薔薇莊園里,埋了一具尸體。</br> 我把我的小繆斯,親手葬在了為對方打造的薔薇莊園里。</br> 在那之后,我畫了很多幅畫,卻沒有畫上臉。</br> 因為我發現,自那以后,自己無論如何也畫不出小繆斯的模樣。</br> 單薄的線條,寡淡的顏色,已經無法將他的繆斯萬分之一的美描繪出來。</br> 他是一個藝術家,如今,藝術家隨著繆斯的消失,已經無法拿起筆。</br> 藝術家失去了他的靈魂。</br> 我在少年下葬的那天,見到了刑薄舟。</br> 曾經意氣風發,滿腔正氣的男人一下子憔悴了許多,如同一個失去了生機的行尸走肉。</br> 我是一個卑劣的人。</br> 如果說少年的死,刑薄舟是一個推動者,那我則是造成這一切的罪魁禍首。</br> 是我用錯誤的開始,釀成了這場悲劇。</br> 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br> 我的繆斯并不愛我。</br> 他甚至在恨我。</br> 他恨我剝奪他的自由。</br> 恨我剝奪了他的顏色</br> 恨我毀了他的家庭,拿走了有關他的一切。</br> 是的,我知道小繆斯的母親精神已經出現了問題,于是利用了對方心里的恨,激發她對丈夫的殺念。</br> 小繆斯不需要親人,有我就好。</br> 我會做的他親人,他的愛人。</br> 我就是這樣虛偽,這樣卑劣,這樣自私。</br> 從見到少年的第一面,我就改變了主意,我把少年當做一只純白的獵物,想要用手中的畫筆,將對方完全染上自己的顏色。</br> 然而最后卻發現,一直被當做獵物的卻是我。</br> 少年之所以救我,不是因為愛,而是因為報復。</br> 他成功了。</br> 成功讓罪魁禍首,生不如死。</br> 報復的方式有很多種,他卻選擇了最極端的那個。</br> 為什么呢?</br> 因為他把我當做了獵物啊。</br> 我試圖把所有的罪,都推到刑薄舟身上。</br> 我將男人帶來的花扔在了地上,用鞋底狠狠碾碎。</br> “你還有臉過來?”</br> “是你殺了他,是你親手殺死了我的玫瑰,我的繆斯。”</br> “你是兇手!”</br> 你是兇手——</br> 這幾個字,也不知道是對那個可憐的男人說,還是對我自己說。</br> 如果是以往,邢薄舟一定會夾槍帶棒地進行回擊。</br> 然而,他的所有自信,驕傲,以及生機,都已經在少年死去的那一天,化為烏有。</br> 我丟掉了一直以來的貴族涵養,發泄著。</br> 那天以后,我再也沒有見過這位所謂的死對頭。</br> 不過,在小繆斯死去的第三天,我迎來了一位不速之客。</br> 是刑偵組織的人。</br> 準確來說,應該是刑薄舟的隊員。</br> 他帶來了一個瓶子,說是刑薄舟的骨灰,他要按照刑薄舟生前的意愿,將骨灰散在小少爺埋葬的地方。</br> 我自然不會同意,然而,就在我想要將他轟出去的那一刻。</br> 那從瓶子里傾倒出來的骨灰,已經隨著風,飄向了每一個角落。</br> 它落在了薔薇花上,落在了墓碑上,落在了土地里。</br> 他玷污了,我的繆斯,我卻無法阻止。</br> ……</br> 文森特穿著昂貴的西裝,他坐在書桌后的老板椅,雙手撐著額頭,頭發已經微微凌亂了,這個猶如君王的男人仿佛一瞬間失去了睥睨天下的自信,傲骨,如同喪家之犬般垂著頭顱。</br> 打火機的聲音輕響。</br> 他垂著眼眸,給自己點了一根煙,火苗舔過煙蒂,也照亮了男人疲憊的臉。</br> 今天是我的戀人去世的第五天。</br> 他們都說我瘋了。</br> 是的,我的弟弟,說我瘋了。</br> 我的弟弟這些天一直在追問小繆斯的下落,他認為我把小繆斯藏起來了,他哭著懇求我,將人還給他。</br> 這個風光無限的男人,如今卑微得如同一條流浪狗。</br> 我沒有告訴他,我的小繆斯已經在沉睡。</br> 我吸了口煙,喉結滾了滾,被煙霧灼燒過得嗓子干澀,猶如生吞了一枚刀片,聲音難聽的要命:</br> “是的,我的確將他藏起來,藏在了,你永遠找不到的地方。”我平靜地告訴他。</br> 我這樣回答他。</br> 而且是我永遠找不到的地方。</br> 我默默在心里補充了一句。</br> 我的平靜和他的瘋狂形成了對比。</br> 他想要殺了我。</br> 我怎么可能如他所愿。</br> 我的這條命,可是我的小繆斯救下的。</br> 要死,也是應該讓小繆斯親手殺死我。</br> 他說我是個瘋子。</br> 而他卻更像個瘋子。</br> ——文森特先生的每日日記</br> ……</br> 第五天,文森特在翻看小繆斯的視頻和照片時,看到了一則新聞。</br> 他那位事業如日中天的弟弟,在紅遍全網之際,突然宣布退隱。</br> 視頻里,穿著光鮮亮麗,一點也看不出異樣的男人在記者問及退隱的具體原因時,他沒有選擇避而不談,而是露出了一個難以形容的幸福微笑。</br> “我要結婚了。”</br> “我的妻子叫梵玖,他擁有一頭雪白的卷發,一雙粉色的眼睛,他是我見過的,最漂亮的新娘。”</br> “他很愛我,我也很愛他。”</br> 當有記者好奇為什么他的妻子和突然在藝術界銷聲匿跡的文森特先生的妻子同名時,那原本冷靜的正常男人,突然歇斯底里地爆發了。