敞開的外套噼里啪啦地往后飛的時候,周緒起才注意到自己忘記把外套還給謝致予了。
摩托車剛開到月廬,忽然想起警察局的檢討還沒交。
周緒起沒辦法,在月廬門口停了車,打開手機地圖,準備導航到警察局去。
長這么大,第一次主動往警察局奔。
上路的時候,周緒起還安慰自己:一回生二回熟。
跟著導航兜來兜去,功夫不負有心人,終于找到了警局所在地。
他把車停在門口,隨手撥了下讓風吹得有些凌亂的頭發,踏著球鞋進了警局大門。
警察局徹夜不眠,民警們24小時全天候為廣大人民群眾服務。
周緒起走進去,視線掠過“為人民服務”的標語。
門口咨詢臺處坐著的女警看見晃進來個帥哥,仔細一瞧,這帥哥有點眼熟。等帥哥轉過臉來,定睛一看:咦,是這狗都嫌。
周緒起看到女警臉上復雜的神情,還沒開口,女警先說了:“小祖宗,又來了?”
“”周緒起沉默了幾秒。
女警見他沉默樣子,被逗得一樂,這才收起調侃的語氣問:“什么事?”
“我找下耿叔。”
“找耿主任啊,”女警說,“耿主任耿主任剛剛出警去了,你先在旁邊等一下吧。”
她指了指辦公大廳一旁的一排椅子。
“好,”周緒起說,“謝謝啊,姐姐。”
女警:“不客氣咧,弟弟。”
辦公大廳不時有人來往,顯得整個警局在清晨五點多仍十分忙碌。
正等得有些不耐煩,門外熙熙攘攘走進來一群男女。
“報警啊,不是說要報警?”“好,有本事你報,你報。”“我怕你?”
“”
辦公大廳一陣喧嘩。
周緒起站起身手指夾著張紙,想干脆將檢討給女警姐姐,讓她幫忙轉交算了。
女警看著突然涌入的一群人,問:“你們什么事?”
“我要報警,”一個穿著牛仔短裙的女人冷冷開口,手一指站在她對面的t恤男人:“他打我。”
話音剛落,t恤男人立馬嚷了起來:“我打你?要不是你個瘋婆娘沖上來扇我耳光,我會打你?”
“你別吵,”牛仔短裙面向女警,抬手往t恤男那邊比了下,“姐姐,我要報警。”
“你報!你有本事報!看看誰在理!”t恤男撐著咨詢臺扯開嗓子,“我他媽就看看今天誰在理!”
女警被他們吵得頭疼,大喝一聲:“行了!都給我安靜!這里是警察局,不是你們吵架的地方!”
人群中突然傳來一聲短促的尖叫,t恤男那邊的一個紅衣女子正拽著個大波浪的矮個女人,嘴里罵道:“個小賤人,還想跑?”
“等等,等等,”女警站起來,指著她們,“你們倆個怎么回事?”
紅衣女推了一把手里的大波浪,直接把人推到咨詢臺前:“想跑?都到警察局了還敢跑?”
“干什么干什么?還推上人了?”
紅衣女鄙夷地看了眼畏畏縮縮的大波浪:“警察同志,您自己問問她干了什么齷蹉事兒。”
“行了行了,”女警拿起筆,看著眼前站的這群人,“說說吧,都什么關系,發生了什么事?”
“你先說,”她看向牛仔短裙,又指了指t恤男,“你和他認識不?”
牛仔短裙有些厭惡地抿了下唇:“不認識。”
女警微微皺起眉:“不認識,他怎么說你上來扇他一耳光?”
牛仔短裙低下頭,看著指甲:“那是他欠打。”
t恤即刻暴怒:“你這瘋婆娘,你他媽才欠打!”
“我都說了是這個賤人勾引我!”t恤手下沒輕沒重推了一把夾在兩人中間的大波浪。
大波浪直接撞到牛仔短裙身上,牛仔短裙下意識地扶了她一把,而后又松開手。
周緒起拎著那一張檢討紙在旁邊悠哉悠哉地看著,視線落到牛仔短裙對大波浪不自覺的保護姿態上,覺得還挺有意思。
牛仔短裙這邊的人立刻發飆:“你們這群人是不是有病?動不動就推人,想動手是吧?”
“罵誰有病?我看是你們想動手!”t恤那邊的人也被激怒。
“果然是物以類聚,人以群分。當小三不要臉,小三的朋友也不要臉。”
“你們他媽的才是瘋子,都說了不是小三,我們壓根不認識你們!”
“草你娘的”
場面一度混亂,一群人開始推搡。
周緒起見事態嚴重起來,連忙上前一把攔下情緒逐漸激動的t恤男,站在中間把兩邊的人推開,厲聲大喝:“都別吵了!也不看看這是哪里!”
