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禍成為植物人之后，邢薄舟的世界只剩下一片黑暗和寂靜，他原本以為，被囚于那無盡的黑暗，將是他最后的結局，</br> 在他的意識完全同化之際，他聽到了一聲呼喚。</br> 那道呼喚從遙遠之處傳來，越來越近。</br> 他看到無盡的黑暗蒼穹，破開了一束光，那束光將他冰冷的身體，逐漸融化。</br> “刑薄舟——”</br> 這一次，他聽得越發清楚了。</br> 是他的小少爺。</br> 他摯愛的小少爺。</br> 他為之可以豁出性命的小少爺。</br> “快點醒來好嗎？不然他們就要餓死啦——”</br> 刑薄舟聽得心疼不已，他的小少爺，現在怎么樣了？車禍有沒有受傷，現在是誰在照顧他？他能照顧好自己嗎？</br> 刑薄舟察覺到自己的手背緊緊握住，他想要動彈，予以安撫，卻根本有心無力。</br> 接著，他聽到小少爺，用悲滄的語氣說：</br> “我要走啦。”</br> 他強裝著鎮定，但細微的哭腔卻是暴露了他的情緒。</br> 你要走了？</br> 你要去哪里？</br> 你要拋下我選擇文森特嗎？</br> 不！</br> 他想要開口說話阻止這一切，但意識無法操縱的身體，根本就無法做出動作，哪怕只是說去一個“不”字。</br> 手中的溫暖被剝奪，干燥而緊閉的唇上，落下一個親吻。</br> 這個親吻，讓他那顆早已破碎不堪的心臟，得到滋潤和填補。</br> “一定要好起來啊，刑薄舟。”</br> 瞬間，從唇齒相貼之處，一股力量沖刷著他早已枯竭的五臟六腑，四肢百骸重新恢復了生機。</br> 在少年離開的那一刻，他的手指微動，想要試圖挽留。</br> 卻終究是晚了一步。</br> “再見。”</br> 再次見面，就是永別。</br> 被嫉妒和憤怒沖昏了頭腦的他，此刻只想殺死刑薄舟，殺死所有玷污了小少爺的魔鬼。</br> 他愿意讓自己充滿污穢，諸般罪孽加身，換回曾經那個無憂無慮的小少爺。</br> 只是，命運又一次，捉弄了他。</br> 他殺死了他的愛人——</br> 那天的一切，就像是一場無法醒來的紅色噩夢。</br> 他忘記自己是怎么回到那座，和梵玖擁有著短暫美好記憶的別墅的。</br> 被他親手栽種的薔薇花，隨著那個人的消失，已經枯萎地死去。</br> 他并不喜歡花，卻為了那個人，想要在這里種滿鮮花。</br> 花枯萎了，小少爺，是不是永遠也不會回來了呢？</br> 這個猜測，讓刑薄舟陷入了恐慌，他強撐著力氣，將薔薇花重新種上。</br> 等到薔薇花季到來之時，你就會回來了吧。</br> 他躺倒在泥濘的泥土里，抬起手背，遮住了眼睛。</br> 透明的淚，從指縫間滑落。</br> 突然，他裸露出來的手臂被溫暖的，毛茸茸的東西輕輕蹭了蹭，是小煩，小煩雖然有保姆喂著，卻已經瘦了一大圈。</br> 那雙漂亮而無辜的眼眸有著人性化的迷茫。</br> 似乎在說，你為什么現在才回來。</br> 它并不明白，為什么只有一個主人回來，為什么，主人的表情，此刻會如此可怕。</br> 貓類有著敏銳的危險認知，小貓渾身的毛都跟著炸了起來，剛想要逃脫，就被刑薄舟一手拎起。</br> “你也要離開我嗎？”邢薄舟的表情變得痛苦而扭曲，眼里的決絕和狠厲令人觸目驚心：“你們都要離開我嗎？”</br> 他顫抖著舉起槍，對準了使勁翻騰掙扎的小貓頭部，被抓撓到血肉模糊的疼痛，也無法使他清醒。</br> “他一定很寂寞，他那么喜歡你，你下去先陪陪他吧，我很快就會下去與你們團聚。”</br> 只是，他剛要扣動扳機，因為沉浸于幻想中而有些放松警惕的他，被不知何時出現的鄒與席搶奪了手槍。</br> “隊長！你在做什么？你醒醒！這不是你，你不是這樣的！”</br> 我以前是怎樣的？</br> 我已經不記得了。</br> 我只知道，我的優柔寡斷，我的正義，錯失了一次次可以殺掉那個人的機會。</br> “隊長，你想開點，你不是故意的，這不是你的錯。”牧辰將他手中的貓抱了過來，安撫著受驚的小貓。</br> 所有的聲音都在遠去，刑薄舟注視著逐漸沉下的夕陽。</br> 他不由自主回想起了那一天，那個黃昏，幸福得讓他想要時光倒流，永遠停留在那天。</br> “你們走吧。”最后，他閉上了眼睛，似是疲憊極了</br> “那好吧隊長，你一個人先冷靜冷靜，我們先把小貓帶回去了啊，你現在的狀態，恐怕也沒有心思喂養它。”</br> “鄒與席，你之前說，也想養只貓，以后，煩煩就交給你了。”