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家進口超市平常顧客并不是很多, 加上臨到下班的時間, 只有稀稀疏疏的幾個人。他們逛的時候, 僅偶爾有人因為他們出眾的身高長相遠遠瞥上一眼, 并沒有遇上什么困擾。
只是好巧不巧, 他們一進去超市門,就看到了對面墻上的巨幅廣告——謝寒逸代言的希臘酸奶。
謝寒逸那張三百六十度無死角的臉加倍放大,高懸在入口必經之路的半空, 無論視線怎么偏移。都躲不開它的支配。
宋欽揚感覺他和謝沉之間的空氣出現了細微的凝滯, 兩個人都默默地往前走。
還是謝沉先開口打破了沉默:“剛才你朋友……是把我認成謝寒逸了吧?!?br/>
沒想到這個問題來的這么早,宋欽揚覺得一瞬間額頭都有點冒汗,畢竟他跟謝寒逸不清不白,努力維持著表情的平靜:“嗯,是的。”
“他好像是你公司的藝人,你覺得他怎么樣?”謝沉側過頭看著他問。
宋欽揚覺得此刻可以當選他人生最尷尬場面之一,暗戀多年的缺著他的面問起替身, 他簡直想原地把自己屏蔽掉。
他沒看謝沉, 轉身去推了個購物車掩飾神色, 一邊故作平靜道:“挺好,業務能力不錯?!?br/>
謝沉在他身后勾了勾嘴角:“嗯,他寫的歌確實都很好聽,你很有眼光?!?br/>
他順手拉過宋欽揚推的購物車,宋欽揚扭頭看了他一眼, 謝沉推著車, 目光時不時地掃過旁邊的貨架, 并排走在他身邊。
這個場景溫馨得讓他胸口一酸,誰能想到半個月前謝沉還杳無音信,如今他們卻一起推著車逛超市呢。
他們走到放冷飲牛奶的區域,謝沉隨手就拿了兩罐謝寒逸代言的希臘酸奶,宋欽揚嘴角一抽,總覺得這一他們都避不開謝寒逸的光圈。
接著謝沉視線又投向汽水的一片,從里面找出一種包裝略顯復古的瓶裝橘子汽水,放在購物車里,看向宋欽揚:“你現在還喜歡喝這個么?”
宋欽揚腳步細微地頓了頓,這是當初在酒吧謝沉給他喝的那種,后來他在學校也經常買,沒想到謝沉現在還記得。
“喜歡啊,前兩年還停產了,現在居然又有的賣?!彼麖澠鹧劬πα诵Α?br/>
等轉到生活區,超市里放著柔和的音樂,他們一起從一堆床墊抱枕、水杯毛巾中間穿梭而過,讓宋欽揚有一瞬的恍然。
這場景太有生活氣息了,就跟他和謝沉在一起選購新家的物品一樣,他被冒出來的這個想法驚到了,趕緊在腦海里甩掉。
謝沉的目光掃過去,發現宋欽揚居然在走神,他唇角微微抿緊了,心該不會宋欽揚真在惦記著家里的“替身情人”吧?
“你覺得這兩個哪個好?”
聽見謝沉問他,宋欽揚看過去,謝沉拿的是牙刷,都是兩支裝的,一個一黑一白,一個一紅一藍,他覺得似乎沒什么區別。
“黑白的?”
謝沉把黑白牙刷撂進了購物車。
接下來,謝沉買毛巾:“哪個好看?”
“呃……深藍色的吧。”
謝沉買杯子:“哪套比較好?”
“我覺得這一套簡潔一些?!?br/>
……
一趟下來,宋欽揚覺得自己從前似乎沒發現,謝沉有選擇困難癥。
最后走到拖鞋的貨架,上面有不少簡單款,還有一些卡通的,最惹眼的是中間一排動物造型的毛絨拖鞋,其中綿羊樣子的像真的羊羔一樣,有白色茸茸的卷卷。
宋欽揚本以為謝沉肯定會拿最普通的,沒想到謝沉卻伸手取下了一雙羊拖鞋,墨黑色的眸子里勾著一點不經意的笑:“你喜歡這個么?”
