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圖索抬手正了正左眼戴著的單片眼鏡。</br> 那水晶磨成的眼鏡上,仿佛來自星空的光芒驟然亮起。</br> 他抬起手,捧住了欲掉不掉的頭顱,咔擦一聲,斷裂的頭顱和脖子處恢復得完好如初。</br> “那些不聽話的玩具,將會被丟入怪物聚集的墮落之地哦,您上次應該已經去過了,他們最喜歡人類的靈魂和皮囊了。”</br> 小木偶漂浮在了梵玖臉側,露出了人畜無害的笑容:“當然,我和爸爸都舍不得把媽媽再丟去那種地方,或許,我們可以把你的關節,全部用釘子釘起來,這樣,您應該就會非常聽話了。”</br> “小朋友,你是很久沒挨打了嗎?還來你爸爸沒有將你教育好,那就由我來替他管教你把。”</br> 從抽出鞭子,到鞭打,這一切發生在了極短的時間內。</br> 小木偶剛接好的肢體再次散架。</br> “啊,你爸爸的技術看來也不怎么樣嘛,這么不耐打。”</br> 雖然腿不受控制,但不妨礙梵玖用手來教訓這位惹他不爽的“小屁孩”。</br> “嘿嘿嘿,媽媽好兇啊,好喜歡媽媽啊,”陰魂不散的夸張強調在整個換衣間回蕩,忽遠忽進,時而在耳邊,時而在遠處,昏暗的換衣室里,角落已經沒有了木偶的殘肢。</br> 微涼的東西觸碰到了后頸,很快梵玖就發現之前是腳不受控制,現在變成了手。</br> 他的手掌做出了和大腦指令相反的動作。</br> 他將手里僅能依仗的鞭子仍開了。</br> “媽媽,鞭子用在您的身上比較合適,不過這個鞭子太粗了,應該換細一點,這樣媽媽才不會疼。”</br> 加圖索趴在梵玖身上嗅聞著他身上的味道,他的語氣因為興奮的緣故,顯得格外神經質。</br> “舞會快要開始了,我們開始換裝吧媽媽,媽媽想要穿哪條?”</br> “雖然這些裙子媽媽之后都要穿的,但我們要挑出適合參加舞會的裙子哦,那我們看看禮服的衣柜,”</br> 于是,其余的衣柜都被關上,只余下了裝有各式各樣華麗禮服的巨大衣柜。</br> “媽媽,一定要是全場最為耀眼奪目的存在。”</br> “你們對我做了什么?”梵玖逐漸感知到了自己來到詭域這個不知名空間之后,就開始逐漸變得木偶化。</br> 先是腿,后來是手,那是不是之后,他會</br> 成為這里的一員?</br> 梵玖突然想起曾經給過木偶師一管血,難道和那個有關?</br> “詭域是爸爸開辟的空間,這個空間存在著爸爸厭棄的廢品,也有爸爸小心收藏的珍品,毫無疑問,爸爸是這里的主宰,受這里指定的規則的影響,人類進入這里,都將會逐漸木偶化。”</br> 小木偶臉上掛著憧憬:“我的媽媽,我們很快就會一樣了。”</br> 木偶化?</br> 所以說,在現實世界里消失的人類,是通過木偶這個媒介,被帶來了這里?隨后逐漸被木偶化,變成了木偶。</br> 可是不對啊,那些無法接觸到木偶的平民呢,又是怎么會消失,隨后被帶到這里的?</br> 還有凱文和阿爾杰的異樣,甚至還有諾頓,他們的共同點都是單片眼鏡,就連這只小木偶,也都帶著單片眼鏡。</br> 他們又是怎么變成傀儡的?</br> 重重的迷霧將梵玖包裹,讓梵玖有種喘不過氣的窒息感。</br> 并不是恐懼,而是興奮。</br> 他喜歡這種絕望感,那會讓他的靈魂興奮到顫栗。</br> 他是天生適合黑暗的瘋子,平靜只會讓他厭倦,唯有只差一步就要跌落深淵的失重,才能引起他的共鳴。</br> 他享受在瀕死的極限里</br> 木偶師先生為他準備的游戲顯然足夠刺激。</br> “媽媽,從您送出的那管血之后,您的命運就已經注定,父親用您的血將您和詭域聯系起來,隨著聯系的加深,只需要爸爸的一個想法,您就能出現在他的面前。”小木偶笑容越來越大:“您也將成為可供操控的木偶。”</br> “就像現在這樣。”</br> 在木偶的注視下,梵玖的雙手動了。</br> 他開始抬手,脫起了身上的衣服。</br> 繁復的服飾被一件件脫下,露出了內里誘人的果實,常年不見陽光的雪白在空氣中顫動著,桃粉的顏色點綴其中,無論是白皙的脖頸,還是精致的鎖骨,每一處都無端透著一種難以言說的誘惑,純欲和誘惑的結合,如此誘人,又極富沖擊力。</br> “木偶師呢?他是不敢出現嗎?躲在暗處操控我,果然是見不得光的惡心怪物啊。”哪怕四肢不聽使喚,也不妨礙梵玖用嘴巴來達到譏諷目的。