</br> 鄒與席敏銳察覺到了一絲違和，他試圖拒絕：“隊長——”</br> “走吧，如果你們想下次見到它尸骨的話，盡管將它留下。”</br> 鄒與席最后還是被牧辰拉走了，他坐在車里，望著不遠處，曾經意氣風發的隊長，如今站在夕陽余暉里，如同一幅誰也無法融入的畫。</br> “隊長，會后悔遇到他嗎？”牧辰從未見過那個在他眼里強大到無法擊垮的隊長，如今如此脆弱，緊繃到極致，隨時可能支離破碎。</br> “不會吧。”鄒與席看向落日，那深刻烙印在他腦子里的少年，美麗的面孔開始變得模糊，但那份心動，他畢生難忘：“我也不會。”</br> “也許窮盡一生，我們也無法忘記他。”</br> 車子還未駛遠，一聲槍響擊破了長空</br> 靈魂猛然一顫。</br> 他們有種預感，那是隊長，在向他們告別。</br> ……</br> 勒溫篇</br> 在和文森特的搏斗中，他失去了一條左臂，并被送入了監獄。</br> 勝利者向我炫耀著戰績。</br> “知道嗎？他已經被我馴服了，我在那張白紙上，親手寫滿了自己的名字。”文森特強調著，“當然，勝利者的喜悅，你永遠都體會不到。”</br> “是你被馴服了，k先生，在征服他的同時，你也已經被馴服。”</br> 勒溫從未覺得，玫瑰會如此無害。</br> 當毒刺深入骨髓，傷患跳動的心臟，遲早會被毒液侵蝕，最終被毒液支配。</br> 那個一如既往保持著完美的男人，只是不以為然地笑了笑，他始終如此自信：“不，畫家不會只有一個繆斯，”</br> 顯然，文森特并不認為，他會陷入其中無法掙脫。</br> 當然，誰知道，這是否只是一種心理慰藉呢。</br> “k先生，你會后悔的，”</br> 這個即使入獄，也依舊衣著整潔，看不出半點狼狽的男人如此篤定道：“他是我們無法觸及到的神明，你以為的馴服，只是神明憐憫的施舍。”</br> 和梵玖相處的半個月里，勒溫已經清晰認知到這一點。</br> 哪怕少年的眼眸里倒映著他，那也是一種旁觀的冷漠。</br> 仿佛你在他眼里，只是一只馴養的獸類。</br> 當他心情好時，會逗一逗你，你的所有情緒，都被對方牽引著，偏偏你已經沉浸于那不經意的垂眸。</br> 勒溫并不是沒有機會越獄，他只是還未想好要怎么面對那個人，那個已經讓他變得不像殺手的少年。</br> “那就看看，我和他，究竟是誰先被馴服吧。”在那之后，勒溫再也沒見過文森特，直至他從獄警口中，聽到了k組織全部落網的消息。</br> 他意識到，他的心臟，不知從幾時起，已經像是被挖空了一般。</br> 他再也等不下去了。</br> 他越了獄。</br> 利用龐大的信息網將事情還原之后。</br> 他找到了，埋葬那個人的地方。</br> 在那里，早已守候有一人。</br> 他并不陌生。</br> “又見面了，齊野。”</br> 如今的齊野仿佛已經褪去了青澀，日趨鋒利而成熟的棱角彰顯著，他已經是一只極具威脅的猛虎。</br> 如果是以前，見到勒溫，齊野或許還會動手泄憤，然而，現在的他并沒有說話，而且沉默地注視著墓碑上，永遠停留在22歲的少年。</br> “他和我說過一句話。”</br> 許久，在這個詭異的氛圍里，齊野開口道：“那或許是我見他的最后一面，他湊到我的耳邊說：“他不喜歡，不聽話的狗。”</br> “我知道——”這個身材高大，一向無法無天，目中無人，桀驁不訓的青年，伸手捂住了臉：“是我不夠聽話，所以他離開了嗎？”</br> 他知道，這是少年對他的報復。</br> 在自己無可遏制愛上他之后，毫不留情將他裝有滿腔愛意的心臟，捏碎踐踏。</br> 他在報復自己當初選擇惡語相向，冷眼旁觀。</br> 他在讓自己，求之不得。</br> 勒溫并沒有嘲笑對方的狼狽，因為他們都是一類人。</br> 一樣狼狽。</br> “他就是這么壞，不是嗎?”勒溫走上前，他的視線在那具被人移動過的白骨掃過，伸手，撫摸上了黑白照片：</br> “沒有人能馴服他，因為——他的靈魂高高在上，而我們只能淪為塵埃，乞盼著他的垂憐。”</br> 就連早已將人性拋之腦后，似乎無所不能的k先生，最終的下場也都如此具有悲劇性。</br> 實在太過可悲。</br> “你應該猜到了吧，我還活著，不過斷了一條手臂，之所以這么晚過來，是因為我不想讓你看到，我一副失魂落魄的喪家之犬模樣，不過，現在已經不重要了，因為您并不會看我一眼。”</br> “如果這是您游戲人間的一場游戲，那祂——對我的表現還滿意嗎？”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