“這是警察局!”最后一句落地有聲,讓一群喝了酒的男女腦子一激靈。
所幸起沖突的也只是t恤男和牛仔短裙,還有兩方的各一個人,其他人都是在拉架。
“吵吵吵,吵什么吵。”周緒起扳著t恤男的肩把他控制在咨詢臺前,個子生得極高,眉眼沉下來時顯出一種生人勿近的冷肅,“都冷靜下來!該報警報警,該交待交待!別耍酒瘋!”
警局部分警察出警去了,少部分在審訊室內處理報案,幾個路過的警察看到咨詢臺的狀況隨即走了過來,“干什么干什么?這里是讓你們胡鬧的地嗎?吵什么吵什么?”
一通變故突發,有男警察過來了,一群酒還沒醒的男女頓時清醒了點。
“醒了嗎?!都清醒了沒!”男警察提著警棍,介入這群人中間,“我看誰還敢再給我嚷嚷。”
女警在后面沖周緒起使了個眼色,“小緒,一邊呆著去。”
周緒起松開壓著直喘大粗氣的t恤男的手,退到一邊。
“都說說,這到底是怎么回事?”男警察看著這群人。
牛仔短裙先說:“我來報警,那個男的打我。”
“要不是你先動手,我會動手!”t恤男說。
“成了成了,別吵吵,小點兒聲,”男警察訓斥完,看向牛仔短裙,“他說你先動的手,你給我說說你為什么要動手。你們在哪里動的手。”
牛仔短裙沉默了會兒說:“在xxxktv。”
“小簡,去xxxktv調下監控。”男警察招呼了旁邊的年輕警察一句。
周緒起看小簡警察眼熟,看了半天,想起來是他剛來到這個世界報警見到的警察其中之一。
“簡警官。”他朝他揮了揮手。
小簡警察可沒忘這“謊報警情”的二世祖,經過時拍了拍他的肩。
男警察目光炯炯地看向牛仔短裙,繼續詢問:“問你為什么要動手打人。”
牛仔短裙好像猶豫了一會兒,扣著指甲說:“他做小三。”
“你他媽才做小三!”t恤男反應很大。
男警察有點沒反應過來,指著t恤男說:“你是說他做小三?”
“嗯,”牛仔短裙點點頭,“他搶我女朋友。”
“?”
周緒起聽著瞪大了眼睛,視線和男警察撞上,各自從對方眼里看到了震驚,“???”
男警察輕咳以作掩飾,把手里的警棍塞回腰側,“你女朋友是誰啊。”
牛仔短裙扣著指甲,手往旁邊一指,“她。”
大波浪瑟縮了一下。
男警察摸著腰帶,看了眼大波浪,又看向t恤男說:“人姑娘說你搶了她女朋友,有這回事沒有?”
t恤男嚷嚷起來:“我根本沒搶她什么狗屁女朋友,是這個□□自己貼上來的。”
“誰知道她娘的還搞了個女的,惡心”他罵罵咧咧。
“閉嘴。警察局嘴巴最好放干凈點。”男警察說。
“你和她是”男警察看著大波浪,指著牛仔短裙,換了種問法:“她是你女朋友不?”
大波浪過了半晌,才答:“嗯。”
“你和她處多久了?”
牛仔短裙搶先冷聲道:“三年。”
“好,”男警察叉起腰,撓了撓頭,又問大波浪:“你和那男的什么關系?你們也是男女朋友關系?”
“是,”大波浪又說,“不是。”
“到底是不是?”
大波浪猶豫著回答:“可能是。”
“你倆在一起多久了。”
大波浪說:“一兩個月吧。”
男警察驚奇了:“你同時交了個女朋友,又交了個男朋友?”
周緒起摸了摸手指上套的戒指,看著中間站的大波浪,也是一臉不動聲色的驚奇。
大波浪說:“可能。”
“你認識他嗎?”男警察問牛仔短裙。
牛仔短裙看著t恤男搖了搖頭。
“你認識她?”男警察繼續問t恤男。
“不認識。”t恤男厭惡地看了牛仔短裙一眼。
空氣凝滯了,幾個人面面相覷。
臥槽,有點想笑。周緒起轉過身去,搓了搓臉。
監控調來了,基本還原了事件的全部情況。牛仔短裙一撥人和t恤男一撥人在ktv玩,兩波人互相不認識。牛仔短裙去上廁所的空檔,在ktv走廊遇上了t恤男,而t恤男懷里正抱著和她相戀了三年的女友。一個沖動,上去扇了t恤男一巴掌。后面混亂著,兩波人聽到聲音從各自的包廂里出來,再然后互相罵了起來,一路向西罵到警察局。
在反復詢問下,顯然可以得出的結果是大波浪身為牛仔短裙的女友,在兩人沒分手的情況下,瞞著牛仔短裙出軌了另一個男人。同時也沒告訴被出軌的t恤男,自己已經有一個女朋友的真實情況。
男警察撓了撓頭,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看得周緒起也抓了兩把頭發。
“哎,你這個”他看向大波浪,皺著眉,“你這個姑娘,你這個屬于是欺騙了兩個人的感情了。”
“他娘的還搞女的,同性戀惡心!”t恤男一副很嫌惡的樣子。
牛仔短裙一邊的人臉色頓時不好了。
“給我閉嘴!我講話你插什么嘴!”男警察嚴厲大喝。
t恤男霎時閉上了嘴。
“同性戀怎么了?”女警聽這t恤男瞎嚷嚷早煩了,“有你什么事兒?礙你什么事兒?”
