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方大亮。</br> “咳咳!咳咳!”</br> 這兩聲咳嗽格外清亮。</br> 所以,肯定不是藥爺的咳嗽聲,因為藥爺已經病入膏肓,咳嗽聲很劇烈,很沙啞,像是下一刻就要咳出肺子,要死了一樣。</br> “誰病了?”</br> 風塵被這咳嗽聲吵醒,看了看外面。</br> 十兇坡的人不會生病。</br> 除了藥爺一直有病,其他人都不會生病,所以他聽到這咳嗽聲,就格外擔心。</br> 他循著聲音看過去,是十八爺在門前咳嗽。</br> 藥爺在十八爺的旁邊,一邊咳嗽,一邊給了十八爺一瓶藥。</br> “你把藥給我,你自己不夠了。”十八爺開口說道。</br> 藥爺臉色死灰,陰森森笑著說道:“你坑殺了幾萬強者,這是天譴來了,把藥吃下去,不然看不到塵兒娶媳婦了。”</br> 瑤姐姐天天教導風塵,不能殺人。</br> 尤其是不能殺強者。</br> 否則因果纏身,會遭天譴。</br> 但是,風塵的認知之中,十八爺除了風流,從來沒有殺過人啊,怎么會遭天譴?</br> 他正想著,瑤姐姐給他端來了一碗藥,說道:“給你十八爺送去。”</br> “你自己怎么不送去?”</br> “我是個惡毒的女人,怎么能給你十八爺送藥?”</br> 風塵大概懂了,嘿嘿一笑,端起藥給十八爺送了過去。</br> 藥爺一看那些藥,就愣了一下,問道:“誰讓你送來的?”</br> 風塵說道:“我自己給十八爺熬的藥。”</br> “扯淡!這些藥珍貴的很,克制的就是天譴,你一個小娃娃怎么會有?”藥爺冷聲說道。</br> 風塵不自信了,眼睛往別處瞟,說道:“大概是瑤姐姐讓我送來的。”</br> “大概?”</br> “不錯,大概,也可能是我夢游找來了藥,給十八爺熬的。”</br> 十八爺“噗嗤”笑了一聲,藥爺的眼神卻變得詫異了起來。</br> 壓制天譴的藥格外珍貴,要不是害怕遭報應,絕對沒有人會找這種藥,那個女人怎么會有?</br> 這時候,牧師也趕著自己的豬和羊出來了,呦呵了一嗓子說道:“瑤姑娘是一個惡毒的女人呦!”</br> 他這么一強調,兩個人就想起來了一些事情。</br> “傳說那個女人殺了子國三億子民,她真的是那個女人?”藥爺說道。</br> 人族有十二國,分別是:子丑寅卯辰巳午未申酉戌亥。子國是人族十二國之一。</br> 十八爺笑著說道:“肯定不是,我才殺了萬人就有這樣的因果,她殺了那么多人,肯定已經死了一千次,一萬次了。”</br> 風塵聽得頭皮發麻。</br> 竟然有人能殺三億人?那絕對是一個魔鬼!是不得好死的!</br> 這個人肯定不是瑤姐姐,因為瑤姐姐是一個溫柔善良的人。</br> 據說,瑤姐姐原本是一個宗門長女,宗門在火拼之中滅亡,她被仇家追殺,才逃到了這兒。</br> 風塵也這樣認為。</br> “瑤姐姐可不是那種女人!這藥就是瑤姐姐給你熬的!愛喝不喝,不喝我喝了!”風塵氣呼呼說道。</br> 他和瑤姐姐親,怎么能讓別人背后議論瑤姐姐?</br> “我們可沒說你瑤姐姐是壞人。”十八爺哈哈大笑,雙目之中精光迸濺,屋子里竟然飄出來了一幅畫。</br> 畫上畫著的是兩條腿和兩個手臂,漂浮出來,變成了實體,長在了他的身上,端起面前的藥,一飲而盡。</br> 藥爺伸了一根大拇指,笑著說道:“你畫畫的本事越來越精湛了。”</br> 十八爺點頭說道:“塵兒也行。”</br> “是啊,塵兒都行,我們的本事他都會了,我走的也安心了。”藥爺嘆息一聲。</br> 他的病拖到現在,藥已經不多了,離死不遠。</br> 風塵有點擔驚受怕,說道:“藥爺,我能配藥,給你看病。”</br> “但是少了一味藥材,萬里大漠之內,龍涎草太少了。”</br> 龍涎草并不是真的要真龍涎水,而是一些類似于真龍的生靈,在褪皮的過程之中流的體液澆灌,生出來的草。</br> 風塵咬咬牙說道:“我要努力修煉!去大漠的其他地方,為藥爺找來龍涎草配藥!”