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鯨宗宗主來了。</br> 他對外來者格外嚴格,一個接著一個檢查過去。</br> 至于為什么不檢查八岐谷的人?</br> 八岐谷這些人的實力他最清楚不過了。</br> 那些人哪怕是有點天賦,也不可能以五府境初期的修為輕易打殺中期。</br> 以他對八岐谷這些五府修士的信息掌控,這些人歲數都已經不小了,要是真的有那樣的天賦,恐怕都已經成了龍脈境,何必遮遮掩掩來奪取這條腿?</br> 所以他專門查看外來的人。</br> 小鎮上外來者并不多,他查了一個早上,到了下午已經查到了小土這一邊。</br> 小土端正坐在血鯨宗宗主面前,看著格外崇敬。</br> “聽說您曾經是對抗魔族的士兵,殺了多少敵人啊!”小土格外善談,喋喋不休。</br> “您肯定為人族做了極大的貢獻!我要向您學習,一定要成為我們人族的棟梁!”</br> 血鯨宗宗主想不到,這個看著老實的小青年,竟然還有這樣的心思。</br> 他笑著說道:“慢慢來,未來必然是你們這些后輩的,加油修煉。”</br> 不過他雖然在笑,卻不曾停下自己要做的事情。</br> 他施展秘術,下一刻小土已經昏昏沉沉,沒有了意識。</br> 看著就像是一個傀儡。</br> 思辰在一邊靜靜站著,雖然臉上沒有什么表情,看似漠不關心,實際上內心卻十分擔憂,兩只小手緊緊攥著,只希望小土不是那個搶了東西的人,希望小土可以安然度過這一次的危急。</br> 老宗主看了一眼思辰,說道:“我記得我以前查過你?”</br> 思辰點頭。</br> 老宗主笑著說道:“你沒什么問題,為什么要這么緊張?”</br> 他的迷魂術可以直接窺探和詢問別人潛意識里面的真相,根據他的調查,這個女人確實沒有任何的問題,所以他也不明白思辰在緊張什么。</br> 思辰說道:“怕他有問題。”</br> “我來問問便知道了。”老宗主說道。</br> 他的雙眸散發奇異的光亮,這種秘術無法看穿現實,但是卻可以看穿虛無縹緲的想法,搭配迷魂術使用,事半功倍。</br> 他問道:“你是什么時候來到八岐谷的。”</br> 小土老實回答:“已經五六日時間了。”</br> 老宗主又問:“你有沒有進入南方朱雀山。”</br> 小土說道:“沒有。”</br> 斬釘截鐵的回答,絕對不會摻假。</br> 但是哪怕是如此,老宗主還是用自己的雙眸看著風塵的紫府,想要看清,這是不是風塵的潛意識想法。</br> 看到的確實如此。</br> 他又問:“有沒有看到一條活著的腿。”</br> 小土依舊回答:“沒有。”</br> 每一次老宗主都會用自己的眼睛仔細探望,但是確定小土確實沒有說謊。</br> 他又問道:“你是什么修為?”</br> 小土說道:“氣海境初期。”</br> 就這么簡單的審查之后,他便確定了,小土確實和那條腿沒什么關系。</br> 看著有點唐突,實際上很有效,他曾經就是用這種方法,問出了無數魔族的行軍規劃,帶領人族打了大大小小的勝仗三十一次。</br> 他站起來,長嘆一口氣說道:“這個叫小土的沒偷那條腿。”</br> 臨走之前他又詢問思辰:“你現在修為如何了?”</br> 思辰笑著說道:“降了,曾經傷到了根基,從四極境界一直掉落,現在也成了氣海初期。”</br> 老宗主說道:“那便不要修煉了,不如嫁個好男人。”</br> 思辰搖頭說道:“不行,我是人族好女郎,不能讓于須眉!我拼命也要修煉到四極巔峰去,在戰場上殺幾個魔族,不枉我活一場。”