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諭沙漠。</br> 狂風城。</br> 水龍坐在高高的樹冠上,就像是登臨大山一般,看著遠方的風景。</br> 這沙漠實在是有點孤寂,女兒走了之后,更加無聊。</br> 他躺在樹冠上,自言自語說道:“槍帝到底還活著嗎?”</br> 自己來這兒已經千年了,就是為了找到槍帝的傳承。</br> 但是槍帝到底還活著嗎?</br> 他思考間,下面傳來一聲呼喊。</br> “大哥,有人來拜訪了。”</br> 他起起落落,很快就到了大樹之下,到了客廳,果然有人來拜訪了。</br> 是那個斷了一條胳膊的“龍爺”,水龍不知道他的名字,就只知道風塵叫他龍爺。</br> 但是,龍爺已經和曾經不一樣了。</br> 他那只斷掉的手臂竟然被裝上了,不過不是原本的手臂,而是用一種木頭雕刻出來的手臂,長在上面,連接了龍爺的血肉,和真正的手臂一般無二。</br> 龍爺也是個練槍的,所以他對龍爺十分客氣,笑著說道:“龍爺,你來我這兒有事?”</br> 龍爺點頭說道:“我來是為了一個東西,你還記得那個槍柄吧。”</br> 他說的是劍奴拿著的那個槍柄,當時劍奴跑得快,但是槍柄落下了,被水龍拿了去。</br> 水龍拿出了斷掉的槍柄,輕輕撫摸,就像是撫摸自己的戀人。</br> 這真的是槍帝的槍柄,他握著這根槍柄,這段時間槍術進步了不少。</br> “槍柄在呢,你有什么事。”水龍問道。</br> 龍爺說道:“我想拿回這個槍柄。”</br> “拿回?”水龍有點錯愕,不滿說道:“這是槍帝的槍柄,你憑什么拿回?”</br> “我愿意用一個槍術和你換。”</br> 水龍嗤笑一聲。</br> 槍術?</br> 他最不缺少的就是槍術。</br> 到了現在,哪怕是槍帝的槍術他都揣摩了幾分!</br> 但是下一刻,他愣住了。</br> 他看到龍爺站起來,手里拿出來一桿斷掉的槍,朝著前方輕輕一刺。</br> “轟隆隆!”</br> 水龍看到那一桿槍的槍尖竟然化成了上萬槍尖,根本分不清楚真假,讓人無法閃躲。</br> 萬槍冢!</br> 這是萬槍冢!</br> 他忽然淚流滿面,心情激動。</br> 他總算是見到了萬槍冢。</br> 他總算是見到了自己做夢都想要見到的槍帝!</br> 剛剛那一槍刺的極慢,本來就是為了給他演示的槍術。</br> 他把每一個細節都感應的清清楚楚。</br> 剛剛那一槍,龍爺把自己的經脈都給徹底放開,讓水龍去看,讓水龍把靈氣感應的一清二楚!</br> 他總算是悟了,拿起自己的槍,也朝著身前輕輕一刺。</br> “轟隆隆!”</br> 如同驚雷迸濺!</br> 一槍化成了萬槍,仿佛天下都是槍,世界也是槍,讓人無處躲藏,防無可防!</br> “我總算是會了!”</br> 他哈哈大笑,聲淚俱下。</br> 一千年了,他總算是會了萬槍冢!</br> 一千年了,他總算是找到了槍帝!</br> 這一千年的功夫沒有白費!</br> “感謝槍帝前輩!”他朝前稽首,卻發現龍爺早已經沒有了蹤跡。</br> 一起消失的,還有桌子上的斷槍。</br> ……</br> 劍宗。</br> 風塵等人吃完了飯,小狐貍帶上幾個弟子乖乖洗碗,風塵則是坐在了一邊。</br> 林昊坐在他的對面。</br> 這個強壯的大漢坐在對面,難免有點壓迫感。</br> “太高了,影響我發揮。”風塵說道。</br> 林昊乖乖搬了一個小凳子坐在屁股底下,立馬變得和風塵一樣高。</br> 不過那個小凳子似乎隨時都要被他的巨大身軀壓垮。</br> 風塵看了一眼,說道:“坐壞了你要賠。”</br> “賠賠賠!肯定賠!”</br> 說罷,他就伸出手腕,讓風塵把了把,就連風塵都禁不住皺眉。</br> “有藥能治嗎?”林昊問道。</br> 風塵搖頭說道:“治不好。”</br> 這就相當于判了死刑,讓林昊無比的慌張。</br> 緊接著,風塵再一次開口說道:“得你自己去修養,你的功法不對,拿出來我看看。”