騙子愣了一下。</br> 眾鬼也都愣了一下。</br> 他們都是新生的鬼，恍若初生的人，對世界抱著好奇心，世界觀也還沒有成型，別人說什么就是什么。</br> 此時他們總算是明白了。</br> 原來他們手里的錢幣是買路財。</br> 風塵一人擋住了群鬼，開口說道：“各位，你們手里的錢幣，就是用來過路的，過路費你們懂不懂！不給錢，你們就不能過這座橋，不能進入鬼界重生，只能掉入忘川河，淹死在里面，化成聻！”</br> 他們雖然是初生兒，但是對死很害怕。</br> 他們也不敢多說什么，就只能把手里的錢幣交給風塵。</br> 然后詢問：“我們可以過去了嗎？”</br> 風塵隨意點頭說道：“行吧，你們過去吧。”</br> 他們長出了一口氣，走了過去。</br> 風塵還發現，有一些人竟然有兩三塊錢幣。</br> 那是因為他們的記憶很多。</br> 這種人基本上都是修士，活得格外久，死了之后那些記憶就會化成更多的錢幣，讓他們贏在起跑線上。</br> 風塵說道：“你們必須要全都給我，這些錢幣是不干凈的東西，會給你們的出生帶來厄運！”</br> 那些鬼都沒有花過錢，不知道錢的價值，點點頭，把錢幣放在了風塵的手里。</br> 就這樣過去了三五日，這一批亡魂總算是全都過去了，風塵收獲了一大筆的鬼界錢幣，格外滿足。</br> 那個老婦人在遠處也看到了這個場景。</br> 說實話，鬼界存在了這么久，從來沒有人做過這種事情。</br> 哪怕這些鬼兇戾恐怖，在喝了孟婆湯之后，也會變得單純善良。</br> 鬼之初，性本善。</br> 偏偏這些善良的鬼遇到了風塵。</br> 他們也不多問，就這樣被風塵把自己在陽間積累的財富騙取的一干二凈。</br> 她看得都有點心疼了。</br> 但是，她不敢動，因為風塵的旁邊有一個兇殘的相師，哪怕是曾經的佛祖都不敢對這位相師刀劍相向，足以看出這位相師的可怕。</br> “我只是個給鬼消除陽氣的，什么場面沒有見過？我要淡定。”她自言自語，繼續等待下一批鬼魂前來。</br> 她心里默念，自己必須要淡定，必須要淡定！</br> 但是，她淡定不了！</br> 這個小鬼，竟然這樣欺負鬼界的新鬼，她淡定不了！</br> “小鬼，你……”</br> 她剛剛開口，騙子就看了她一眼。</br> 眼神格外平靜，但是卻讓老婦人一個哆嗦。</br> 風塵詢問：“老太，有什么事情嗎？”</br> 老婦人立馬搖搖頭，笑著說道：“你長得唇紅齒白，好可愛。”</br> 風塵不好意思地撓撓頭，把旁邊的木頭牌子一腳踢了下去。</br> “噗通！”</br> 木牌好像砸在了什么鬼的頭上。</br> 他聽到忘川河之中有鬼在咆哮：“哪個狗日的在高空拋物，等老子從這條河里面脫離，要你狗命！”</br> 風塵沒有理會，繼續和騙子前行。</br> 騙子詢問：“這些東西，跟誰學得？”</br> “什么？”</br> “收過路費的。”</br> 風塵恍然，有點不好意思地撓撓頭，說道：“雖然我把很多事情都忘了，但是看到錢還是喜歡。”</br> 騙子哭笑不得，心想，可能是小家伙看書多了，變得奸詐了。</br> 自然不可能是跟是十兇坡的人學得。</br> 十兇坡眾人的根腳如何，他一清二楚。</br> 瑤姑娘是個苦命的公主，藥師是個遭神嫉妒的天才，陣師是個陣癡……</br> 哪能教出來這么壞的孩子？這家伙簡直就是一個魔王，什么餿點子都能想出來。</br> 不過，他也沒有責備風塵，帶著風塵繼續前行。</br> 走了不知道多久，他們總算是跨過了忘川河。</br> 走到這兒，所有人和鬼的記憶都應該消散。</br> 走到這兒，風塵也會變成一個初生兒一樣的小鬼。</br> 但是，這時候風塵胸口別著的那朵花忽然綻放紅色光芒，把風塵洗禮一遍。</br> 下一刻，風塵總算是想起了自己的過往。</br> 他長出了一口氣，把瑤姐姐的花朵死死捏住。</br> “幸好有瑤姐姐的花，不然我這一次豈不是要完了？”他長出了一口氣說道。</br> 騙子笑呵呵說道：“剛剛你騙了他們他們很多錢。”</br> 風塵想了想，似乎有這么一回事。</br> “誰教你的？”</br> 風塵搖搖頭說道：“沒人教，可能是我自己天資聰慧。”</br> 騙子也沒有責怪他，反而笑著說道：“塵兒，做的對。”</br> 風塵有點迷惑，不明白為什么自己做的又對了？</br> “我這是干了壞事，瑤姐姐平時都在暗地里說，讓我少做壞事的。”他說道。</br> 騙子說道：“你要學會負天下人，不能讓天下人負你。”</br> “當天下人都負了你，那會是一件很凄涼的事情。”</br> 風塵不知道騙子爺爺為什么會說出這樣一番話，只看到他說這句話的時候，臉上有無限凄涼閃過。</br> 他看到了失望，看到了沮喪，看到了辜負。</br> 他想起了瑤姐姐說的話。</br> 騙子爺爺是算卦的。</br> 算卦是透露天機，會遭天譴，但是騙子爺爺不得不算，就這樣算死了自己的父母，算死了自己的妻兒兄弟，算沒了自己的肢體五官。</br> “不說了，塵兒，該進鬼界了。”</br> 他說罷，風塵朝前一看，竟然看到了一個集市。</br> 這是鬼界，自然沒有太陽，不過卻有月光灑落，把集市照耀成死白色。</br> “我們來這兒做什么？”風塵詢問。</br> “去酆都，找你的過往。”</br> 酆都，這是傳說之中的鬼界都城。</br> 酆都之中有酆都大帝，管理鬼界的一切。</br> “酆都大帝知道你的過往，我們去找酆都大帝。”</br> 風塵這才知道，原來騙子爺爺離開了這么久，是在找鬼界的入口。</br> 不過，他們現在只是剛剛找到了入口，距離酆都不知道還有多遠。</br> 他們順著集市一直走，集市上點著各種燈，閃著金黃色彩。</br> 風塵看著集市，有賣吃食的，也有賣一些辟邪物品的。</br> 他聽到了一些人的抱怨，說道：“新來的這批鬼怎么搞得，一塊鬼幣都沒有！”</br> “就是啊，這是我開鬼市以來，遇到過最窮的一批鬼！”</br> “窮鬼，窮鬼，這些鬼該不會是窮死鬼吧！”</br> “哪怕不是，再過不久也要變成窮死聻了。”</br> 他們都想不明白，為什么一批新來的鬼一塊鬼幣都沒有，這不符合常理。</br> 因為他們都要消掉自己的記憶，讓自己的記憶化成鬼幣才對。</br> 難道這些人沒有記憶？</br> 沒有人能想到，他們的記憶化成了鬼幣，被打劫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