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塵兒這水準,早已經超過氣海后期了吧?”</br> “超過氣海巔峰應當不難。”</br> “以這樣的氣海,駕馭各種術肯定都輕輕松松!”</br> 幾個老頭聚在一起小聲言語,說著說著就忍不住哈哈大笑。</br> “我的劍后繼有人!”</br> 酒爺笑得癲狂,笑得喪了心一般,隨手一點,屋子里忽然有密密麻麻的長劍飛出!</br> 一把,三把,十把。</br> 一千把,一萬把,十萬把!</br> 總共有十萬八千把!</br> 每一把劍都殘了,破了,斷了。</br> 但是,每一把劍都凌厲恐怖!</br> 十萬八千劍在虛空之中盤旋,擾亂了蒼天!</br> 眾多破劍恍若新生,在虛空之中嗡鳴。</br> “轟隆??!”</br> 這不是雷聲,更像是長劍刺破了虛空,發出了一陣陣恐怖的震響!</br> “哈哈哈!天上的神,你們可看到了,我家塵兒如此凌厲,將來肯定可以殺上天去,讓你們拜服,讓你們跪地求饒!”</br> 風塵從來沒有見到過這么精神的酒爺,他此刻不再像是一個稀里糊涂的酒蒙子,更像是一把劍,像是一個神明!</br> 他可以攪動百里風云,可以毀滅大山,可以填平滄海!</br> 他哈哈大笑,幾乎要笑斷氣,那些長劍總算是全都回來,像是乖巧的羊群,進入了酒爺的小腹,消失不見。</br> 風塵張大嘴,看著這一切,難以置信。</br> 這還是那個整日買醉的酒爺嗎?</br> 陣師也不由得會心一笑。</br> 很不錯。</br> “是你給了你酒爺勇氣,他的劍斷了不可怕,可怕的是他的心殘了?!?lt;/br> 一個心殘了的人,比身殘了的人更加無用。</br> 但是很明顯,現在酒爺的心已經健全了一些,總算是恢復了一些自信。</br> 一邊的龍爺也看著蒼天垂淚。</br> “天上的佛,你們可曾看清了?我家塵兒開始修煉了,我無法做到的,我家塵兒終究可以做到!”</br> 他大叫一聲,一槍直挺挺朝著天穹刺了出去。</br> “吼!”</br> 這一聲龍吟比起以往更加恐怖,他的槍化成了大龍,刺破了千里虛空!</br> 恍若要刺到天上的佛!</br> 風塵嘴巴合不攏了,小聲說道:“龍爺就是這樣賣藝吃飯的嗎?到底是什么刀,才可以讓學藝不精的他丟掉一條胳膊?”</br> 瑤姐姐嬌嗔說道:“你又聽他們胡說!”</br> 這些個兇人哪里是賣藝的,他們要是賣藝的,天下藝人怎么活?</br> “說到底,就只有我一個小女子混在這些兇人之中,楚楚可憐,都沒個人心疼我?!爆幗憬阏f道。</br> 風塵立馬扶住瑤姐姐說道:“瑤姐姐,塵兒心疼你?!?lt;/br> 豬龍和羊鳳看著這場面,總算是明白了,為什么這小子年紀這么點,就已經學會了偷奸耍滑。</br> 這是有一個睜眼說瞎話的好姐姐?。?lt;/br> 它們只是看了一眼瑤姐姐,瑤姐姐就回瞪了過去,惡狠狠說道:“你們這頭豬和羊,看什么看!再看把你們眼睛挖了!”</br> 豬和羊只能閉上眼不說話。</br> 之后,陣師也開始督促他,刻畫真正的法陣,鐵匠也開始催促他,讓他輪著錘子打鐵。</br> 風塵可以“聚氣成絲”之后,他就把自己的錘子給了風塵。</br> 那把錘子并沒有多大,拿在手里輕飄飄的,就像是摘了一小片的云。</br> 風塵很難想象,為什么鐵匠爺爺拿著錘子砸下去的時候,就像是一座大山落下,無比驚人。</br> 風塵掄動錘子,才發現這個錘子妙用,大錘拿在手里輕便,灌入靈氣砸下去的時候,卻有千鈞之力。</br> “這把錘子今日就傳給你了,你要好好用?!辫F匠腫著眼睛說道。</br> 風塵也看不到他的眼睛,不知道他現在是什么情緒,是高興還是不舍。</br> 但是其他人都聽得出來,那分明就是欣慰。</br> 那是鐵匠為自己打造的東西,別人都不能用。</br> 不是不讓用,是用不了。</br> 想用必須要配合鐵匠自己的術,除了風塵,沒有人學得會那種術。</br> 現在風塵總算是學會了那種術,讓他欣慰。</br> 幾個老頭都笑著說道:“鐵匠總算是交出了自己的錘。”