梵玖睜開了眼,他的眼前,是那扇畫有詭邪圖案的大門。m.</br> 大門吱呀。</br> 黑暗之地的大門緩緩打開,像在引誘著迷途的羔羊步入其中,聆聽絕望的曲調。</br> “嘻嘻——”梵玖再次聽到了陰森而可怖的嬉笑聲,他們來自四面八方的黑暗中,如同潮水一般,想要將落入此地的人類,吞噬殆盡。</br> 梵玖別無選擇,他只能硬著頭皮,走進了其中。</br> 在梵玖走進的那一剎那,身后的大門自主合上,就在前方,投來了一束亮光,仿佛指引著演員走上舞臺的燈光。</br> 黑暗中,梵玖無法看清周圍的情況,他提高著警惕,被剝奪了視線之后,他的聽力變得格外敏感。</br> 他聽到了右上方,傳來了小聲的低語。</br> “他真美麗,比我們這里任何一個還要美麗,他會是我們的下一個玩伴嗎?”</br> “我好喜歡他啊,喜歡他晶瑩剔透的研究,雪白細膩的肌膚,想要主人把他的眼睛換給我呢。”</br> “我喜歡他的嘴唇,可以把他的嘴唇割下來——”</br> 竊竊私語沒有要停止的意思,他們越發肆無忌憚,就在這時,梵玖聽到了一聲慘叫。</br> “啊——我的眼球沒有了——誰看到我的眼球了。”</br> “這個人類怎么會來到主人的2號收藏室?”</br> 這是梵玖無法形容的一幕,原本漆黑,唯有那道光的唯一光明的空間,周圍突然亮起了一個個光點,那是屬于眼睛散發的光亮。</br> 紅色的,金色的,藍色的,綠色的——</br> 梵玖停住了腳步,他的把腿似乎被人拉住了,一雙純凈藍色眼睛的主人低聲道:“你有著一頭主人喜歡的珀金色長發,還有琉璃色的眼睛,你是主人的新寵嗎?”</br> 目測,應該是一只木偶。</br> 還未等梵玖回答,就看見那只木偶露出了潔白的牙齒:“就由我們來裝扮你把,美麗的人類,我叫歌蒂婭。”</br> 歌蒂婭?</br> 梵玖眼皮猛地跳動——</br> 那是——</br> 教廷圣女!</br> 燈光在此刻完全亮起,那一瞬間的亮光照亮了整個空間。</br> 高高穹頂刻畫有各種詭異的浮雕。</br> 不知名的符號圖案令人只看一眼,就能遍體生寒。</br> 鋪滿三面墻壁的復古櫥架,每一層都放著多個精美櫥盒,那是木偶的小屋。</br> 一眼望去,全都是木偶。</br> 他們全部將臉貼著玻璃櫥窗,不管在哪個角度,最終都在直勾勾盯著他這個不速之客。</br> 頭皮發麻的怪誕一幕。</br> 梵玖深吸一口氣,他低下頭,揪著他褲腳的木偶,是一位純潔而美麗的女士,她身著教廷的白色衣袍,上面有象征這光明的圖案,氣質不同尋常。</br> 圣女——歌莉婭。</br> 上個月失蹤的教廷成員,教廷方面一直在尋找和歌莉婭圣女,凱恩祭司,以及好幾位教廷成員的消息,卻都一無所獲。</br> 沒想到,這里居然有著一個名為歌莉婭的木偶。</br> “我們一起裝扮他吧,202。號”這是另一個木偶的聲音,是道甜美的女士。</br> “299號,叫我的名字。”</br> “你本來就是主人的第201號木偶,”從第三個櫥架最下方,鉆出了一個穿著貴族服飾的青年。</br> 那是屬于伯爵的服飾。</br> “曼哈德,你是我們中最晚加入的,這里沒有你說話的份。”</br> 信息量很大。</br> 梵玖想。</br> 或許那些失蹤的木偶,部分集中在了這里。</br> 這里的木偶,沒有一個是長相丑陋的,他們屬于和教廷和貴族兩個陣營。</br> 這就是所謂的2號收藏室嗎?</br> 那是不是意味著,還有1號收藏室?也有可能還有別的收藏室。</br> 這究竟是,怎么回事?</br> 他被拉入迷霧重重的泥潭中,看似已經知道了關鍵,卻始終無法達到撥云見日的境界,他知道,那個人,一定會為他揭曉答案。</br> 平民,貴族,教廷陸續失蹤——</br> 平民如果不在這個收藏室,那一定是在別的收藏室。</br> 沒想到,自己一覺醒來,就再次來到了詭域,而且進入了所謂的藏界內部。</br> “別吵了,都給我閉嘴。”隨著這道聲音的響起,嘈雜的空間頃刻間就安靜了下來。</br> 穿著黑色宮廷長裙的少女憑空出現在了梵玖的肩頭,她看起來像是這個收藏室的領導者。</br> 那正是梵玖第一次來到詭域時,見到的那位木偶。</br> 也是前幾天,造訪的別墅主人,相冊上的少女——安娜。</br> “尊敬的薩蘭公爵,主人吩咐,讓我帶您去換上他為您特地準備的新裙子。”