</br> 藥爺也有點歡喜,摸著他的腦袋,笑著說道:“好孩子,好孩子,你有這份心藥爺就滿足了。”</br> 風塵卻不這樣想,他立馬登上屋頂,開始修煉。</br> 紫氣東來,一日千里。</br> 這句話并不是說紫氣傳播速度一日千里,而是說用紫氣修煉的速度一日千里。</br> 說白了就是風塵修煉的速度很快,震驚了十兇坡的所有人。</br> 每一次風塵修煉,這些老頭子就會聚在一起觀望。</br> 這小崽子就像是坐了飛舟,修煉一日和別人苦修幾年沒有任何的差別!</br> “怪事,這娃兒到底是哪來的?怎么就這么兇殘?修煉的速度太嚇人了!”他們都如此開口,被風塵的修煉速度震撼到了。</br> “難道是因為他的功法強大?”他們驚疑不定。</br> 不過,幸好風塵修煉有限制。</br> 這兒的靈氣稀薄,他只能在早上吸收紫氣,其他時間就是發呆,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br> 等到風塵修煉好了,他們開口問道:“塵兒,你的功法如何?”</br> 風塵說道:“沒有功法,就是道。”</br> “什么樣的道?”他們急切說道。</br> 道藏之中有三千大道,塵兒修煉的是什么道?</br> “就是道。”風塵重復。</br> “到底是什么樣的道?”他們又問。</br> 風塵眼珠子轉了轉,似乎是在思考,最后才開口說道:“妖道是道,魔道是道,神道是道,仙道是道,人道是道,佛本是道,我修的就是這個道。”</br> 這一番話徹底讓幾個老頭子傻眼了。</br> 這小娃子哪兒學來的這么多大道?</br> 真的是三千道藏之中學來的?他們表示懷疑。</br> “三千道藏之中的道很隱秘,哪怕是我們都難以發現,他卻能發現,我覺得他天賦有點嚇人,說不定有什么驚人的身份和來歷!”陣師說道。</br> 其他人都看著陣師,有點錯愕。</br> 這娃兒能讓陣師一口氣說這么多話,也算了不得了。</br> 鐵匠則是罵罵咧咧說道:“我當初就說這種風中來的人不詳,你們不信!看吧!果然很危險!快點把他丟回風中吧!”</br> 風塵有點委屈,不敢多嘴了。</br> 瑤姐姐可比鐵匠惡毒多了,瞪了他一眼說道:“打鐵的,你再說我家塵兒,我把你剁了,包了包子去賣!”</br> 鐵匠又罵罵咧咧幾句走了。</br> 風塵也有點憂郁說道:“我真的不詳?”</br> 他們笑著說道:“不要聽打鐵的胡說!”</br> 風塵點點頭,繼續去練劍練槍。</br> 槍是百兵之王,劍是百兵之君,都需要浸淫其中才能有所成就,所以他練得格外凄苦。</br> 他去練劍,幾個老頭子則是圍著瑤姐姐,小聲詢問:“道藏之中真的有道?”</br> 瑤姐姐搖頭說道:“沒有,都是傳說。”</br> “那你為什么要忽悠他說有道?”他們都納悶了。</br> 瑤姐姐苦笑一聲說道:“不忽悠,他能安心把三千道藏讀完百遍?”</br> 眾人越發的錯愕了。</br> 既然道藏之中沒有道,這娃兒是怎么得到的功法?真是怪事!</br> 陣師總是適時開口,說道:“但是傳說,道祖確實把三千大道編排到了道藏之中。”</br> 每一次說到道祖,他們都會格外小心。</br> 那是所有修煉方式的發源人,所謂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就是這個道理。</br> 傳說,道祖把他的道都編排到了道藏之中,只要通讀,就能得道。</br> 不過這么多年了,早已經有人證明這是假的。</br> 不單是假的,而且假的離譜!里面根本沒有道。</br> 誰能想到,風塵可以找到。</br> “這不是找到的,應該是悟到的,我們都不如。”陣師說道。</br> 其他人都低了頭,有點羞愧。</br> 活了這么久,不如一個小娃兒,讓他們恨不能找一個地洞鉆進去。</br> 而后他們又問道:“瑤姑娘,之前你說你修煉的是道。”</br> 瑤姑娘搖頭說道:“我惡毒狡詐,說的話能有一句真的?”</br> 惡毒狡詐明明是個罵人的話,但是從她的口中說出來,竟然像是夸人的一樣,她因此十分自傲!