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森特親手栽種的薔薇花開了。</br> 紅色的薔薇花,和血一樣鮮艷,少年站在其中毫不遜色。</br> 此時的梵玖已經聽到了系統的播報,刑薄舟已經通過他給的地圖找來了這里,此時正在莊園之外尋找入口。</br> 是的,那日在療養院里,并不只是告別,他順便將自己畫的,薔薇莊園的地圖,交給了邢薄舟。</br> 他相信,刑薄舟一定會如他所愿,會及時趕來。</br> 畢竟,最后的落幕大戲,需要全部到齊,才能真正開始啊。</br> 這一天,他已經等了兩個月了,快要等不及了。</br> “你很愛我嗎?”許久,梵玖輕聲道。</br> 文森特平緩的聲音透著性感撩人的磁性,他沒有猶豫地回答:“當然,只要您想要的,我都會盡心竭力為你奉上。”</br> “是嗎?”內心毫無波瀾的梵玖慵懶地看著已經乖乖步己陷阱的獵物,唇畔勾起一個輕蔑的冷笑。</br> 他輕聲道:</br> “那我要你的命呢?你給不給?!”</br> 咔擦——</br> 子彈上膛的聲音。</br> 動作熟練,流暢自然。</br> 梵玖手腕下壓,拉開保險栓,黑洞洞的槍口直直對準了文森特的眉心。</br> 那把原本在裴諾手里的沙漠之鷹手槍,如今已經到了梵玖手里,異常纖細的手腕白皙如精瓷,漂亮得不像話。</br> 看起來分明是上天藝術品的雙手卻拿著槍支,配上持槍人的神情,有種極致的矛盾。</br> 瞬間,純質絕艷的面孔被嗜血吞噬,眼眸深處亮著美麗而罪惡的火光,神賜的容顏帶來繾綣驚艷的迷惑感。</br> 舉著槍的白發少年,淡色的唇瓣勾起冷漠的弧度:“文森特先生,你不會以為,我會心安理得地做你籠中的玫瑰吧。”</br> 猶如鼓擂般的心跳,在萬籟俱寂中放大。</br> 文森特渾身的細胞都跟著顫栗起來。</br> 并不是害怕。</br> 而是發現寶藏的興奮。</br> 哪怕被拿槍指著,他那俊美無儔的臉龐上,寵溺的笑意沒有絲毫減少,文森特甚至還靠近了一步,直至冰冷的槍口貼近他的眉心。</br> “你審判了這么多罪惡,那么現在,該輪到我來審判你了,我親愛的k先生。”</br> 此刻,文森特的全部感官都被眼前人奪取了視線。</br> 這是他精心滋養澆灌的玫瑰,此刻,玫瑰的尖刺已經沒入他的心臟,讓他的心臟鮮血淋漓,疼痛也只會讓他那神經質的心臟,獲得扭曲的快感。</br> 他愿意被玫瑰刺殺,愿意用骯臟的血,污染這朵玫瑰,讓他和自己一起永遠墜入深淵。</br> 他要在小繆斯的生命里,留下濃墨重彩的一筆,讓對方永遠記住他。</br> 他抬起手,握住了梵玖舉槍的手,將之引導著,對準了自己左胸心臟的位置。</br> 他的心臟跳得劇烈,他不確定少年是否能通過槍支間接地感受到他那已經失控的磅礴愛意。</br> 他只知道,自己早已無可救藥了。</br> “我的繆斯,開槍殺死我,請永遠愛我。”</br> 他低下頭顱,將兩人距離再度拉近,交纏的鼻息帶出旖旎迷醉。</br> 外人看來無比纏綿深情的一幕,只有當事人知道,在那表面之下,是瘋狂與瘋狂的較量。</br> 槍與玫瑰,足以奪走生命的致命美麗。</br> 被包裹的手灼燒無比,和冰冷的槍形成鮮明對比,被那溫度燙到的梵玖握槍的手忍不住抖了抖。</br> 文森特很快就感覺到,被他扣住手掌的少年竟是微微顫抖著,雖然他竭力遮掩,但那動人心魄的微顫確實存在。</br> 偏執和瘋狂侵占的目光,編制成了一張黏膩無形的大網,將梵玖的面容牢牢刻印在視網膜里:“我可以給你一切,包括我的心臟。”</br> 哪怕男人現在神態有多深情,梵玖對此也無動于衷。</br> “既然如此,那我就成全你。”</br> 嘭——</br> 子彈穿透皮肉的聲響格外清晰,令人頭皮發麻。</br> 緋紅的血緩緩流淌,滲入大地,殘血的薔薇悄無聲息的綻放,腥紅而詭異。</br> 整個世界似乎都安靜了。</br> 那時刻都在維持著的面具出現龜裂,隨后,徹底粉碎。</br> 文森特愕然的眼眸睜大,他那俊美的臉龐被飛濺出來的血液沾染,身體像被抽干了血液,生命力逐漸散失。</br> 一切就跟慢回放一般,那朵肆意綻放的玫瑰,逐漸失去了原本的顏色,在風中逐漸凋零。</br> 那枚襲向自己的子彈,因為少年及時拉住他調換了位置的緣故,擊中了少年的身體。</br> 他的心臟并沒有被子彈擊碎,但此時,文森特已經感受不到心臟的存在了。</br> 他接住了梵玖無力倒下的身體,那雙因為憤怒和悲痛而**的眼睛,狠狠地射向不速之客。</br> 此時的他,如同一只浴血的瘋狗,已經全然沒有了以往的冷靜。