坐在梵玖肩膀上的少女有著明顯的木偶關節,但肢體并不過分僵硬,她漂浮在梵玖身邊,似乎想要在他的肩頭坐下,有忌憚著什么似的,最終拉開了一定距離。</br> “薩蘭公爵,在這里,沒有人能反抗主人,無論是誰。”</br> 新裙子?</br> 這是那位木偶師的惡趣味嗎?</br> 叫他穿上貴族女士的裙子,在梵玖看來,這是赤裸裸的侮辱。</br> “告訴他,這是不可能的,裙子還是他自己穿上比較合適。”漂亮的小公爵似乎被氣壞了,他昳麗的眼尾挑起,就連生氣的模樣都如此動人心魄。</br> 然而,很快,梵玖深切體會安娜小姐那句話的意思。</br> 在這里,沒有人能反抗。</br> 他的雙腿開始不受控制地邁出,仿佛有兩根細線,在牽引著他邁開步伐。</br> 他一步步朝著,那扇突兀出現的換衣間走去。</br> 他的手依舊能聽他的指揮,然而,腿已經不像是他自己的了。</br> 他扒拉著門框,想要阻止自己的腳步,卻是無濟于事。</br> 木制的門框融化,梵玖也被迫脫了手。</br> 換衣間的門自動合上,巨大的衣柜里,琳瑯滿目的裙子擺放整齊。</br> 女仆裝,宮廷長裙,公主裙,甚至還有受到貴族歡迎的,布料少得可憐的套裝。</br> 原主之前最喜歡讓他的孌寵們穿上這些裙子,那會挑起他的施虐欲。</br> “木偶師先生,你準備這么多裙子,該不會是有女裝的癖好吧,”有著綺麗容顏的少年眉眼間充斥著嗜血惡劣的陰郁,猩紅無比的唇緩緩開啟,盈利般的笑容肆意綻放,卻帶著刻骨的涼薄:“哦對了,差點忘記了,您那張被火燒傷的丑陋面容,穿上裙子,恐怕會惡心到作嘔吧。”</br> 漂亮到鮮活的皮囊具有迷惑性,失去了靈魂之后,將是一個極盡完美的木偶。</br> 但如今有了那惡劣,瘋狂,病態的靈魂的加持,像是黑暗中盛開的血色曼陀羅,帶著致命的危險。</br> 就連那惡劣刺耳的話語,也都將成為誘人肆意玩弄的毒刺,神志都會被徹底麻痹。</br> 漂亮的小公爵,他這副自以為能夠恐嚇他人的帶刺模樣,是蠢蠢欲動的黑暗生物所欲罷不能的。</br> “這些都是父親為您親手縫制的裙子,媽媽喜歡嗎?”男生清脆的嗓音響起,梵玖的肩頭突然一沉,他稍微扭過頭。</br> 心安理得坐在他肩頭的木偶穿著黑色的衣袍,帶著黑色尖頂禮帽,他那黑色的皮鞋輕輕搖晃著。</br> 察覺到梵玖的視線,小木偶扭過了頭,他戴著水晶單片眼鏡,那經過精雕細琢的蒼白小臉像是一個真正的人類,只是,在梵玖的注視下,原本正常弧度的妖冶唇角逐漸裂開,定格在了令人生理上感到不適的弧度。</br> 他無辜地扇動著眼睫,看起來天真又稚嫩:</br> “怎么了媽媽?您不喜歡么?”</br> “不喜歡。”梵玖將他從自己的肩頭揪下來,毫不客氣道。</br> 手里的小木偶歪了歪頭,他嘻嘻地笑著,滲人的笑聲穿透耳膜,撥弄著緊繃的神經:“媽媽最好乖乖聽話,不聽話其實也沒關系,爸爸說,要把您變成一個完美的木偶,您將會按照被施以的意志行動,我們一家人將生活在一起,永遠不分開。”</br> “我可是很期待那一天的到來呢。”小木偶抱住了梵玖的手指,將他的手指輕輕含住,眼里迸發的亮光猶如嘗到了骨頭的小狗。</br> “媽媽的味道,真的好香啊,好嫉妒爸爸,嫉妒,我好嫉妒爸爸啊。”原本還算正常的聲線逐漸染上了病態的風格,這讓梵玖有了種對方下一秒就要咬斷他手指的預感。</br> 艷麗的唇瓣彎起一個微不可查的弧度,梵玖伸出手,侮辱性地拍了拍小木偶的臉,語氣輕飄而挑釁:“有本事,你把我,從你爸爸手里,搶過來啊。”</br> “可是我打不過爸爸……”</br> 微啟的唇瓣間露出一點雪白的牙:“做不到的話,那就滾吧。”</br> 梵玖猛地將捏在手中的木偶丟開,啪嗒一聲,木偶重重摔落在地。</br> “媽媽,您弄得我好疼啊,我好疼,我的頭好像斷了。”木偶可憐兮兮的聲音傳來,仿佛受到了委屈的小孩一般,透著讓人憐惜的味道。</br> 然而,梵玖知道他和木偶師一個德行。</br> 他的思想催促著離開,然而,他的腿卻依舊動彈不得。</br> 他看到那原本身體扭曲的木偶搖搖晃晃站了起來,頭顱搖搖欲墜:“媽媽不愛我嗎?媽媽你想去哪呢,我們要去參加晚會的,您要好好裝扮哦。”</br> “我來幫你吧……”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