</br> 林昊從乾坤袋里面拿出自己的功法書籍,給了風塵看了看。</br> 風塵看罷,搖頭說道:“功法出了問題,你看這兒,你運轉靈氣的時候,就不應該這么運轉,靈氣流經的方向錯了,應該逆轉過來。”</br> 一聽到這話,天明就有了意見。</br> “你當初就是這么騙我的!靈氣流動能亂改嗎?你這是要讓林昊城主走火入魔!”</br> 就連那個掃地的老伯也過來看了一眼,插了一嘴,說道:“確實錯了。”</br> 風塵看了一眼老伯,嗤笑一聲說道:“你就是個平民,你懂個屁!”</br> 老伯被氣得憋紅了臉,想要抽他一巴掌。</br> “林城主,你就按我說得來,不只是這兒,還有這一大片,都逆轉過來,你是我的主顧,你要是出事了,誰給我出錢,讓我修建房屋,你說對不對。”</br> 林昊點頭,說道:“都聽神醫的。”</br> 說罷,風塵拿出來一張紙,在上面寫下了具體的過程。</br> 寫的很快,但是文字格外端正,一點都不潦草,讓人喜歡。</br> 寫罷了,他交給林昊,讓林昊用這種方法來修煉。</br> 天明冷嘲熱諷,說道:“風塵,你不要覺得你第一次瞎貓碰上死耗子,第二次也能成,要是今天林昊城主死了,你負責?這種人族大將死一個你付得起這責任?”</br> 老伯也在旁邊阻攔,風塵繼續呵斥說道:“天明還是個修煉的,你一個掃地的,還在旁邊指指點點,小心今天晚上我不給你吃飯!”</br> 老伯氣得黑了臉,就只有小狐貍在一邊偷笑,老伯氣不過,把小狐貍拉到旁邊,狠狠打了一頓屁股。</br> 風塵看他們胡鬧,然后叮囑林昊:“聽我的,要是死了,我替你收尸。”</br> 林昊一個哆嗦,忽然有點害怕了。</br> “先生你不要嚇我。”</br> “不是嚇你,你這病太久了,用藥能治好,但是我修為低,煉制不出來那種藥,只能從功法之中找毛病,你這功法本來就練錯了,用我的方式練,可以變得越發強大,打壓敵人留在你身體之中的氣息。”他認真說道:“聽我的,你要是死了,我會替你照顧好你女兒。”</br> 林昊一咬牙,開始把功法運轉起來修煉。</br> 片刻之后,林昊竟然沒了氣息!</br> 天明陰沉這臉說道:“看吧!林城主死了!風塵,你這是犯了彌天大罪了!”</br> 風塵沒有理他。</br> 他繼續在一邊叨叨,一邊的老伯也捏了一把汗,隨時準備出手,看看能不能挽救這人族俊杰。</br> 但是,片刻之后,林昊氣息竟然忽然翻騰,變得無比狂暴!</br> “咳咳!”</br> 他一聲重咳,從身體之中吐出來了半截破碎的刀刃!</br> 林昊的臉上頓時都是冷汗。</br> 他的身體之中竟然有刀刃?他自己都不知道!</br> 難怪他的傷能這么久還不好。</br> 天明的臉也因此變了,心里開始犯嘀咕。</br> 要是一次兩次也就罷了,偏偏風塵已經遇到了三次五次巧合。</br> 這家伙的運氣未免太好了!</br> 老伯也黑了臉,感覺有點羞恥。</br> 他竟然能看走眼,風塵的水準,讓他都犯嘀咕。</br> 林昊則是感動落淚。</br> “是我錯怪先生了,一切都是我錯怪先生了!”</br> 他太沒有腦子了,只是聽到有人騙了他女兒,就大發雷霆,誰能想到,風塵竟然真的是一個良師益友。</br> “知錯就好。”</br> 風塵拿起剛剛寫好的功法,看了一眼,指尖燃起一道火焰,把這些功法又給燒了。</br> 林昊慌張,趕緊撲上去,想把火焰撲滅,還是晚了一步。</br> 他有點痛心說道:“先生,我的功法修煉錯了,這個功法我應該收藏好,傳給后代啊!你怎么燒了!”</br> 風塵笑著說道:“因為這功法是錯的。”</br> “什么!”</br> 林昊一身冷汗。</br> 這功法竟然是錯的?這么說來,自己剛剛真的要逆轉功法隕落的危險?</br> 他是個沒腦子的人,忽然又覺得風塵險惡,這是想害死他,騙他的遺產不成!</br> “你這么激動做什么?本來就是錯的,那個刀刃插在你的肺腑之間,靈氣順流,會讓刀刃越插越深,再進一步就要把你的肺腑和心臟一分為二,靈氣逆流才能把刀刃逼出來,這一點你這么強,不知道?”