</br> 幾個老頭子都有點無語了。</br> “那你到底在道藏之中找到了什么?”他們問道。</br> 瑤姑娘變了臉,說道:“過去的就讓它過去吧,不要再提了,不然我和你們翻臉!”</br> 眾人悻悻然,各自回了屋子。</br> 十兇坡還是和之前一樣,格外平靜。</br> 或許比以前還要平靜,因為這段時間少了一位老騙子。</br> 而且風塵這娃兒可以修煉之后,就沒有那么鬧騰了。</br> 他醉心于修煉,發現自從修煉之后,看什么都不一樣了。</br> 看十八爺的畫,里面的女人似乎在沖他笑。</br> 格外美。</br> 看鐵匠打鐵,似乎每一錘都可以毀掉一座大山!</br> 他難以理解,為什么這么重的錘頭無法砸爛那些鐵。</br> 他看龍爺耍槍,多了一種道韻,看酒爺御劍,多了一份灑脫。</br> 一切都讓他醉心。</br> “塵兒,起來趕集了!”有一日,瑤姐姐這樣喊風塵。</br> 風塵嘻嘻笑著說道:“我再讀一遍道藏吧!”</br> 就沒去。</br> 總之,修煉之后,這個世界都變得精彩了起來。</br> 就這樣過去了一個月。</br> 他感覺自己的氣海無法繼續擴張了。</br> “這是瓶頸!”陣師說道。</br> 從風塵修煉開始,他說的話就多了,其中很多都是在指點風塵。</br> 風塵問道:“那我能沖破嗎?”</br> “能,但是不建議。”</br> “為什么?”</br> “容易天妒英才。”</br> 風塵點點頭,明白了。</br> 所謂的天妒英才,實際上是神明嫉妒英才,覺得天才修煉太快,所以會有神明懲罰。</br> “但是我不怕天,也不怕神。”</br> 他笑著說道,然后沖破了這個瓶頸。</br> 有點阻礙,但是不大,就像是大海沖破了小河的堤壩。</br> 而后,天上陰云密布。</br> 風塵似乎看到陰云之中有一道人影,也可能是一道雷電,帶著憤怒的咆哮,就要落下!</br> 聲勢很大,威力也不俗,可以把風塵這個修為的人當場轟殺!</br> 幾個老頭子都暫避鋒芒。</br> 這是天劫,要是有人插手,就會落下更加強大的天劫,讓插手者一起渡劫!</br> 但是,龍爺握著長槍的手卻不住顫抖。</br> “天神憑什么懲罰我家塵兒!”他咆哮一聲,已經紅了眼,似乎是想殺上云層,找里面的雷神說教說教!</br> 其他人拉著他,他還在掙扎。</br> 酒爺說道:“忘了自己胳膊怎么沒了?還去招惹神?”</br> “我賣藝被削了!放開我,我要殺上九天去,讓那些坐看人間的狗東西灰飛煙滅!”</br> 他紅著眼掙扎了很久,卻始終無法脫身。</br> 因為陣師在他周圍畫了一個圓。</br> 這是陣師的術,叫“畫地為牢”,據說只有騙子能走出那個小圈。</br> 風塵也阻攔龍爺說道:“龍爺不要過來,我說我不怕,就是不怕!我順天而為,順道而為,我修的是道,不是逆天邪路,為什么要怕神?”</br> “雷神要罰我,那就讓他罰!”</br> 他一句話說罷,天上已經有一道驚雷落下!</br> “轟隆!”</br> 這道雷絕對可以打碎一塊一人高下的巨石!</br> 對幾個老家伙來說不怎么強大,但是,對風塵來說太恐怖了,能讓風塵死十次!</br> “塵兒!”</br> 鐵匠咆哮一聲,聲淚齊下。</br> 但是下一刻他們就傻眼了。</br> 因為風塵一張口,竟然把雷電吞下,打了一個飽嗝。</br> “嗝~~~!”</br> 然后,天神的雷電散去。</br> “怎么回事?”老家伙們不能理解。</br> 風塵笑著說道:“我是修道的,雷道是道。”</br> 幾人頭皮發麻。</br> 那么強的落雷都能接下,這娃兒有點驚人啊!</br> “妖怪!這娃兒就是一個妖怪,快點丟掉!”鐵匠見此,罵罵咧咧地跑了。</br> 瑤姐姐側目,也不知道剛剛是哪個感性的家伙哭了。</br> ……</br> 別看了,這章沒有小劇場了,翻頁吧。</br> ……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