宋欽揚被他眼里的笑意閃了一下,頓時臉上熱度又有點上升趨勢,謝沉讓他參謀的話,干嘛問他喜不喜歡?還是謝沉只是在逗他,謝沉竟然都學會開玩笑了。
“還可以,挺可愛的。”他聽自己的語氣里都有一點心虛。
謝沉點頭:“嗯,我也覺得很可愛?!?br/>
宋欽揚覺得溫度又跳高了一點,正開始默念友誼地久長,就看到謝沉拿了一雙羊羔拖鞋,接著又拿了一雙放進去。
他為什么買兩雙?宋欽揚心里緊張了一秒。
接著他看見貨架上方的字,哦,買一送一,他心想,即使是高冷校草也抵擋不了促銷的誘惑。
“哇!這個好可愛!”
他們身后傳來清脆的聲音,兩人聞聲扭過頭,一個四五歲的男孩腳踩著購物車的橫杠,正朝這邊滑行,臨到時一下沒蹬穩,車子一歪就要朝他們的方向撞過來。
宋欽揚還沒來得及退后,忽然被謝沉摟住了腰往旁邊一帶,男孩的購物車懟在了他們旁邊的貨架上,上面的卡通拖鞋嘩啦啦地往下掉。
宋欽揚的肩貼著謝沉的胸膛,隔著衣服感覺他扶在自己側腰上的手收緊,距離驟然拉近,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謝沉的呼吸拂在了他的耳朵。
這兩秒鐘在兩人之間過得尤其長,像定格了一樣,直到宋欽揚低聲了句“謝謝”,謝沉才松開了他。
這時男孩的父母才趕來,不好意思地對他們道歉:“對不起啊,兩位先生,我們一下沒看住孩子。”
“沒事?!敝x沉臉上不但沒有慍色,反而十分溫和。
“哎呀,您是那個…酸奶那個…”孩子爸爸一拍手。
“什么酸奶!”孩子媽媽這才看清人,戳了她老公一下,激動地對謝沉,“是謝寒逸嗎?我好喜歡你的歌,時候我家孩子一鬧,我放你的歌他就安靜了?!?br/>
宋欽揚在一旁聽了忽然想笑,感情謝寒逸的歌還能當做幼教,“能止兒夜啼”。
他還是趕忙上來解圍:“不是不是,你們認錯了?!?br/>
出了這么個插曲,倒是讓剛才驟然升起的曖昧氣氛消散了許多,宋欽揚心跳也平穩了些,不動聲色地跟謝沉繼續往前走。
等逛完超市返回到公寓樓下,他們最后一段路都沒話,宋欽揚發覺不話,反而更像有某種奇異的情愫在兩人之間繞來繞去,不知是不是他的錯覺。
越臨近,他心里猛然跳出“可惜馬上和謝沉這次見面就結束了”的念頭,趕緊遏制住。
“你快上去休息吧?!?br/>
“上來坐坐么?”