</br> 尤其是酒爺和龍爺,兩人都有點眼饞。</br> “我的劍被打碎了,他的槍被打斷了,只有鐵匠的錘沒有損壞,這把錘可以錘爆九天了吧?”酒爺說道。</br> 龍爺也禁不住贊賞說道:“好塵兒,好好珍惜這柄錘,未來也要成為你鐵匠爺爺這樣的人。”</br> 風塵只覺得鐵匠是個打鐵的,所以并沒有多么在意。</br> 反而是陣師開口說道:“你把錘子給了風塵,你用什么?”</br> 鐵匠淚花從縫隙里面擠出來,不過嘴角卻咧開了,看似喜極而泣。</br> 他說道:“我老了,不中用了,要是我打不動,那就不打鐵了?!?lt;/br> 說罷,揮動一把普通的錘,重新錘煉一把劍。</br> 不過片刻,就錘煉出來了一把絕世好劍,丟到了一邊。</br> 陣師的眼神不由得變了又變。</br> 這家伙已經超越了原本的境界,不管是好錘差錘,到了他的手里,就是神錘,是佛錘,是仙錘!</br> 每一錘下去,都像是一片世界鎮壓下來了一般,讓人驚駭!</br> 他忽然有點感嘆。</br> 沒有了騙子,十兇坡以他為尊。</br> 他真的擔得起這個尊?</br> 或許鐵匠才是隱藏的最深的那個?</br> “妙啊?!彼摽诙稣f道。</br> 鐵匠冷冰冰開口說道:“沒有你妙。”</br> 陣師沉默下去不多說了。</br> 之后的幾日,風塵的生活再一次過得精彩了起來。</br> 他練劍多出來了一點神韻,練槍多出來了一些威猛,他畫一個茶杯,已經可以盛水,不過轉瞬即逝。</br> 他已經可以打造出來一把小劍,品質格外不錯。</br> 他也可以催動養龍術,天天幫那頭老豬按摩,讓他的龍血一點一點提純。</br> 不過比起牧師還是差了十萬八千里。</br> 他煉制了一些毒藥,也用小刀來鐫刻了法陣,陣師看了都要點點頭。</br> 十兇坡眾人個個都對他很滿意,只有他自己不滿意,嘆息說道:“為什么我用這些術,不能像你們那樣瀟灑?”</br> 眾人都哈哈大笑起來。</br> “你這孩子才多大,就想像我們一樣,我們一身本事都已經存放在了你的心里,等到你修為提升上去,肯定是比我們更加厲害的?!笔藸斦f道。</br> 風塵還是搖搖頭,對自己格外不滿。</br> 所以這一日,幾個老頭子聚在一起商議了一下,說道:“塵兒,去趕集吧?!?lt;/br> 風塵忽然抬起頭,眼里滿是不可思議。</br> 去趕集?</br> 自己總算是可以去趕集了?</br> “好。”他立馬收拾了一下自己的小包裹,背在背上。</br> 他的手里有小鹿給自己的靈幣,應該可以買不少東西。</br> 幾人笑著說道:“這次帶你去趕集,主要是讓你看看天下蒼生?!?lt;/br> 這凡間是天下蒼生一起譜寫的山河志。</br> 有天才,也有庸人。</br> 有人終其一生,不能開氣海,有人年過半百,才是氣海巔峰。</br> 有人年紀輕輕,已經開掘了肉身秘藏,也有人天生就是神明。</br> 太多人修煉是為了長生,但是有的人生來就是長生。</br> 風塵不滿足于自己的本事,那就應該出去看看。</br> 和外面的人對比一下,才可以讓風塵明白自己有多么恐怖。</br> 十八爺拿出一幅畫,里面有一個寬敞的板車。</br> 不豪華,甚至有點寒酸,但是看著板車,風塵還是無比驚喜。</br> 能坐車了。</br> 牧師坐在板車前,豬龍和羊鳳身上被套了拉車的鞍。</br> 他們九個人寬寬敞敞坐在板車上,牧師爺爺呦呵一聲:“開道!”</br> 一頭豬兩只羊已經走出了十兇坡。</br> 風塵說道:“讓他們拉車,會不會有點虐待他們?”</br> 豬龍開口說道:“風塵,這是我們的反哺,牧師把我們當成兒女來養,我們就要當牛做馬,回報他的養育之恩。”</br> 風塵說道:“但是你們是龍鳳?!?lt;/br> 不管是龍還是鳳,都是這世間萬妖巔峰。</br> 怎么能放下身段來當牛做馬呢?</br> 豬龍說道:“烏鴉都知道反哺,龍鳳更應該明白這個道理?!?lt;/br> 風塵點點頭,感覺自己又學會了一點。</br> 他說道:“我夢想去集市上賣藝,賺了錢給爺爺們和瑤姐姐修繕房屋?!?lt;/br> 眾人哈哈大笑,越發覺得自己養了一個聽話的乖孩子。