戒色一句話，讓所有人都來了興致。</br> 對于他們來說，風塵就像是人族的一顆流星。</br> 璀璨，耀眼，短暫。</br> 少有人見過風塵的身姿，只是聽說過風塵的一些傳聞。</br> 那些都是關于風塵的傳奇，很簡短，很有力。</br> 比如，風塵一日斬殺九尊五府大高手。</br> 比如，風塵殺得魔族聞風喪膽。</br> 從來沒有人說過什么具體的細節。</br> 所以，那些人一個個都睜大了眼睛，好奇看著戒色，期待說道：“戒色小師傅，你說來我們聽聽！”</br> 戒色面無表情，平平靜靜說起那些往事。</br> 每一件的細節他都記得清清楚楚，說的繪聲繪色，讓大家拍手叫好。</br> 風塵就在一邊聽著，眼神有點黯然。</br> 水語能猜到風塵的心思，笑著說道：“總會過去。”</br> 風塵只是點頭，說了一句：“但是我總覺得記性好，不是什么好事，過去又要多少年？”</br> 落九霄在一邊聽得迷迷糊糊，問道：“你們在說什么？”</br> 水語揉著落九霄的腦袋，說道：“他的記性太好了，不是什么事，記性差了才可以早點忘記八公主的一切。”</br> 風塵也點頭說道：“修士這一生太長太長，說不定長達萬年，若是一輩子記著一個人，那肯定是一件很痛苦的事情。”</br> 落九霄隨意點點頭，并不明白那種感受。</br> 風塵問道：“你是過來二十二國這邊玩鬧的？”</br> 落九霄搖搖頭，拍拍自己扁平的胸脯，傲然說道：“我也要抗魔，也要征戰扶桑！”</br> 風塵說道：“那你早晚會有體會。”</br> 曾幾何時，風塵也像落九霄這樣，沒有看慣生死，不知道其中痛苦。</br> 后來看著身邊的人一個一個死，讓他心情有些悵然。</br> 死的多了會習慣嗎？</br> 不會，每死一個人，就會多出來一段痛苦，這是無法解除的事情，永遠無法習慣。</br> 除非孤身一人。</br> 但是孤身一人也是不可能的事情，因為戰爭總不能一人去進行。</br> 他聽戒色說了許久，總算是嘆息一聲，教育落九霄：“若是可以，你要做一個絕情的人，做一個狠辣的人，做一個沒有任何感情的人。”</br> 落九霄不解說道：“為什么？”</br> 風塵說道：“這樣就會少很多煩惱。”</br> 落九霄還是不能理解，而這時候，戒色也說完了他們的故事。</br> 所有人都在拍手，也有人懷疑：“戒色師傅，這些都是真的嗎？你們兩個人做過那么多危險的事情，竟然還可以活到現在？”</br> 戒色笑盈盈說道：“你們應該去問風塵，這是真是假。”</br> 眾人在這片戰場上已經留了許久，尚且不知道風塵復活的事情，一個個都直翻白眼說道：“戒色小師傅，這句話就不厚道了，這不是咒我們死嗎？”</br> “就是就是，風塵死了都這么多年了，我們不死，怎么問他？”</br> 戒色笑著說道：“你們死了反而不能問他了。”</br> 眾人不解。</br> 戒色便站起來，一步一步朝著風塵走來。</br> 他每走一步，頭頂都會有金光映射出來，恍若一個金色的輪盤，把他映照的恍若佛祖在世。</br> 終于，他走到了風塵身前，雙手合十，朝著風塵躬身說道：“許久不見。”</br> 風塵點頭說道：“許久不見。”</br> 兩個人的臉上都沒有什么表情，但是卻又像是有很多表情。</br> 這幾年，兩個人都經歷了很多，成熟了許多。</br> 戒色說道：“死了一次，腦袋還正常嗎？”</br> 風塵哈哈大笑說道：“正常！”</br> 但是戒色卻搖頭說道：“我有些不正常了。”</br> 風塵臉色一變，想起了戒色頭頂的那塊骨頭。</br> 他沉著臉問道：“你還是你嗎？”</br> 戒色點頭說道：“是。”</br> 風塵詫異說道：“那是什么不正常了？”</br> 戒色笑著說道：“因為太痛苦，很多時候都想要成為真正的佛，摒棄一切雜念，靜守諸多戒律，無情無色，四大皆空。”</br> 風塵問道：“最后呢？”</br> 戒色說道：“你看到了，最后還是選擇了繼續痛苦。”</br> 風塵又問道：“若是你迷失了自我，你還是你嗎？”</br> 戒色點頭。</br> “如我這般？”</br> 戒色依舊點頭。