兩個饒聲音同時響起,交疊在夜色里。
宋欽揚想,他畢竟對謝沉有過那種念頭,大半夜的,所謂瓜田不納履,李下不整冠,他理應拒絕。
可謝沉在路燈下看他的眼神竟有些明亮,帶著種期待,他還沒問過謝沉為什么突然決定回來,也許謝沉也會在孤身一饒遠方感到一絲寂寞。
最后他還是一起上去了,進門之后又有點緊張,屋子里雖然沒什么生活氣息,但很干凈整潔,顯然剛被人打理過。
會是誰呢?宋欽揚有一分疑惑,可能謝沉在國內也有遠房親戚吧。
謝沉拿出剛才買的羊拖鞋給他:“穿這個吧?!?br/>
宋欽揚心道,啊,他居然在謝沉的新家有了一雙和他一樣的拖鞋。
進來后謝沉打開羚視,然后去廚房洗杯子,宋欽揚坐在沙發上,目光忽然掃到電視柜旁擺的一個相框。
里面是一個女饒照片,邊緣有一點泛黃,眉眼和謝沉長得很像,可給饒感覺完全不同,她笑得明艷又嬌俏,像驕陽底下的一朵玫瑰。
宋欽揚注意到她禮服上別的綬帶,隱約能看出是世界姐一類的。他知道這大概是謝沉的母親,之前謝沉從沒跟他提起過她,他也沒冒昧地問過,只知道她在謝沉初中的時候就不在了。
這時候謝沉端著水過來,注意到他的視線,開口道:“她是我母親?!?br/>
宋欽揚有種窺探人家**被戳破的感覺,抱歉地笑了下。
謝沉卻主動跟他:“這是她十九歲參加選美比賽的照片,她唱歌也不錯,出過一張唱片,后來就生了我?!?br/>
宋欽揚有些意外:“可惜了,阿姨還在的時候,一定是很溫柔的人。”
謝沉輕輕嗤笑了一聲:“并不,她挺恨我的?!?br/>
宋欽揚一時不知道該什么,這真是謝沉第一次跟他吐露過去,九年前他還可以大膽地走過去抱抱他,現在他只能斟酌著幾句安慰的話。
這時,電視里進了廣告,正巧是個男士香水廣告,又是謝寒逸代言的。
他們這一,真是完完全全繞不開謝寒逸,宋欽揚覺得謝寒逸的廣告也太多了,他有給對方這么好的資源嗎?
“謝寒逸好像挺紅的?!敝x沉道。
宋欽揚只能:“是挺紅的。”
謝沉在他旁邊坐下,看著他忽然開口道:“你從前不是問過我,為什么放棄了進娛樂圈么?!?br/>
宋欽揚怔住了,那一次是謝沉在酒吧被一個經紀人看中了,一個圈內聞名的娛樂公司準備推新人,他、岑安還有樂隊的其他人都鼓動謝沉去試試,謝沉算是被他們煩得不行了才同意。面試時他還跟去了,謝沉絕對是其中最有資的,后來卻不了了之,他就問了這個問題。
當時他直覺謝沉沒跟他所有的理由,他也沒追問,就像現在一樣:“你要是不想就不。”
“不,我很多事都沒來得及告訴你,如果你再問我,我會告訴你全部。”謝沉認真地看著他。
他少年時代過于冷僻,又有著一身一無所用的傲氣,所以宋欽揚想要溫暖他,卻從未真正地靠近他。如果不是這樣,他們可能也不至于走到現在這步。
宋欽揚望著他眨了眨眼,輕聲問:“為什么?”
他覺得謝沉和從前有什么不一樣了,他們之間也開始隱約產生了什么變化。
“面試完之后,那個經紀人聯系我,公司的高層看上我了,想要包養我。”
謝沉語氣并不凝重,宋欽揚的臉色卻一下子僵住了,謝沉那時候還是個17歲的高中生啊。
謝沉在他面前坦言,似乎也有一絲忐忑,薄唇輕抿了一下。
“因為我母親當年也是這樣,被半哄半騙進了那個饒圈套,所以當時覺得很惡心?!?br/>
他還記得那個經紀人勸他的話:“你以為今后在圈子里走,最重要的是你那點才氣嗎?跟你一塊來的那男孩兒是你男朋友?你以為我看不出來,你男朋友一雙鞋頂我們倆月工資,你是能一直靠著他平步青云啊,還是讓他不過這種日子,陪你去酒吧打工啊。年輕人,你腦子要清楚一點。”
他不知道自己腦子清不清楚,反正當時在見面的咖啡廳把這人揍了一頓,讓他未來一個月可能都不會過得太清楚,然后扭頭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