</br> 這是藥爺教給自己的療傷方法,格外好用,說是使用面十分廣。</br> 誰能想到,林昊卻搖頭。</br> 老伯也搖頭,說道:“沒聽說過。”</br> 風塵嘲笑說道:“你一個掃地的凡人,怎么總是插嘴我們修士的話題?”</br> 老伯因此怒不可遏,體內的氣息幾乎要沖出來!</br> 但是下一刻忽然收了回去。</br> 他看著風塵,格外驚愕。</br> 差一點就忘了,這家伙一直懷疑自己有問題,這是想要讓自己兇相畢露。</br> 好一個狡猾的小王八蛋,臉上粘幾根毛就能成精了!</br> 見他最終還是沒有露出兇相,風塵也迷糊了。</br> 可能是自己想錯了,這老伯真的就是一個平民,來幫自己掃地的。</br> “行了,刀刃取出來了,自己回去好好休養一下,傷不算重,不久之后就好了。”</br> 風塵坐起來,還提醒了一句:“完了把我劍宗修好。”</br> 他立馬點點頭。</br> 但是,他還沒走,風塵卻忽然沖了出去,三兩下跳到了山門上,無比的興奮。</br> “藥爺,你來看我了嗎!”他大呼一聲。</br> 但是,沒有人回應。</br> “藥爺,藥爺!我知道你在!”</br> 他又大喊一聲,依舊沒有人回應。</br> 反而看到了無窮遠處的云朵變成了紫色。</br> “或許是我看錯了。”</br> 他忽然有點悲傷。</br> 自己第四次離開十兇坡,走的很遠很遠。</br> 也是最后一次離開十兇坡,再也不會回去。</br> 不知道十兇坡的爺爺們過的怎樣。</br> 希望挺好吧。</br> “先生,你怎么了?”林昊小心翼翼詢問。</br> 風塵盤坐在山門上,一只手撐著下巴,呆呆地看著遠處的紫色云朵。</br> “沒事,你回去吧。”</br> 林昊辭別他,就此下了山。</br> 風塵今天看著云,格外認真。</br> 一直到了下午。</br> 他不怕太陽的暴曬,就這樣靜靜看著遠處的云。</br> 阿福來問:“先生,我們什么時候畫畫?”</br> 風塵沒有回答。</br> 姬月說道:“先生,傳我劍吧。”</br> 風塵沒有回答。</br> 小狐貍抱著琴,自己撥弄,就是不響。</br> 它想問風塵,卻被林白芷攔著。</br> 它看著這個容易害羞的女孩,問道:“怎么了?”</br> 林白芷緊張兮兮說道:“他在想家,不要打擾。”</br> 一直到了下午,林白芷做好了飯,喊了一聲:“先生來吃飯了。”</br> 風塵這才回過神,笑嘻嘻下來。</br> 十兇坡已經是過去了。</br> 那些爺爺們沒有自己也能活,而且能活得更好。</br> 哪怕是大風都不能奈何騙子爺爺,還有什么能讓十兇坡折損人員?</br> 正吃飯,下人阿吉也從外面回來,說道:“外面到處都在說逍遙侯要讓我們劍宗覆滅的事,先生,我們應該好好修煉了。”</br> 風塵三番五次表現驚人之后,阿吉也對風塵恭恭敬敬的,不敢冒犯風塵了。</br> 尤其是林昊提醒過,必須要伺候好風塵,他就變得更加小心。</br> “先生,怎么辦?”他說道。</br> 風塵照常吃飯,說道:“吃完飯,今天都早睡,明天大家開始修煉。”</br> “我們可能只有三五日時間,這么點時間,夠嗎?”</br> “應當是夠了。”風塵笑著說道。</br> 吃罷,小狐貍帶人收拾碗筷,之后其他人睡了,小狐貍卻被白狐國君拉了出來。</br> 他看著自己女兒,眼里都是溺愛。</br> “丫頭,爹教不了你,要跟先生好好學。”他說道。</br> 小狐貍詢問:“具體學點什么?”</br> “就學彈琴吧。”</br> “但是原本你說讓我練破魔劍。”</br> “你也可以學破魔琴。”</br> 小狐貍點頭,然后白狐國君一步一步,也要下山。</br> “爹,你去哪兒?”</br> 白狐國君不曾回頭。</br> “把你托付給先生,我就要回去了,好好修煉,不要給先生丟人!”</br> 此行去,應該和魔族算賬!</br> 敢讓魔襲殺自己女兒,他就和魔族拼命!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