</br> 他的面部表情扭曲,已經完全失去了表情管理。</br> “他是個騙子!騙子!梵玖是我的妻子!我的!”</br> 文森特平靜地看著這場鬧劇。</br> 看吧。</br> 他說過。</br> 他是最正常的,他的弟弟才是個瘋子。</br> 他再次重復著這幾天的工作。</br> 澆水,修剪花枝,以及除草,做兩人份的飯,喂貓。</br> 這些原本應該仆人做的工作,現在全都落在了文森特的手里。</br> 他早已辭退了這里的仆人,以免他們驚擾到他那沉睡的小繆斯。</br> 小繆斯不喜歡被吵醒。</br> 他的起床氣表現在,被吵醒心情不好時,就會一整天不理你,就連眼神都不給。</br> 他不會讓任何人,打擾到他和小繆斯的相處。</br> 文森特不喜歡睡眠。</br> 因為他會夢到那血色的一幕。</br> 只是個噩夢而已。</br> 他的小繆斯怎么會死呢?</br> 他的小繆斯只是太喜歡睡懶覺了。</br> 他已經睡了六天,還有一天,就要醒了。</br> 第七天。</br> 一夜未眠的文森特早早起來,穿上了自己親手設計的新郎西裝,并將頭發梳成一絲不茍的模樣。</br> 鏡子里的他,從頭發到鞋子,全部一塵不染。</br> 這一次,他沒有選擇在西裝口袋里放上玫瑰,而是放了一朵薔薇花。</br> 這樣盛裝打扮的他,如同一位要去奔赴約會的優雅紳士一般。</br> 被他拿在手里的是一個精美的戒指盒,盒子里裝的是還沒來得及送出去的,他親手設計的戒指,</br> 他打開了門,一步步走向薔薇花海,去尋找他的新娘。</br> 墓碑上的小繆斯停留在了最美好的一刻,那是他第一次見到少年時的照片。</br> 那是一段監控視頻里截取出來的照片。</br> 房間里,原本熟睡的少年突然被掉落的遙控器清醒,他從沙發上坐了起來,來到了全身鏡前,于是,文森特原本不甚在意的視線,在看到了少年露出了,明艷逼人的笑容之后,從此再也無法離開。</br> 他選擇,親自去接近,這個挑選中的祭品。</br> 照片——正是梵玖露出笑意的定格。</br> “你睡了好久,我的小繆斯,是因為知道要和我結婚,所以裝睡不愿意醒來嗎?”</br> 他的語氣一如既往地寵溺:“真是壞孩子。”</br> “不過沒關系,就算是睡著了,我也有辦法完成我們的婚禮。”</br> 他朝著墓碑單膝跪地,如同求婚一般,打開了戒指盒:“雖然知道你不喜歡戴戒指,但也不能任性,這是我親手為你設設計的,不知道你喜不喜歡。”</br> 哪怕沒有回應,他依舊在自言自語說著。</br> “其實你睡著了也好,如果醒著,恐怕會耍小脾氣將戒指扔掉吧,睡著的話,我就可以悄悄為你戴上,等你想算賴已經來不及了。”</br> “你愿意嫁給我嗎?”</br> 沒有回答。</br> 薔薇花瓣落在他的肩膀上,仿佛已經過去了億萬年之久,男人終于開口了。</br> “你不說話,我就當你答應了。”</br> “新婚快樂——”</br> ……</br> 薔薇莊園已經許久沒有人打理,這里的薔薇長得格外茂盛艷麗。</br> 血一般的艷麗。</br> 齊野根據那張地圖,找到了這里。</br> 從那座荒島回來,他就因為大腦受到損傷,而陷入了休克昏迷。</br> 那是在k組織監獄里,受到的創傷。</br> 堅持完成了梵玖交給他的任務后,他就已經到了最后的極限。</br> 聽他的父母說,當時的他還有最后一絲求生意志支撐著,才不至于腦死亡。</br> 他一直渾渾噩噩,半夢半醒。</br> 他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br> 夢里有他,也有梵玖。</br> 夢中的他,在梵玖被霸凌欺負時,及時英雄救美,膽小的少年也因此喜歡上了他。</br> 他會在自己打球時,拿著買好的礦泉水乖乖在觀眾席上等著,他會將做好的小點心偷偷塞進自己的抽屜里,他會默默地關注自己,看著自己的后腦勺發呆。</br> 之后他們成為了同桌,感情逐漸升溫。</br> 他們順理成章成為了情侶。</br> 一起回家,一起吃飯,一起看電影,做普通情侶所做的事。</br> 他們大學畢業,已經交往了3年的少年已經完全蛻變,變得自信而耀眼,成為了知名畫家,并且成功舉辦了屬于自己的畫展。</br> 而他,則自己創業,成為了年輕有為的新貴總裁。</br> 他們去領證的那天早上,已經和自己同居的小男友圍著圍裙在廚房忙碌。</br> 齊野一直看不到對方的臉。</br> 那天的陽光很刺眼,刺眼到他不禁落了淚。</br> 夢終于還是醒了。</br> 時間已經過去一年,齊野不確定少年是不是還在此地,他憑著直覺,還是出現在這里。</br> 薔薇花到處都是。</br> 風中飄來了熟悉的味道,他似有所感地看過去。</br> 在一片薔薇花之中,靜靜躺著一塊墓碑。</br> 而墓碑,則被一具白骨,緊緊環抱著。</br> 猶如守護著,求而不得的愛人。</br> 我的愛人無處不在,卻又無跡可尋。</br> 如果可以,我希望,夢從未醒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