</br> 風塵靜靜站在原地，凝視了戒色許久。</br> 這世間有許多可憐的人，但是，哪怕是繼續可憐下去，這些人都不會選擇安逸。</br> 只因為身后背負了整片山河。</br> 他心疼，卻又希望如此。</br> 風塵放心了許多，笑著問道：“有人要提著十拳劍來殺你了，有信心嗎？”</br> 戒色冷笑一聲，說道：“若是他敢來，我便殺他！”</br> 這句話一開口，風塵就發現戒色變了。</br> 確實變了，比以前多出來一種鋒芒。</br> 這種鋒芒絕對不是釋迦牟尼那種尊者應該有的，所以自然是戒色殺敵殺出來的。</br> “好！”</br> 他大笑說道：“去看看？”</br> 戒色點頭。</br> 這時候，那些人總算是敢上前來，詢問戒色。</br> “戒色小師傅，這人是誰？”</br> 戒色笑著說道：“這人就是你們想要知道的風塵。”</br> 眾人都呆在原地，不敢相信一個死了快要四年的人，現在復蘇了。</br> 就連遠處也有人飛遁而來，看著風塵，心情復雜。</br> 這人是亥皇，他不在亥宮之中，而是在這一片戰場上，鎮守戰場。</br> 看著風塵，他老眼有些渾濁。</br> 在他看來，風塵是希望。</br> 因為他知道，風塵和匠神那一波人有關。</br> “你去看望你丈人了嗎？”亥皇問道。</br> 風塵點頭。</br> 亥皇說道：“我運氣好，最近突破了，比肩人王，但是最后的下場還是會和辰皇說的一樣，我希望你可以活著，以后的路，必然會舉步維艱，你也要堅持下去，知道了嗎？”</br> 風塵點頭，抱了抱這個胖乎乎的家伙。</br> 他一路走來，亥皇幫了他很多，但是這些人終究要走向滅亡。</br> 一邊的落九霄破壞了這種憂傷的氣氛，大驚說道：“比肩人王，亥皇爺爺你凝聚了自己的‘心’？”</br> 亥皇笑著說道：“僥幸。”</br> 落九霄好奇說道：“是什么心？”</br> 亥皇拿出來了一個小小的刀，看著就像是一個小小的模型。</br> 是刀心！</br> 風塵有點錯愕，他都不知道原來亥皇在用刀。</br> 因為之前三大刀王都被魔族殘害，亥皇依舊好好的，他便以為亥皇用的是其他的。</br> “是刀心！”落九霄驚呼一聲說道：“亥皇爺爺，你得活著！我是天生刀體，未來我凝聚了道心，要和亥皇爺爺你大戰一場！”</br> “好，好，好！”亥皇哈哈大笑，摸著落九霄的腦袋，格外和藹。</br> 他今天變得格外話嘮，就像是馬上就要死了，非要把那些遺言通通說出來一般，又叮囑風塵。</br> “你和梧桐枝的梧火有些矛盾，但是我希望你不要恨他，我們這一批人沒有了，就要讓他扶著你前行，知道嗎？”</br> 風塵點頭，落九霄又嘰嘰喳喳插嘴抱怨說道：“剛剛還說不死的！”</br> 亥皇好一陣無奈。</br> 死不死的，可不是他能決定的。</br> 若是可以，誰想死？</br> 他只能輕輕摸著落九霄的腦袋，眼里都是期待，希望這個小丫頭未來也能有所成就，成為人族的支柱。</br> 而后風塵問道：“還有什么安頓的嗎？”</br> 亥皇笑著說道：“沒了，你是個好孩子，肯定可以帶著人族走出困境。”</br> 風塵一翻白眼，沒有一點留戀。</br> 哪怕是要死，也是一些年之后的事情了，現在搞得這么悲傷做什么？</br> 他要走，亥皇又說道：“你若是有空了，回家看看。”</br> 風塵問道：“哪個家？”</br> 亥皇說道：“你大漠的家。”</br> 風塵嘆息說道：“回不去。”</br> 大漠的家早已經被封住了，他要怎么回去？</br> 水語也眨巴了幾下眼睛，說道：“確實二十年沒有見到那些老爺子了，有時候回去看看也好。”</br> 風塵笑著說道：“先去找找石田目。”</br> 他們坐上水語的飛舟南下，但是二十二國這么大，他們不知道去什么地方才能找到石田目。</br> 水語說道：“應該等著石田目來找我們。”</br> 戒色嗤笑一聲說道：“就應該主動出擊！否則他肯定會去找其他人的麻煩，扶桑不過巴掌大的地方，也敢來犯我東土，找死！”</br> 他的霸道讓落九霄兩只大眼睛閃閃發亮，里面都是崇拜。</br> 她口中呢喃自語：“東土都是這么霸道的嗎？