶為止。
    事實上，這種法子類似于解數學題，分手腳位好比整理出同一類型的難題，之后的不斷重復則是題海戰術，形成解題的思維邏輯同等于形成身體上的肌肉記憶。
    周緒起用著這個方法基本練會了前二十秒，再一次連貫練習的時候他開始注意鏡子里的自己和手機屏幕里的動作細節是否吻合，包括舞動力度手臂抬起的角度步子邁動的幅度等等。
    “予哥。”
    屏幕上出現“勝利”字樣的同時，謝致予聽到有人叫他，垂著的眼皮抬了下，視線里撞進一張放大的臉。
    周緒起呼吸有些重，因為出汗造成的干渴令喉結小幅度地滾動著，他看到謝致予手機上的畫面，訝異地說：“你打游戲不開聲音？”
    語氣難以置信，不明白為什么有人能忍受不開音效的游戲體驗。
    “”謝致予睫毛動了動，摁熄手機，“我怕吵到你。”
    “嗐。”周緒起聽了一愣，接著樂了，“怕什么，你緒哥我做事很專注的。”
    他又湊近了點：“你就是放大悲咒也不能動搖我的一心一意。”
    “是嗎？”謝致予往后退開一些，避開男孩子熾燙的呼吸和身上的汗味，低頭擺弄手機。
    周緒起以為他還有事要做，沒再說話，剛直起腰來，一陣清麗彌漫著大自然芳香的笛音奏樂突兀響起。
    下一秒，悠揚緩緩的佛音飄來：“南無喝啰怛那哆啰夜耶。南無阿唎耶。婆盧羯帝爍缽啰耶。菩提薩埵婆耶。摩訶薩埵婆耶。摩訶迦盧尼迦耶……”
    佛者幽緩的嗓音配合晦澀的佛語呈現出難以形容的聽覺感受，周緒起雞皮疙瘩唰地立了起來，他看向罪魁禍首：“你——”
    接下來的話還沒說出口，謝致予眼明手快地捂住了他的嘴，“佛祖面前不可失禮。”
    周緒起被拖著坐到了木質地板上，兩人曲起的腿互相交錯著，“唔。”
    他喉結動了動，示意人關了。
    潺潺的佛音環繞在空中，仿佛要把世間萬物超度一般。
    周緒起腦海里躥出個奇妙的念頭：偉大的佛祖，可否將舞蹈超度了。
    謝致予很聽話，叫關掉就關掉，叫放大悲咒就放大悲咒。手指在播放鍵點了下，飄忽的佛音立刻停了。
    周緒起要是還沒反應過來被人戲弄了，他就不姓周，手指攥上捂住他嘴的手腕，“你真的是不敬長輩啊。”
    說著，將人往后一推，原本坐著的人差點躺倒在木質地板上。
    謝致予沒防備，腦袋猛地一下就要磕上地板，周緒起見狀，連忙伸手護住，手指指關節托著后腦勺砸向地板。
    清脆的響聲，因為慣性往前沖，另一只手及時地壓在人耳旁。
    兩人就這么毫無征兆地深情對視了。
    看著底下那雙眼型漂亮的眼睛，周緒起吐出的氣息有些急促。
    “長輩？”底下的人看著他，“您老今年高壽？”
    “……”周緒起說，“你傻逼吧。”
    “你才傻逼。”底下的人不甘示弱。
    “”
    看著看著，不知道誰先繃不住了，周緒起撐起的手笑得撐不住，原本懸在空中的膝蓋哐地一下砸在身下隨意岔開的兩腿空隙間。
    謝致予笑著笑著被嚇了一跳，眼睛一瞪，身體條件反射地往后退。
    “噗，”周緒起注意到他的惶恐，突如其來的小插曲令他更想笑了，“對不住啊兄弟哈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沒砸到沒砸到，別怕哈哈哈哈哈哈哈”周緒起整個人失去支撐力，趴在他身上，額頭抵著他的肩狂笑。
    謝致予捏了把冷汗：“”
    “別怕別怕哈哈哈哈”身上人肩膀顫得厲害。
    “”
    周緒起笑夠了，從他身上爬起來：“哈哈不鬧了不鬧了，時間差不多了，你幫我拍個視頻然后我們去許孟家附近吃燒烤。”
    他用自己的手機點開錄像遞給眼前的人。
    謝致予站起來，將鏡頭對準畫面正中的人。
    周緒起用謝致予的手機點開聽歌軟件放歌，而后回到畫面正中央等待動作進去的點。
    四個小時的反復練習，加上極高的悟性，動作力度和音樂卡點方面基本達到了不錯的水平。
    謝致予眼睛盯著屏幕里的人，突突的槍擊聲壓著一陣電子音樂傳過，屏幕里的人手順著胸膛腰腹至胯部向下滑，一個部位挺出去的同時另一個部位收回，動的這一段絲滑得跟摩托的發動機似的。
    握在手機殼邊的手指顫了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