</br> “好!”老宗主稱贊,還給思辰留下了幾塊靈幣,助力思辰修煉。</br> 他走后,思辰長出了一口氣,感覺有點古怪。</br> 因為小土問了很多關于那條腿的事情,她本以為小土和那條腿有關系的,誰能想到一天過去,小土就像是變了一個人,把之前的事情都忘的一干二凈。</br> 這真是一個古古怪怪的人。</br> 她本來想把小土丟進柴房,但是看小土昏昏沉沉的模樣,生怕出點什么事,便把小土放在了自己床上,自己去切菜做飯。</br> 小土醒來的時候已經是下午,桌子上擺了好幾道菜。</br> 小土一看,好像就是自己做的那幾道,但是賣相實在是不好。</br> 他看到思辰的小臉黑漆漆,把飯菜端進了屋子,氣悶說道:“沒做好,湊合吃。”</br> 小土起來吃了一口,果然沒做好。</br> 但是他還是勉強一笑說道:“好吃。”</br> 思辰一臉驚訝,也要吃點,忽然被小土敲了一筷子,說道:“我的!”</br> “這是我家,你敢和我搶?”她反過來敲了小土一筷子,小土收了手,她夾起來一塊肉塞進嘴里,表情很快凝固起來。</br> 她說道:“要不……出去吃點?”</br> 小土笑著點頭。</br> 她趕緊把這些菜都倒進了泔水桶,提出街上倒了,然后回來催促小土。</br> “快走快走,本姑娘前胸貼后背了。”她說道。</br> 小土拿起一塊手帕,把她黑漆漆的臉蛋擦干凈,這才去了酒樓,要了一桌子菜。</br> 思辰付錢。</br> “這桌菜為你踐行,明天就不許你住在我家了。”思辰說道。</br> 她眼里似乎有句話,但是始終沒有說出來。</br> 小土看破了,笑著說道:“我不離開八岐谷。”</br> 思辰問道:“為什么?”</br> 小土說道:“我家在大漠,既然出來了,就不打算回去了。”</br> 思辰好奇說道:“大漠?那個地方如何?”</br> 小土搖頭說道:“很差。”</br> 這點背景竟然被他保留了下來,他記憶之中依舊有大漠的風,鋪天蓋地,滿天塵沙。</br> 好不容易出來,他就不打算回去了。</br> 思辰忽然放心了一些,看似嫌棄說道:“你離不離開八岐谷和我有什么關系?”</br> 小土笑而不語。</br> 吃罷了他們回去,這是小土睡柴房的最后一夜。</br> “明天我就去租個屋子。”他說道。</br> 就這樣睡到了第二天,起床剛要出門,有一個慈眉善目,身體稍顯臃腫的大嬸進了院子,笑盈盈說道:“思辰姑娘,該交租了。”</br> 思辰從里面走出來,拿出九塊金幣,放在了大嬸手里,也是笑著說道:“早已經準備好了,三個月的。”</br> 小土一挑眉。</br> 原來那一間房一個月只要三塊金幣。</br> “還租嗎?這間上了鎖的房間。”小土問道。</br> 大嬸多看了小土一眼,又看了看思辰,眼里有疑惑。</br> 思辰一瞬間紅了臉,兩只小手連連擺動說道:“和我沒關系!新來的!”</br> 大嬸心領神會點點頭,一伸手說道:“五塊金幣一個月。”</br> “五塊?”小土來了脾氣,說道:“她怎么三塊?”</br> 大嬸說道:“你和一個小姑娘比?你長的有人小姑娘好看?”</br> 小土看了自己一眼。</br> 雖然不至于難看吧,和思辰這樣的美人比起來還是有差距。</br> 畢竟外面那些人都把思辰叫小仙女,心地善良是一回事,要是不好看,想讓一個男人叫小仙女?想屁吃。</br> “五塊,這是原價。”大嬸說道:“有一些公子哥一個月三塊靈幣,想要租這間房,你知道為什么嘛?”</br> 小土看了一眼思辰,瞬間明白了過來。