</br> “媽媽,爸爸說,您會在舞會開始時見到他,見到您所定制的木偶。”原本一只手就能掌握的小木偶投下的影子逐漸拉長變寬,眨眼間,就已經變成了十七八歲的少年模樣:“您一定不會失望的。”</br> 少年比梵玖還要高出半個頭,他伸出了手掌,冷而硬的手掌覆上了梵玖臉頰。</br> 他微微歪了歪頭,感到了幾分驚奇:</br> “爸爸說媽媽的皮囊太脆弱了,要很小心地觸碰,好軟——”</br> 無法移動的梵玖,只能用自以為狠厲的眼眸瞪著他,試圖恐嚇到對方,只是,小木偶非但沒有后退,反而越發得寸進尺。</br> “媽媽的唇,是不是也這么軟呢?”</br> 精致到詭邪的木偶傾身向前,猩紅的唇逐漸湊近,梵玖卻在他靠近前先一步偏過頭避開。</br> “我喜歡身嬌體軟的孩子,像你這樣渾身上下硬邦邦的木頭,顯然讓我倒胃口。”</br> “媽媽,不要惹我生氣,我只是想,深入了解您。”</br> 木偶皺起了眉,他用難過的語調道:“您不要嫌棄——”</br> 他如同犯了錯的孩子一般,態度討好而委屈,但下一秒,就掐住了梵玖下巴,陰影在他的臉上跳躍,增添了森譎的色調:“嘻嘻,您就算嫌棄也沒有用哦。”</br> 然而,就在即將貼近之時,他的動作以一種扭曲的姿態僵硬著,少年發出了布滿的喟嘆:“爸爸真是小氣,輕輕碰一下,都不行么。”</br> “爸爸還真是,一如既往地,讓人討厭吶。”木偶退開了身體,他有些幽怨地盯著梵玖的唇,不過礙于某位存在,也只能放過了觸手可得的美味。</br> “媽媽,這里的裙子,有你喜歡的嗎?”</br> 木偶擺出了乖巧可人的表情,他催促著梵玖做出選擇。</br> “你們最好將我全部木偶化,我沒心思陪你們父子兩玩這些無聊的游戲。”</br> “既然媽媽不選,那就由我來幫媽媽挑選吧,爸爸喜歡的,就是我喜歡的。”</br> 繁瑣精致的巴洛克長裙,華麗的暗金色,典雅而高貴,將高挑而完美的身段體現得淋漓盡致。</br> 穿上裙子的梵玖,并不顯得奇怪而突兀,鉑金色發傾泄而下,好似一道蜿蜒流轉的金色河流,白薔薇般雪白肌膚,柔軟的嘴唇,每一處都無法挑剔的五官,柔美精致的雌雄莫辨面容蒼白而病態,宛若嬌養在深堡的病美人。</br> 在他的身上處處彰顯著造物主的巧奪天工,找不到任何瑕疵,他完美得猶如上帝締造的一個奇跡。</br> “媽媽果然穿什么都好看,”木偶熾熱的目光像是要在梵玖身上打上無法磨滅的標記一般。</br> 事實上,從梵玖被操控著,在木偶的幫忙下換上裹胸以及束腰這些物件時,加圖索的目光就沒偏移過分毫。</br> 甚至于,被無形的力量牽引的手,也會在這過程中,碰到一些不該碰到的地方。</br> 那種在外人面前,自我褻瀆的羞恥感,使得梵玖在心里的小本本上,給木偶師畫上了重重的一筆。</br> “媽媽,就讓我來你前往舞會吧。”</br> 在木偶的牽引下,梵玖一步步走出了換衣室。</br> 外面的木偶在他們出現的那一刻,安靜得詭異,他們彎下腰,姿態恭敬,完全不敢往這邊看上一眼。</br> “媽媽,不許看別的木偶,他們有我好看嗎?”陰惻惻的語調輕而緩,暗含著警告和危險。</br> 凄厲的慘叫聲刺耳無比,就在梵玖目光所及之處的木偶,頃刻間就已經被燒成了灰燼。</br> 梵玖收回視線,他沒有如木偶所愿,吝嗇給對方一點目光。</br> “媽媽生氣了么,別生氣——媽媽,鞭子還給你,你想怎么打我都成——”</br> 直至木偶的聲音逐漸遠去,原本安靜的空間才響起了小心翼翼的說話聲。</br> “好可怕,好可怕——差點以為我要灰飛煙滅了。”</br> “小主人居然出現在了這里,是因為那個人類嗎,小主人為什么要叫他媽媽?安娜小姐,您知道嗎?”</br> 安娜注視著兩人離開的方向,有些驚魂未定地拍了拍胸口,她語重心長人類就道:“總之,你們千萬不要過分關注那位人類就行了,主人和小主人對他的占有欲非同尋常,一不小心你們可能尸骨無存。”</br> 沒有人反駁這點,剛剛那幾只無辜木偶的下場擺在那里。</br> 原本還覬覦梵玖眼球,四肢以及皮囊的木偶們,紛紛抱緊了自己。</br> “好了,舞會快要開始了,大家準備準備,我們即將要出發了。”</br> “這將是一場,無比盛大的舞會。”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