為什么那家伙永遠是軟塌塌的，什么都不爭！”</br> 風塵已經聽到了她的話，挑眉笑道：“你一直說那家伙，到底是什么樣子？”</br> 落九霄氣惱說道：“懶散的很！嘴里永遠叼著一根草藥，永遠昏昏欲睡，從來不去強爭什么。”</br> 風塵問道：“他不是第一人嗎？”</br> 落九霄“呸”了一聲說道：“他在戰場上殺的敵人不少，戰力都是估算出來的，有人要挑戰他，他就跑了。”</br> 風塵沒想到劍宗還有這樣的人才。</br> 他笑著說道：“這個不靠譜的樣子，和我家酒爺有些相似，如此看來，把劍心傳給他也不錯。”</br> 這顆劍心本來就不是酒爺的東西，而是以前劍宗之中傳下來的，到了酒爺的手里，拔出長劍的那一日，十萬八千劍齊飛，格外驚人。</br> 酒爺把東西傳給了自己，那是因為自己要做劍宗的掌門。</br> 但是現在劍心對風塵的幫助不算多大。</br> 因為他也要籌劃一下，凝聚自己的“心”了，這顆劍心便留給下一代吧。</br> 他心思活絡，卻又被落九霄嘰嘰喳喳的聲音拉了回來。</br> “風塵大叔，你看！你快看那邊！看那個女人！”</br> 風塵有點氣悶。</br> 這小丫頭，叫水語的時候就叫姐姐，叫自己的時候總是叫大叔。</br> 最氣人的是叫戒色小弟弟！</br> 一對比之下，自己就憑空變得老了許多。</br> “看什么？”他嘟囔一聲，順著落九霄的手指看了過去。</br> 看到了一個女子，飛遁在天上，擋在他們的飛舟之前。</br> 女子金發粉眼，身材火辣，穿的很少，只能遮住幾個重要得部位。</br> 身后有翅膀，恍若蝙蝠。</br> 那雙眼無比冰冷，但是看到的人卻感覺無比火熱，會讓人遐想連篇。</br> 風塵的瞳孔驟然一縮。</br> 是羽卿。</br> “是色欲！這就是我跟你說的色欲，他們都說是大叔你的老情人！”</br> 風塵額頭上都是黑線，感覺這丫頭和“老情人”這個稱呼杠上了。</br> 不過，許久沒見，羽卿確實冷艷了許多。</br> 風塵只是多看了一眼，目光就從上面移不開了。</br> 戒色也是一樣，瞪大了眼睛看著羽卿，恨不得把自己的眼珠子都瞪出來！</br> 水語笑盈盈的，風塵腰間的軟肉上掐了一下，咬牙問道：“這就是你的老情人？果然好看的很！身材比我好！腿比我長，胸比我大，比我勾人！”</br> 風塵疼得呲牙咧嘴。</br> 水語又捏著戒色的臉，呵斥說道：“看什么看！你是神僧！你是戒色！戒了這么多年，見到個女人，恨不得把眼珠子瞪出來！我都替你丟人！”</br> 風塵嘀咕：“戒色和尚不戒色，這不是天下皆知的嗎？”</br> 戒色也干咳一聲，收回自己的目光，不再多看。</br> 羽卿把這一切都看在眼里，那雙眼中除了冷漠，還有迷惑。</br> “你們認識我？”羽卿問道。</br> 風塵想了想，還是點頭。</br> 羽卿嗤笑一聲說道：“最近許多人都說認識我，但是最后都死在了我手中。”</br> 風塵問道：“你來殺我？”</br> 羽卿搖頭，冷冰冰說道：“我本以為這兒有龍脈境界的大天才，特此過來獵殺，多半是我感應錯了，你們這幾只小小臭蟲，尚且不能入我法眼！”</br> 第一次有人說風塵是臭蟲，讓風塵自己都愣了一下。</br> 眼看著羽卿轉身要走，風塵大呼一聲：“羽卿，等等！”</br> 羽卿回首，呵斥說道：“找死？”</br> 下一刻，風塵只覺得羽卿眼中射出兩道粉色的光芒，他只是對視了一眼，已經徹底呆住，腦袋昏昏沉沉，不自覺朝前走，要從飛舟上踏下去。</br> 等他清醒過來，已經在飛舟上靜靜躺著了，身體周圍都是一些繁雜的紋路，像是烙印到了血肉之中。</br> 身旁就是戒色幾人。</br> “怎么回事？”他詫異說道。</br> 戒色低語：“你中了魅術了，她已經不是羽卿，而是七大罪的‘色欲’，魅術比以前強大了不知幾何！”</br> 風塵也感覺背后發涼，若是他之前從飛舟上掉下去沒有人接著，肯定要把肉身摔得粉碎！</br> 羽卿變了，真的變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