</br> 豬龍卻心想,這家伙怕是又要去騙取別人的錢財了。</br> 他們就這樣走,很快走了三十里,到了胡楊林那邊。</br> 他們看到那邊有煞氣凝聚,有陰云咆哮。</br> 胡楊林里面的妖都死了。</br> 幾個老家伙都見過太多,面不改色說道:“塵兒,不許多看,繼續走?!?lt;/br> 這種煞氣是無法消除的,染上一點會很麻煩。</br> 風塵卻讓他們停了車,自己走了下去。</br> 他進入胡楊林,看到大片的血跡。</br> 看到那個瘦的只剩下骨頭的老虎,大睜著眼睛,死不瞑目。</br> 他想到了這些妖對自己說的話。</br> ‘風塵啊風塵,你未來一定要離開大漠!’</br> ‘你要去告訴世人,這大漠的人。大漠的妖,大漠的魔,哪里有罪?有罪的只是那些人的眼睛?!?lt;/br> ‘等你強大了,你要讓大漠變成圣地。’</br> 諄諄教誨,銘記在心。</br> 他一彎腰,輕喝一聲:“各位妖族的弟兄,一路走好?!?lt;/br> 然后吟唱各種道音,像是引路一般,竟然讓那些煞氣消失不見!</br> 幾個老家伙看得起了一身雞皮疙瘩。</br> “若是沒有煞氣,就會消除一切因果?!笔藸斄林劬φf道。</br> 然后看了一眼瑤姐姐,神色之中充滿了耐人尋味。</br> 瑤姐姐笑著說道:“看我做甚!我又沒有染上因果?!?lt;/br> 做好了這些,風塵回到板車上。繼續行進。</br> 許久后已經走了五十里。</br> 豬龍和羊鳳走的很穩,甚至沒有讓風塵感覺到顛簸。</br> 五十里之后,他們恰好到了一個村子,就暫且留了下來。</br> “怎么不走了?”風塵問道。</br> 藥爺笑著說道:“起風了?!?lt;/br> 風塵錯愕,根本看不到有風來。</br> 他問道:“起風了嗎?”</br> 藥爺點頭說道:“起風了,這是人心的風,人心的風比大漠的風更加可怕。”</br> 進了村子,他們看到村子里面有一尊雕像。</br> 那是神明雕像,手里捧著一個碗,要朝著下面傾倒東西的樣子。</br> “這是瘟疫之神的雕像。”藥爺說道。</br> 拜瘟疫之神的雕像,并不是要讓他散播瘟疫,而是想讓他收起瘟疫。</br> 他說罷,風塵聽到遠處傳來幾聲呵斥。</br> “既然已經病了,就不要出來禍害我們!乖乖待在屋子里才是!”</br> “我想出去,見見我的孩子?!?lt;/br> 然后就是一陣棍棒的敲打聲。</br> 風塵立馬趕過去觀望。</br> 竟然是一群人圍著一個老婦人在呵斥。</br> 老婦人皮膚稍稍有點潰爛,還在不??人?,佝僂著背,看著有點可憐。</br> 但是周圍的人不但不幫忙,反而拿著長長的竹竿在敲打老婦,和老婦保持很長的距離。</br> 他們人人都用厚厚的面巾圍著,生怕被老婦傳染。</br> “赤腳醫生已經說了,你這是害病,是瘟疫,你要是見了你兒子,你兒子也被你染了病,我們村子就完了?!?lt;/br> “我們辛勤一輩子,有錢,能治。”一邊是老婦的兒女,大哭大鬧。</br> 旁邊果然有一個赤腳醫生,穿著破爛的白袍,看似邋遢,實際上修為高深,開啟了四極秘藏。</br> 他開口說道:“這是瘟疫,治不好,隔離開,早點把你娘燒死,不然要害死全村!”</br> 老人兒女想撲上去,卻被村民按倒在地上,暴打了一頓,打的他們站不起來為止。</br> 風塵總算是明白了,為什么藥爺說:“人心的風比大漠的風更可怕?!?lt;/br> 這句話不是在說村民,因為人生而怕死是常態。</br> 但是,錯在這個赤腳醫生妖言惑眾,把一場疑難雜癥說成了瘟疫,蠱惑人心。</br> 村民愚鈍,聽信之后已經成了風。</br> 這是一場吃人的風,比大漠的風更加殘忍。</br> 他走上前,要給老人家治病。</br> 十八爺他們只是在遠處看著,一個個笑著討論:“塵兒把藥師生死人的本事學了幾成?”</br> 藥師說道:“十成?!?br/>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