</br> 他問道:“你怎么不租出去?”</br> 大嬸說道:“思辰姑娘不同意,別人租了她就要搬走。”</br> 風塵傻乎乎笑了起來,說道:“我想五塊金幣租下你旁邊的屋子。”</br> 思辰說道:“你看我干嘛?你有錢就租下。”</br> 于是,小土便把屋子掃的干干凈凈,住了下來。</br> 這天晚上小土做了個夢。</br> 似乎是被血鯨宗老宗主審問之后,他的腦袋就開始昏昏沉沉,夢到了以前的一點事。</br> 不是在劍宗和十兇坡之中的經歷,而是更久之前的事。</br> 關于他的出生和遺棄。</br> 他是個被遺棄的人。</br> 實際上沒有人想要遺棄他,但是他娘為了讓他活著,只能走出伏羲廟,去對抗風中的古怪。</br> 所以他被迫遺棄。</br> 他總算是又夢到了之前的事,醒來之后,他感覺這場夢似曾相識。</br> 這種感覺很古怪,就像是很多人在做某一件事的時候,感覺這件事情自己好像做過,現在要重新做一遍,甚至知道接下來的步驟一樣。m.</br> 他醒來之后,總算是記住了夢里的一點細節,但是都被他當成了虛假。</br> 誰會把夢當成現實呢?</br> 所以他最終還是沒有思辰的那種煩惱,沒有意識到自己還有一些沒有完成的事情。</br> 一覺醒來,他就不去多想。</br> 他從屋子里出來,感受了一番萬東海的清新之后,想到的第一件事是生活。</br> 記憶之中,他來到這兒花光了自己積蓄,手里只剩下四五塊靈幣。</br> 交了三個月的房租,花了一塊半的靈幣,手里只剩下兩塊半。</br> 雖說一塊靈幣可以讓一個三口之家富足地過一個月,但是手里沒有一點儲蓄也不好,他絕對不允許自己得過且過。</br> 洗漱罷了,他就想出門去找份工。</br> 不過找了一日下來也沒有什么收獲。</br> 思辰則是很少踏出家門,她心靈手巧,在家里給人做一些泥塑,栩栩如生,賺的不多,剛好可以補貼家用。</br> 她整天把自己弄得臟兮兮的,卻格外開心。</br> 就這么過了半個月,思辰再也沒有見小土笑過,只看到他每天都在奔波。</br> 半個月后,飯桌上的小土已經略顯疲態,完全沒有了剛開始的雄心壯志。</br> 思辰笑著問道:“還沒有找到活計?”</br> 風塵點頭。</br> 思辰問道:“那你有什么擅長?”</br> 風塵想了想,以前的那些秘術什么的,他都已經忘了,以前讀的三千道藏都被他封存了起來,就連修為也在潛意識里散去。</br> 自己擅長什么?</br> 貌似只剩下身體好了。</br> 他在和平谷之內鍛煉了一年,可以輕易奔行千里送信,如同飛鷹一般。</br> 現在他的體力依舊強大。</br> 他說道:“大概是擅長跑路。”</br> 思辰眼珠子一轉,說道:“東邊的驛站少了個送信的人,八岐谷的山路不好走,馬兒也不好跑,不如你去送信。”</br> 小土問道:“怎么不用傳訊玉?”</br> 傳訊玉大概是這個時代最方便的東西了,可以隔空傳訊,只要是兩百里之內,都可以傳達聲音。</br> 思辰笑著說道:“一塊傳訊玉四十塊靈幣,怎么能是我們這種窮人用的起的東西。”</br> 四十塊靈幣,確實很貴。</br> 主要還是因為這邊的陣師少,所以傳訊玉就少。</br> “那我去看看。”</br> 次日他過去看了一番,果真需要傳信的使者,便在此就職,開始了日夜奔波,整日面對不同的人。</br> 時間啊,是個奇妙的東西,忙碌之中,三年過去。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