t恤男吶吶開口:“可是她騙我”
“沒輪到你說話。”男警察說。
t恤男:“”
“”訓斥完,轉向一直低著頭的大波浪,“這個不是同不同性戀的問題。同性戀沒什么問題,我們對同性戀也沒什么看法是吧。”
“但是你這屬于玩弄別人的感情。造成這種局面,”他看了看兩方的人,然后說,“進而危害了社會和諧。”
大波浪一點頭:“嗯。”
“哎,”男警察捏了捏鼻梁,“你們幾個跟我來。”
手指了指這兩波人,把他們往審訊室帶。
臨走前,牛仔短裙那邊的一個女孩子抓了下他的衣袖,周緒起低頭看向她。
“弟弟,”那個女生靠近他小聲說,“能給個微信嗎?”
周緒起:“啊?”
“咳咳咳,”牛仔短裙過來拉了她一把,“亂勾搭什么?沒看到人家還在上高中。”
掃了眼周緒起身上的校服,推開那個女孩子,帶著些歉意地對他說:“不好意思啊弟弟,她那人神經病,別放在心上。”
周緒起頓了頓,也不知道該說什么,只能搖搖頭回了句“沒事兒”。
女警在咨詢臺后咳了兩聲,“干什么呢?還不快跟上。”
牛仔短裙說了句“好的好的”,跟著大隊伍的后面跑了。
“”
“小祖宗你還真行,多大年紀的都能多看你一眼。”女警看著他眨了眨眼。
“姐,你就別打趣我了,”周緒起一臉無奈,從兜里掏出剛塞回去的一千字檢討書,“這您先幫我拿著吧,等耿叔回來幫我給他。”
“成。”女警笑了接過他的檢討。
“是不是覺著還挺離奇的。”女警邊收好檢討邊看了眼那群被牽去審訊室的背影。
“是挺離奇的。”他感慨。
女警擺了擺手:“我們這兒啊,什么離奇的事兒沒發生過,什么離奇的事兒沒見過。”
周緒起沉默了片刻,說:“可能還真有件事兒你們沒見過。”
“什么?”女警問。
“沒事。”周緒起有些疲憊地捏了捏鼻梁。
靈魂穿越這事兒,他說出來誰都不能信,還得懷疑他是精神病。
“我先走了啊,姐。”他打了個招呼,轉身往警局外走。
女警:“成。”
他背著身揮了揮手。
出了警局,撞上一批從警車上下來的人。
兩個警察趕著幾個看著年紀不大的男生下了車。
周緒起猝不及防和打頭的男生撞上視線,男生面色陰沉,帶著一股令人不舒服的煞氣。
他緩緩地皺起眉,偏開了視線。
耿警官打眼就瞅見局子門口的高個子:“周緒起你怎么來了?又犯事兒了?”
“哪能啊,”周緒起沒再管那個面色不善的陌生人,走上前去,“我給您交個檢討。”
耿警官囑咐旁邊的警察先把那批人帶進去,示意自己等會兒進去。
這才轉向眼前站著的男孩子:“檢討呢?”
周緒起:“我放咨詢臺那姐姐手里了,您等會找她去拿。”
“嗯。”耿警官點點頭。
剛要往局子里走,余光瞟到周緒起跨上一輛炫酷的橙黑摩托。
“你等會兒,”他看了眼手機上的時間,五點五十,“你晚上是又去飆車了吧。通宵是吧。”
“”周緒起從兜里往外掏鑰匙的手一頓,“您怎么不能認為我是一大早就來給您交檢討呢。”
耿警官:“我還不知道你什么尿性。”
周緒起:“”
耿警官眉頭一皺,“你現在是屬于疲勞駕駛,很危險的你知不知道?”
周緒起把鑰匙插上。
耿警官:“我和你說話聽到沒有?我跟你講疲勞駕駛要是出了點什么問題,你不止是害你自己更是害了馬路上來來往往的車輛”
打火。
“你不要不當回事”
調頭。
“你跑什么?還有我在微信上和你說的不要沉溺于網戀”
砰——
甩了一屁股尾氣。
“我先走了哈,下次再來看您。”在摩托的轟鳴聲中一個清亮的聲音脫穎而出。
耿警官:“”
“臭小子!不帶頭盔,下次別被我逮到了!”
“好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