</br> “刑薄舟!”</br> 刑薄舟神魂俱失,他完全沒有料到事態發展會變成這樣,他所愛的人,為了保護另一個男人,倒在了他的槍下。</br> 槍支掉落的動靜喚醒了他的神志。</br> “小玖——”受傷野獸般的嘶吼響起,刑薄舟拼命地沖向那抹最顯眼的顏色。</br> 因為系統調低了痛感的緣故,被槍擊中的梵玖實際上并沒有感覺到痛意,只感受到血液在體內流逝,身體越來越冷而已。m.</br> 不過,盡職盡責的他當然不可能被發現異樣,渾身上下,肢體,就連面部肌肉,都在詮釋了“痛苦”兩字。</br> 白色的肌膚,粉色的眼眸,白色的頭發,以及薔薇色的嘴唇——</br> 這些顏色一點點被紅色取代。</br> 文森特嘴唇蠕動,他的手完全不知道該往哪里放,懷里的少年仿佛輕輕一碰就要碎了。</br> 他拼命地想要止住那不斷流淌而出的血,卻只是徒勞。</br> 這個無所不能,似乎已經失去了害怕恐懼情緒的男人,這會卻是害怕得發抖。</br> “為什么?”</br> 他在惶恐,他在悲痛。</br> 明明要殺了他,最后卻是救了他,救他這個罪孽深重,間接造成他家破人亡的惡魔。</br> 為什么?</br> “小玖——”刑薄舟頭腦發暈,那刺眼的紅色讓他整個人都要站不穩。</br> 他承認,他嫉妒文森特,嫉妒對方能得到他得不到的愛。</br> 那幅被他意外發現的畫像,以及少年睡夢中,無意識間的夢囈。</br> 都代表著,梵玖心里的那個人不是他,而是文森特。</br> 他來到這里,就是抱著殺死文森特的決心。</br> 文森特死了,他就能永遠取代對方的位置,和小少爺永遠在一起</br> 然而,他幻想中的美好生活并未到來。</br> 他親手扼殺了這份希望。</br> 失血過多讓梵玖頭腦發暈,他知道這場戲終于快要謝幕了。</br> 從開始,他就一直在布局,將每一個棋子所有選擇和心態都算在了內。</br> 報復一個人最好的辦法,并不是在對方愛上自己的時候親手殺死他,而是——</br> 讓他眼睜睜看著,自己心愛的人死在他的面前,永遠消失。</br> 文森特,這是我給你設置的完美結局啊。</br> 不喜歡嗎?</br> 怎么哭了呀,哭起來真難看啊,我還是喜歡你帶著虛偽面具,一成不變的模樣。</br> “為什么?你就那么愛他嗎?我的小玖,這個殺人犯不值得。”</br> 他的小玖,他一直想要保護他不受任何傷害的小玖,最后居然是被自己親手傷害。</br> 老實說,刑薄舟對他很好。</br> 但他卻好像一直在利用對方,到了最后一刻,也在利用對方對自己的愛。</br> 黑蓮花大佬難得有幾分愧疚。</br> “對不起。”他像是累極了,沒有絲毫血色的嘴唇顫抖著。</br> 刑薄舟終于知道,一直以來,梵玖給他的感覺是什么了。</br> 一種摸不到觸不著的距離感,就像現在這樣,明明近在咫尺,他卻有種強烈的,快要永遠失去對方的預感。</br> 顫抖的手想要觸碰少年那蒼白的面頰,卻被文森特護食般,兇狠地瞪過去:“別碰他。”</br> 文森特將梵玖打橫抱起,嘴里病態地呢喃著:“我帶你去看醫生好不好,會好起來的。”</br> 仿佛流不盡的鮮血染紅了他白色的衣衫,他卻感受不到般。</br> “文森特——”小繆斯虛弱的聲音響起。</br> 文森特手臂一緊,他的嗓音沙啞到可怕:</br> “我知道,別說了……”</br> 他急于打斷少年的話,是因為他不想聽到少年最后所說的話里,沒有他。</br> 他自欺欺人地認為梵玖是愛著他的,不然——為什么要救他呢。</br> 刑薄舟失神地看著這一幕。</br> 他終究沒能融入那個畫面。</br> 他閉上了眼睛,深呼吸著,露出如同哭了的笑容,他伸手捂住了自己的半邊臉,肩膀微微顫抖。</br> “文森特……”</br> 隨著最后一個字眼落下,周圍突然刮起了大風,呼嘯之間仿佛是從遠古傳來的管風琴聲。</br> 薔薇花瓣被盡數卷起,飄落在少年身上。</br> “你覺得,獵人,會愛上他的獵物嗎?”</br> 最后一個字符落下,整個世界歸于定格。</br> 獵人永遠不會愛上他的獵物。</br> 最后的結果顯而易見。</br> 我贏走了你的心。</br> “你輸了,我親愛的——文森特先生。”文森特怔怔地愣在原地,他仿佛一時之間失去了所有的語言,又像是被無罪赦免了的死刑犯。</br> 文森特最后的記憶,是看到了那雙曾經吸引著他破例關注的眼眸,緩緩閉上的畫面。</br> 他的玫瑰,終于還是死在了他的懷里,死在了最愛的薔薇花里。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